第17章 章節
大人。
刷的一下,曾大人當即黑了臉色。
作者有話說:
捉了個蟲
16、16
◎“處處是故人”◎
讨厭的秦二少卻似乎毫無察覺,就着露露皓玉般的手臂喝完了酒,趁機沿着指尖悉悉索索地摸索着露露胳膊肘,手從旗袍袖口摸進去,涎着臉下流調笑道:“果真是飲君一杯酒,處處是故人,哈哈哈!”
這話是暗中譏諷露露原本是個做□□的,一點朱唇萬人嘗,兩條玉臂千人枕。就連慣來在風月場上逢迎自如的紅舞女露露,聽了這話都忍不住臉色變了。
水玖垂下眼,只盼着這個看不懂人眼色的讨厭的家夥,啊不,這頭惡狼,不要發現他才好。
“哎喲,還有個生面孔!”秦二少卻眼神四處亂掃,餘光已經瞅見了他,立刻驚奇地拍手大笑道:“這位小姐生得好,确是從來不曾見過。”
“快坐下,喝你的酒。”李道臺忙不疊拉住他,想要将人按下。
秦二少卻不依,掙紮道,“姐夫,你這就不對了!這麽漂亮的小姐怎麽從前不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他說着,大半個身子早已橫跨過酒席,手指眼看着就要挑起水玖下巴。
“放肆!”曾大人啪地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碗碟叮鈴哐啷一頓亂響。
-“老大人!”
-“老大人息怒。”
一衆湊趣幫閑的清客們見勢頭不好,趕緊起身紛紛勸架。三四個人上去,連拖帶抱地攔住秦二少,道,“二少,二少!這位是曾大人即将過門的妾室,放肆不得。”
那邊又有人安撫着曾大人道,“老大人,莫要生氣。二少他原本年紀太輕,不曉得這位安小姐的身份。”
曾大人卻當真惱怒極了,面皮脹成紫紅,奮然起身掉頭就往門外走。臨起身前眼神瞥着水玖,示意水玖跟上。水玖立刻也默默起身,機靈地跟在曾大人後頭。
按理說,但凡是三歲以上、不是天生癡傻的,此刻眼下都瞧出來了,水玖這人啊,是跟在曾大人身邊的。今晚上這位穿素色暗花旗袍的,是位惹不得的姑娘。可秦二少偏偏不是正常人,也偏偏不按牌理出牌,被幾個人扯住胳膊身子,仍擰着頭,脖子上青筋一根根蹦出,在水玖身後大聲的喊道:“等等,這位小姐瞅着好面熟!倒像是我從前遇過的。”
從秦二少這種纨绔子弟口中吐出的能有什麽好話?所謂遇過,怕不就是睡過。
曾老爺憤然回頭。
水玖垂下眼,兩只玉白的拳頭暗自捏得嘎嘎作響。
“快閉上你的狗嘴!”李道臺恨得親自操刀下場,忙不疊拿手捂住秦二少的嘴。“這位是老大人的愛妾。”
秦二少叫李道臺掩住了口鼻,嗚嗚掙紮着,這回狗嘴裏倒是真再吐不出肮髒話來了。
曾大人惱怒至極,袍袖一甩,啪啪的,黑綢馬褂在他身上硬是走出了虎虎生風的氣勢。水玖踩着繡花鞋小步地跟在後頭。
一直出了百樂門,曾大人仍餘怒未消,待水玖走到跟前兒才勉強穩住呼吸,回頭對水玖道:“咱回家去!”
“是。”水玖垂着頭,低眉順眼。
“今日你我同乘一輛車。”曾大人說完,徑直往馬車走去。
水玖愣了愣。以曾大人這種老式做派的老古董而言,今夜雖不曾因為吃醋而當街對他拉拉扯扯,但這句話,卻是十足親昵了。
卻是叫人牙疼的親密。
水玖沒辦法,只得坐上曾大人的馬車。兩人一道回到曾宅後,當天夜裏曾大人竟然也不再避諱了,直接吩咐人讓在自家卧房內安置了個閑榻,就與曾大人自家卧的雕花紅漆大床對角擺成個丁字。
水玖斜歪着身子躺在榻上,望着睡在紅漆雕花大床內的曾大人發呆。這天氣冀北城已經開始燥熱,時不時就會暴雨雷鳴,蚊蟲也來得比往年格外早些,因此曾大人卧房內早早的就叫人放下了蚊帳。
曾大人房內挂着的這幅蚊帳,顯然也是洋人們從海上運來的舶來品。“翠紗之帱”這種玩意兒雖說老祖宗們也用過,但質地都偏厚重,眼下曾大人挂着的蚊帳卻是輕薄如蟬翼,上頭依稀能見出洋人們最愛畫的金發碧眼光着屁股的小男孩兒。
水玖眼波微動,心裏頭詫異極了。他原來道這位曾大人既然是在京中做官的,想必一切作風都老式,但自從他住進曾宅後,發現家裏有自鳴鐘。曾大人打扮也早一半兒西化了,長袍馬褂穿得,洋人的黑色馬甲西裝卻也穿過一回。
“咳咳咳……”帳內突然傳出曾老爺咳痰的聲音。
水玖忙收回心緒,左右張眼看了看,今夜曾老爺盛怒之下将他拎進房內同睡,其餘丫鬟們早就知趣地都退出去了。竟然連個伺候起夜的人都沒,水玖只得硬着頭皮披衣起身,端着搪瓷痰盂走到帳邊,低下頭,輕聲細語地問道,“大人可是要吐痰?”
曾大人擡手顫巍巍地撩開蚊帳,探出個腦袋,就着水玖手中的搪瓷痰盂吐了口老濃痰。
水玖垂下眼,抱着搪瓷痰盂剛要默默地退下,曾大人卻望着他忽然道:“你我年歲,原本差着許多。論理兒,老夫在這件事兒上不該強你。”
水玖撩起眼皮,靜靜地等他繼續往下說。
“安姑娘,你可願跟老夫一道去鄉下?”
不過依然是老調重彈。
水玖靜靜的,過了會兒神色袅淡。“一切,但憑大人吩咐。”
他往常也都是用這句将曾老爺的逼問對付回去。也幸而曾大人一來年紀大了,不似年輕毛躁小夥那般愛對他動手動腳。二來嘛,曾大人到底是做過京官的,有些自持,平常沒事兒不過就是叫水玖端着硯臺磨個墨,偶爾興致來了,躺在竹搖椅上,眯着眼聽水玖唱一段《游園·驚夢》。
但今夜也不曉得是不是在百樂門被秦二少刺激了,曾大人對水玖這個回答忽然不滿意起來。“老夫也曉得,你們這種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留在冀北,總歸是快活的。指不定哪天還能夠嫁個王孫闊少。自古嫦娥愛少年,到時候你們一對兒年輕璧人紅燭高燒,就算是春. !宵夜裏,也比跟我這個糟老頭子來的快活多了。”
這話竟然有些粗了。
水玖不動聲色,抱着搪瓷痰盂立在一邊,身上只披了件月白色薄紗外褂兒。他是個男兒身,今夜陪寝本就是不得已,再者,他生怕露餡兒,事先在身上裹着厚厚的束胸,又将衣褲穿的格外嚴實了些。剛才替曾老爺捧痰盂時,又披了件外褂,如今在曾老爺嚴厲的逼視下,他竟然不覺有些燥熱。
“老爺多慮了。”水玖不得不開口,只是依然垂着眼。不怎麽明亮的電燈泡底下,照着水玖冷白如瓷的面孔。“我雖不是大戶人家出身,但也不至于朝三暮四忘恩負義。更不會瞧上那位秦二少!”
水玖提起秦二少的口氣十分輕蔑,這顯然極大的取悅了曾大人。
曾大人忍不住笑了一聲,擡手撚着山羊胡,不料這動作立即引發了又一陣嗆咳。
水玖只得把搪瓷痰盂放下,走到曾大人身邊,輕輕的似有若無地替他捶了幾下背。冷不丁曾大人一把攥住他手腕,逼到他眼前,道,“你果真願意同我一道去靖西鄉下養老?”
水玖越發覺得不耐煩,可面上還得敷衍着,故意将手腕扭了扭,聲音清淩淩地假意翻臉。“大人若是不信,從今而後,也大可不必再問。”
水玖強行掙開曾大人,扭着頭,披衣居然往門外去去。
“你去哪兒?”
水玖頭也不回,趿拉着拖鞋,雙手攏住虛虛披在身上的月白色長褂兒,冷聲道,“大人這也不信,那也不信,總之是我不受大人待見。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出去,省得大人眼睛見了我就心煩。”
“見了安姑娘,老夫哪裏敢心煩?”曾大人這次當真是放聲大笑。
水玖停下腳步,緩緩地回過頭,眼神自下而上瞟了曾大人一眼,唇邊似笑非笑。
17、17
◎”老男人“◎
接下去幾天,水玖終于切身體會到什麽叫做“再老也是個男人”。
曾大人眼看着就要奔向六十耳順的年紀,卻依然殺伐果決雷厲風行,對水玖的看管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就連他去如廁這件小事兒,如今也多了個丫頭,亦步亦趨地跟着水玖。
啧,這樣下去,怕還沒能從曾大人身邊脫身,倒先叫人戳穿了他是個男人的底細。水玖十分憂慮,恐跟着的小丫頭子瞧見了他男人家的底褲。
這天他剛走到茅廁門口,那小丫頭又亦步亦趨地跟着,并且大有走進來的意思。
水玖忙回頭,似笑非笑地補了句。“這茅房內外光禿禿毫無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