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節
插話道,“老爺總是說一切但憑我喜歡,但凡我想要的,都能得。今兒個我便大膽問老爺一句,老爺這句話,可能當真?”
“當真,怎麽不能當真?”曾老爺立即大聲笑道,“且說說,你想要什麽?”
“也不想要什麽,”水玖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眼波盈盈的,瞟向曾老爺。
只一眼,立刻将曾老爺身子酥軟了大半,笑聲裏嘎嘎粗重,眉間神色竟與當初的秦二少有□□分相似了。
水玖強忍下胃部的惡心,皺着眉,佯裝不快道,“也沒什麽旁的渴求,只是我自打被老爺領回家,這小半個月從不曾出過城。今兒個下午,我想出城一趟。”
“你要去買什麽?打發小子們去買就是。”
……呵!
水玖強行從曾老爺手中抽出自家的手,側過臉,一臉不高興,作勢就要擡腳往外走,口中抱怨道:“就曉得老爺只是哄我的。”
“怎麽就是哄你?”曾老爺急了,在後頭拽住他胳膊,又道,“只是如今這難民一波波兒地湧入城中,到處作亂。你一個人上街,我須不放心。”
水玖眼角乜着曾老爺,似笑非笑。
曾老爺又立即道,“老夫倒是想陪你去,只是……”
“只是老爺身份不合适呗!”水玖利落地打斷他,從鼻孔裏哼了一聲,甩開曾老爺的手,又要往外走走。
水玖剛走出三四步,曾老爺果真就妥協了,重重地嘆了口氣,在他身後道:“行吧行吧,我打發幾個人陪着你。你瞧,這可還行?”
水玖回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曾老爺一眼。“我要去的,可都是采辦胭脂花粉的地方,小子們怕是不耐煩呢!”
“不讓小子們去,打發幾個丫頭。”曾老爺揮揮手,想了想,又一臉愁苦。“莫要逛得太晚。今兒個晚上李道臺還邀了場宴席,我原本想着,要你陪我一同去。”
李道臺?水玖心念一動,擡腳往外走的姿勢立刻就停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如夢如幻月,若即若離花——出自李碧華《胭脂扣》
15、15
◎“先喝個交杯”◎
當夜在燈火昏昏中,水玖終于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李道臺。
出乎意料的,李道臺看起來十分謙遜,人生得十分高瘦,衣服像是挂在竹竿上那樣飄來蕩去,見到水玖也只是眼神略掃了一下,便轉而沖當過京官的曾大人拱手,客套道:“老大人,最近別來無恙否?”
曾大人滿臉紅光地笑,刻意将水玖引到面前,道,“好得很,看!老夫剛又找了個紅顏知己。”
水玖便應景地笑了一聲,垂下頭,天鵝般細白的頸子微微低垂。
李道臺很謹慎,只溜了水玖一眼便回神,繼續朝曾大人招呼。“一樹梨花壓海棠。曾大人,您真是豔福不淺啊!”
曾大人哈哈地笑,大手搭在水玖的細腰。
水玖今夜換了身白色起暗花的旗袍,這種素淡的花色在一般人身上尚且顯得尤其要美貌三分,何況是水玖。他生就雙眼尾內挑的丹鳳眼,什麽都不動、什麽都不說,就這麽微微地低着頭笑了笑,便豔壓全場。
入了席後,桌上十來個男人的目光都時不時鎖在水玖身上。水玖有些不自在,這樣子被人公然的當作一件貨品量估,總覺得可恥。于是他全程低着頭,筷子也不怎麽動。
曾大人倒是不避嫌,一直往他碗裏夾菜,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那麽高。
水玖吃不下,胃裏一陣陣痙攣泛着惡心。
今夜同樣在場陪酒的露露眼神機靈,一眼看穿他不自在,立即替他解圍。揚聲,清脆地銀鈴般笑道:“喲,怎麽回事兒?難道安妹妹一來,我就成了個失寵的黃花菜不成?”
“哪裏哪裏,誰敢讓露露小姐成黃花菜啊!”
席上自然也有百樂門名舞女露露的粉絲愛慕者們。這些愛慕者紛紛恭維起露露。“露露小姐這樣漂亮又年輕,怕是将來要嫁到道臺府上,做個姨太太的。”
李道臺冷不丁被點名,立即放下酒杯,端正了神色,鄭重道:“可不敢這樣說!我家裏那幾位,可都是些母老虎。”
“哈哈哈……”
席間頓時爆發出一陣放肆狂浪的笑聲。
這些觥籌交錯間的應酬話,水玖十分不耐煩,但他眼下也走不開,即便見到了李道臺也并不能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他暗自焦躁,冷白色修長手指捏緊了手中的烏木筷子。
“聽說月底曾老大人就要告老還鄉了?”李道臺及時地将話題拉了回來。
水玖心神一凜。果然,坐在他身邊的曾大人便笑着應道,“可不是!在這冀北城也避了約有半年,沒什麽意思。人老了嘛,還是葉落歸根的好。”
“曾大人的故鄉是在靖西旁邊?”有人試探地問道。
“是啊,在那處老夫還尚有薄田幾畝。也談不上多富庶,但養活自己,約摸還是可以的。”曾大人帶着點兒得意,摸着兩縷山羊胡微微地露出笑容。
水玖兩道長眉微皺。他此刻扮作女人,多少是改了些妝容的,但眼底神色依然是清淩淩的,天生透着股疏離味兒。
他這邊剛皺眉,旁邊的曾大人立刻敏銳察覺了。曾大人将手覆在他手背上,喀喀咳了口濃痰,轉頭溫聲安撫道,“安姑娘若是願意,也與老夫一道去靖西養老可好?”
這話當衆說出來,旁邊人立刻起哄。就連李道臺也嘿嘿地笑了兩聲,舉着酒盞握在手中,湊趣道,“曾大人老來有紅顏知己相伴,可真是,得意又逍遙。下官羨慕不來,羨慕不來啊!”
水玖心下焦躁。他重入冀北城,本就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為着刺探李道臺的消息。眼下他終于輾轉見到了李道臺,還不能摸到身邊。
酒席已經無甚意義。況且,他還須盡快從曾大人身邊脫離。
水玖半勾唇,菱角唇抿過胭脂膏,笑得又豔麗又冷。
席間有些冷場。
露露笑盈盈地舉杯,沖李道臺眨了眨眼。“道臺大人近日總是在西山養着,不知道那舊病根兒可好些了?”
“好多了,難為露露小姐還挂念着。哈哈!”李道臺打了個哈哈,也并不解釋這些日子到底在西山做什麽。
衆人正在寒暄得熱鬧,于言笑晏晏間,突然響起一個響亮快活又聽着十分讨厭的聲音。
-“哎喲,姐夫!姐姐差我找你,哪兒都尋不着,原來卻躲在這百樂門裏和舞女們喝酒呢!”
衆人都聞聲望過去,尤其是李道臺,當場瘦削的大馬臉立刻就抖了抖。
水玖背對着來人,一聽到這聲音,脊背微聳,胃部湧起一陣作嘔的感覺。這聲音,水玖打死都不能忘!
這個嚣張快活又讨厭的家夥,正是前些日子将水玖拖到百樂門盥洗室內要為非作歹的道臺小舅子秦二少。
“二少,來來來,這邊坐嘛。”立刻就有兩三個舞女起身笑盈盈地過去,想要拉秦二少入席。
秦二少卻将手一甩,響亮地哼了一聲,只沖着李道臺發難。“我說姐夫,你這事兒做的可不地道啊!”
“這位是……?”曾大人似乎對這局面并不十分了解,微微傾身,壓低嗓子問了聲李道臺。
李道臺剛才一聽見秦二少聲音時,就已經倉惶地站起身。此刻曾大人問他,他神色惶惶然,如一條被惡狼攆着逃生的瘦高羚羊。“啊,這位這位是賤內的弟弟,名喚秦壽。”
曾大人撚着兩撇灰白山羊胡,長長地噢了一聲,又将身子坐回去。
李道臺口中的這位夫人并不是原配正室,而是李道臺在冀北到任之後,在城內新娶的寵妾。
寵妾滅妻這種事兒,在朝廷裏雖然算不得新鮮,但到底上不得臺面。
可惜秦二少卻絲毫沒這個自覺。
在冀北城內,“秦壽”之名如雷貫耳,就連四品京官兒曾大人都有所耳聞。
水玖尤其不想見到秦二少,秦二少卻偏來招惹他。讨人厭的秦二少悠哉悠哉走到酒桌前,一邊口中噼裏啪啦點鞭炮般沖李道臺發難,一邊早眼神快速地掃完了今夜桌上陪酒的當紅舞女們。
露露首當其沖。
見到秦二少朝她望過來,露露塗着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拈起一杯酒,笑盈盈地站起身,傲人的胸高高挺立,對秦二少道:“二少,消消氣。先坐下來喝杯酒嘛!”
露露輕笑着,将手中高腳玻璃杯遞到秦二少面前。秦二少卻故意将胳膊肘往外拐,趁勢一把挽住露露的胳膊,盯住她胸口,下流地笑道:“和露露小姐喝酒,當然得喝交杯才夠意思。”
“哈哈哈哈!”秦二少帶來的兩個打手兼幫閑在旁邊放肆地大聲笑鬧,也不管酒席上真正地位最高的是當過京官退下來的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