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障,就連棵高樹都無,姐姐是覺得我能怎麽着逃走呢?”
那丫鬟不料他居然這樣直白揭穿,當下愣住了。到底是個十三四的小丫頭,有點尴尬,漲紅了臉怯生生地答道:“也不敢瞞安姑娘,老爺交代了,再有個三五天,咱們就得啓程回靖西老家。怕安姑娘你……”
“嗯?所以就連我上茅廁都得看着管着?”水玖利落地一口截斷,見那小丫頭果然尴尬到說不下去了,便反倒笑盈盈地點了個頭,接話道,“老爺生怕我逃走,是不?”
小丫頭不敢說話,只咬着唇皮,怯生生一副可憐樣。
水玖便哄她道,“我的身子,自然是只有你們老爺能看得的。難不成你還要比你家老爺先看見?就不怕你家老爺會吃醋?”
“不,安姑娘你……”那小丫頭心怯膽慌,忙不疊撤腳往後退了幾步。“安姑娘可莫要與我們這樣說笑,萬一老爺曉得了,可當真不得了。”
水玖自打進了曾宅,換衣就寝都不要人伺候,說是自家脾氣古怪,不慣與旁人親近。但曾老爺每次要他陪寝,他都從善如流。曾宅府上丫頭們不清楚就裏,只曉得曾大人十分疼愛他。
于是水玖拿話一逼,那小丫頭果然堵在門外不再進來了。
水玖施施然進了茅廁。
茅廁的事兒尚且好解決,最煩的是,如今每夜曾大人都必傳喚水玖陪寝。雖說兩人并不睡在同一張床上,但于水玖卻也是個煩惱。他日夜裹着這女兒家的束胸,又将胸口塞得鼓鼓囊囊,即便夜裏也不敢卸貨,實在是熱的慌。
這天晌午,水玖在曾宅屋檐底下見到只畫眉鳥兒關在籠子裏頭,心下一動,忍不住長眉微蹙。他從前只覺得寧濟民參加江南義軍不知所謂,就算是在城郊那陣兒他答應寧濟民入夥兒,也不過是因為實在卻不開當年寧阿婆的面子。進城來這一個月時光,他就淨跟着男人們打交道了,與從前登臺時陪酒應酬也沒什麽區別。是直到這幾日,曾大人将他看管的氣都透不上來,他才恍然間明白,為什麽就連百樂門當紅舞女露露那樣的人都要幫着江南義軍。
這世界對待女子實在是太過于嚴苛!他不過是在宴席上陪了次酒,叫曾大人看中了,便立即被拎回來當作将來的妾室那樣圈養着。說妾室,還是遮羞的說法,實則不過就是任打任殺的一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水玖在廊下久久凝視那只關在籠子裏的畫眉鳥,心神跌宕的厲害,竟然連曾老爺抽着水煙袋從他身後走來也不曉得。
“你在瞧什麽?”
曾老爺永遠啞着似乎含着口濃痰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咕嚕咕嚕,抽着水煙袋的聲響如鳳鳴鳥啼。
可惜到底不是鳥啼。
水玖頭也不回,冷白色手指着這只籠中雀兒,淡淡地笑道:”老爺您瞧,我像不像這只鳥?“
”雀兒不過是個玩意兒,“曾大人抽着水煙袋,呼嚕嚕地,等一泡抽完了才喀喀了幾聲,慢悠悠地回他。”你若一心一意地跟我,自然是與他們不同的。就算你去找戶尋常百姓人家,做個平頭夫妻呢,也抵不過在我宅中過這舒适日子。“
水玖垂眸,內心卻轟然一聲,有什麽東西坍塌了。
從當天晚上開始,水玖就歪在榻上再不肯飲食。
起初一頓兩頓,曾大人只當他是在鬧脾氣使小性兒,到了點鐘,照常叫人使喚他過去立在旁邊替曾大人布菜。
他吃不吃,曾大人是不管的。水玖臉色慘白一聲不吭地布菜,站得久了,便搖搖晃晃。曾大人都看在眼底,只不發話叫他歇着。大約是硬着心腸,一心一意要給他個教訓。
燈一熄,倒是夜間不再讓他陪寝了。
曾大人是上了年歲的人,有些事情格外講究,特別忌諱被旁人過了病氣兒。
水玖樂得不去伺候。一連三天,水玖當真不吃不喝。到得第三天晚上,已經連床榻都下不來了,整個人瘦的格外可憐。
曾大人打發人來看他,水玖故意當着那幾個丫頭的面不斷咳嗽,悉悉嗦嗦地,從枕頭底下掏出塊潔白的絲絹帕子掩住嘴。他從榻上半支楞起身子,強自掙紮着,氣若游絲道:“不妨事兒,總不至于耽誤老爺出城就是。”
按照曾大人的計劃,原本回靖西老家這件事兒并不十分着急,但是自打在百樂門宴席上與主掌冀北城的李道臺翻了臉、并公然斥責了李道臺寵妾的親弟弟秦二少後,曾大人在這地界便待得格外不自在起來。所以臨時改了行程,計劃着明後日就得浩浩蕩蕩地出發。水玖聽說是租了五六十輛騾車,那陣仗,不啻于就連牆壁上的印花紙都得拿指甲摳下來,再鏟了這塊兒地皮,一同裝回靖西鄉下。
幾個小丫頭也不敢十分強他。其中一個年歲稍大些的丫鬟年紀約有二十五六,生得體态豐勻,原本也是曾老爺的通房丫頭。見水玖咳的這樣厲害,便作勢往前,剛要碰到水玖肩頭,水玖忙往裏頭縮了縮,對她道,”姐姐莫要過來!我這病,怕是會傳染。“
說着又是一陣劇烈嗆咳。
似有意、若無意地,水玖将那塊掩過口唇的絲絹白帕子落在了床沿,帕子輕飄飄地沿着帳子便落下地來。
那大丫鬟低頭撿起來,只見帕子上星星點點的,盡是紅梅花兒一般的血點子。
”哎呀,不好啦,安姑娘咯血了!“那大丫頭立刻尖聲大叫起來。
很快這事兒立即驚動了曾大人。
當天晚上,曾宅阖家上下都點起了燈,請郎中抓藥,直鬧得雞犬不寧。
18、18
◎”籠中雀“◎
曾大人原本還在氣頭上,恨水玖這兩日總與他使小性子,但眼下聽說竟然已經咯血了,當天夜裏水煙袋咕嚕咕嚕連抽了三泡,到底還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罷了,派人去尋個郎中來瞧瞧。“
曾大人卻不曉得,他這副冷淡水玖的模樣落在下人們眼中,便是水玖可能失寵了。管家派人出去,夜半三更提着燈,從街上尋了個郎中,因為覺着老爺心下存着氣,下人們便刻意沒找府中那些熟悉的老郎中。
淩晨五點多鐘,西廂房來了個年輕大夫。隔着帳子約略問了幾句,面孔頗有些惶惶然,也不敢撩開帳子看水玖。水玖心知肚明,曉得這是怕他得了傳染病的意思,如今難民大量湧入城,聽說很是有幾個得了豬瘟死掉的。
水玖眼珠子微動,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故意再次将染着鮮紅血滴的帕子扔出帳子外頭。
那年輕大夫看了,果然渾身不自在,手腳都在抖,卻仍強自鎮定地留下句。”安小姐,您這病……沒、沒什麽,只須好生将養着。待會兒出去,我、我這就給您開幾副清肺止咳的藥。“
水玖不出聲兒,只連番咳嗽,咳得就像是立馬就要斷氣似的。
那大夫再不敢說話,慌慌張張地拎着藥箱子就随丫頭們出去了。出門的時候,一個不慎重,還叫三寸高的門檻給絆了一跤。
第二天,剛過晌午時分,曾宅內來了位雙眼戴着茶晶鏡片的算命瞎子。噠噠噠,拐杖聲漸行漸近,依次從門檻響到紗帳子前。躺在紗帳內的水玖就曉得,這是來給他蔔最後一卦了,倘或卦象吉利,或許曾大人還會對他心存善念略容他則個,若是不吉利,怕是連遷靖西的路上都不會帶上他。
水玖心裏頭什麽都清楚的很,卻故意裝作不曉得,只閉着眼等那算命瞎子被人攙扶着走到紗帳外。朦朦胧胧的,有幾只手撩開紗帳,又将水玖攙扶着坐起身,好給算命瞎子相看。
水玖眼眸微阖,只當作是病得昏沉,喉嗓裏不斷的喀喀咳嗽連聲。
那算命瞎子摸摸嗦嗦的,好容易摸到他的手腕骨,閉着眼,也不知沉吟了多久,忽然厲聲道:”兇!大兇!此乃是大兇之兆。“
水玖內心嗤笑。
那算命瞎子又道,”此女子出身風塵,于貴宅上卻是大大的不吉呀!倘或此刻送走還好,若是不送走……“
那算命瞎子故意沉吟。
”可算的準?“
曾大人那永遠含着口濃痰的聲音響起。
水玖心神微凜,他沒想到曾大人居然親自來了。他立刻将眼眸閉得緊緊的,玉蔥般的指甲攥入手心內,咳嗽得越發厲害。他原本就生的清瘦,這些日子躺在床上,為了怕露出馬腳,也不曾教丫頭們淨身換衣。這一咳,反倒顯得他那清瘦的背脊曲線越發迷人。
曾大人大約是望見了,語氣裏頗有些戀戀不舍。”這起卦是怎麽個算頭?若是老夫将她帶在身邊……“
”大人萬萬不可啊!“算命瞎子連忙打斷曾大人道,”此女子命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