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右護法
被大貓貓啃了腦殼的仙尊,最終還是被魔尊拉去做了全面檢查,确定了他渾身上下連個小擦傷都沒有,可以說十分結實了。
明熙還不是很放心,說什麽都要親自把人家仙尊送回房間,還送上了許多在天界難得一見的傷藥以備不時之需。
沈修珩感受到了來自魔尊的關心,心裏湧起一陣陣的暖意。
他怎麽這麽關心我?
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第一場結契大典到底是該在仙界辦還是該在魔域辦?
短時間內,仙尊的思維已經發散到了定情紀念日到底是今天還是幾百年前初次相見的那一天了。
而魔尊的想法很簡單,因為魔尊什麽都沒有想,目前他還對身邊這個正在胡思亂想的人印象還停留在為魔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前輩這一層。
畢竟是一位為了魔域付出了許多的前輩,明熙想,他一定是透過自己看到了魔域光明的未來,所以眼神才這麽熱烈的。
于是他也回報以同樣真誠熱烈的眼神。
他看我的眼神真的是越來越熱烈了啊,仙尊又忍不住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充滿愛意的眼神嗎?
就這麽胡思亂想着,沈修珩已經在明熙的陪伴下走回了落腳的聽雪苑,身後跟着的卓仙君與左護法已經被他徹底遺忘了個幹淨。
明熙正要道別,卻忽然聽到了有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着女人的高喊聲。
“你們別跑!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殺盡天下狗男人!”
這聲音一出,明熙與花逐影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暗道不妙,連忙迎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了過去。
沈修珩二人不明所以,但也還是跟着前邊兩人的腳步追了上去。
四人趕到現場,就看到他們魔域的右護法手裏正提着一把大砍刀,也就是她的本命法器,在追殺幾個人修。
人修中最年輕的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年紀最大的已經須發皆白,那正是萬籁宗的掌門齊逢春。
齊掌門看着上了年紀,但是在身後有人提刀追砍的情況下,還是跑得很快的,躲閃的動作也很是靈巧,完全不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
“師姐!你冷靜點啊啊啊!”齊掌門一邊逃跑,還一邊試圖喚回右護法的理智,“你仔細看看,是我啊,是阿春啊!”
魔域右護法名叫水繡,原本也是萬籁宗的弟子,正是這位齊掌門的大師姐。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熟悉的名字,水繡揮刀的動作慢了下來,但依舊沒有停下追逐的腳步。
另外兩個被追殺的也是萬籁宗的人,是齊掌門的親傳弟子,倆小弟子一看到終于有人來了,立即向明熙等人求助。
明熙攔在了水繡的身前,提着刀的右護法先是反應了一下,但好在很快就認出了那一襲紅衣的魔修正是自家尊主。
有那麽一瞬間,她清醒了過來,但是醉意也随之湧了上來,只輕輕喚了一聲“尊主”,就直接醉倒了。
好在她手邊就是小院兒裏的石桌石凳,睡死過去之前,她還拼着最後一絲神志坐在了凳子上,往桌子上一趴就沒了動靜。
見此情況,萬籁宗的小弟子趕忙解釋道:“我們師父約水繡師叔到院中敘舊,他們原本還好好地聊着宗門裏的往事,但是水繡師叔喝了兩杯酒之後就忽然醉倒了,再醒來就是剛才那樣了。”
明熙走上前去,确實嗅到了自家右護法身上的酒氣,他安慰道:“別擔心,都習慣了。”
萬籁宗衆人:“……”
仙尊一行:“……”
不是,這種事到底發生過多少次啊喂!
“師姐她沒事兒吧?”雖然對被人提刀追殺的事兒仍心有餘悸,但萬籁宗的齊掌門還是真的關心自家師姐的,“要不要先把人搬回屋裏”
看了看趴在石桌上睡得正熟的右護法,明熙解下了自己的大氅,将雪白的毛皮衣遞到了左護法的手上。
“她每次這樣都不讓人動的,一碰就會繼續追着人砍。”花逐影一邊解釋,一邊很熟練地将大氅披在了自家右護法身上,“放心,她這一覺不會超過半個時辰,等會兒就醒了。”
大氅也是一件法器,隔絕了屋外風雪的寒氣,右護法凍不着,睡得還挺香。
“師姐她……”齊掌門看着自家師姐依舊年輕的面龐,已經忘記了剛才被追砍的驚魂時刻,現在只剩下心痛難過,“她剛剛還好好的,是……是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這一次,齊掌門就是來勸自家師姐回宗門看一看的。
他知道在當年那些事情過後,他們這位大師姐是不會再想與萬籁宗有什麽瓜葛了,但是至少回到人間看一看也是好的。
師父他老人家當年去的時候也一直在念叨着師姐,再加上曾經那仗勢欺人的擎山派也已經銷聲匿跡了,世上再無人能擋着她師姐回到人間了。
但是……但是曾經的天之驕女,像如今這樣醉酒瘋癫,怎麽想都像是有故事啊。
事實上,右護法的事兒在魔域其實不是啥秘密。
她只要喝醉一次,就會提刀追砍目之所及的一切雄性生物,第二天總要跟那些不明真相就被追砍的人解釋一下的。
再加上水繡本人也确實說過,很想把那件事兒告訴給師門衆人,只不過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實屬可惜。
現在萬籁宗的掌門和幾個弟子都來到了魔域,真是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啊。
花逐影看到自家尊主都點頭了,就把右護法告訴給他們的故事講了出來:“你們也知道,我們右護法曾經不是個魔修,而且還是某個天天嚷着要除魔衛道的名門大派裏出來的。”
某名門大派裏出來的齊掌門:“……”
不僅是萬籁宗的衆人,沈修珩二人也留了下來,聽這位曾經的正道弟子的故事。
卓浪是因為師門恩怨對于水繡這個人很是好奇,沈修珩則是因為魔尊而對由魔尊親自挑選的右護法很感興趣。
花逐影看了看熟睡中的水繡,不由得嘆了口氣:“可惜,她談了場情,說了段愛,差點兒因此前程盡毀,如今能活着都算是很走運了。”
萬籁宗的齊掌門也想起來了這件事兒:“是擎山派的那個?”
“對。”花逐影點頭。
一說到擎山派掌門大弟子,沈修珩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卓浪,明熙也跟随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齊掌門與萬籁宗的衆人同樣拿各種小眼神兒打量着他。
卓·曾經的擎山派掌門大弟子·浪:“……”
卓浪青筋暴起:“都說了不是我了啊啊啊啊!”
今日迫害卓仙君1/1。
花逐影清清嗓子,為卓仙君正名:“不是他,不是他,那個掌門大弟子比他年輕多了。”
卓浪:“……”
齊掌門也道:“對,我記得那時候卓浪仙君都已經飛升仙界許多年了,跟我師姐相熟的那個擎山派弟子好像……好像是姓蘇。”
“對。”明熙直接說出了名字,“蘇錦程。”
這個名字在他們魔域可是出了大名的,他們右護法每次提刀砍人且追不上對方的時候,嘴裏都會罵罵咧咧地叫這個人名兒。
“可我聽說,蘇錦程正是死在你們這位右護法的刀下。”卓浪忽然道,“其中是不是還有什麽隐情?”
這一天的接觸下來,他也能看出來魔域右護法并非什麽殘暴之人,就算酒醉後提刀追着人砍,但都砍了這麽半天了,卻誰也沒傷到,可見是真的收了力氣沒下死手的。
花逐影繼續道:“那個蘇錦程道貌岸然,當年費盡心思追求我們右護法,把人追到手之前那真是天天噓寒問暖、體貼入微,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在我們右護法身邊。”
“這點我也可以作證。”齊掌門捋了捋長須,“那時我才十幾歲,成天跟在我師姐後頭打轉,天天看那個蘇錦程給師姐她送着送那的。”
沈修珩猜測道:“所以這是一個追到手之後就不好好珍惜,導致雙方最後感情破裂,兵戎相見的故事?”
“要是那麽簡單就好了。”花逐影嘆氣道,“可惜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不等齊掌門等人追問,花逐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句:“那個蘇錦程,修的是無情道。”
無情道,無情才能入道,入道就再不能動情。
“怎麽會?”卓浪問道,“選了無情道就再也體會不到感情,喜怒哀樂都沒有,又怎麽會去愛別人,還去追求你們右護法?”
“所以說這件事兒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啊。”語氣十分無奈地,花逐影說出了一個更殘酷的真相,“你們可能聽說過,無情道的人有一個飛升仙界的捷徑,那就是殺妻證道。”
齊掌門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就猜到了這個故事可能的起因與結局。
花逐影繼續講:“不僅是修真界,就連人間的普通人都知道,修無情道的人感受不到情緒,更不懂情愛,所以根本不會去找一個無情道談什麽戀愛。”
所以,連妻都沒有,就更別提什麽殺妻證道了。
齊掌門已經壓制不住聲音中的憤怒:“所以那個蘇錦程就隐瞞了自己是無情道,欺騙我師姐的感情,為的就是殺她性命,走捷徑飛升?”
卓浪皺眉:“我也确實聽說過,蘇錦程被害之前距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甚至有人都看到他所在的方位出現了劫雲聚集的景象。”
“就是如此。”花逐影點了點頭,“蘇錦程第一劍沒能刺中我們右護法的要害,很快就被反殺了,直接被剁成了餃子餡兒那麽碎。”
衆人:“……”原來,傳說中的“一刀砍死”已經是經過修飾的結果了嗎?!
“我們右護法剁了那個騙婚的,負傷回到師門,本想把這事兒跟師門說了好給自己讨回公道的,可惜……唉。”
這聲嘆息過後,花逐影就沒再講下去,但是在場衆人都或多或少聽說過,甚至親眼見過當時的場景。
本來意氣風發的青年女修身負劍傷回到師門,以為總算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可以讓長輩為自己主持公道,但是,真正迎接她的卻是幾大宗門聯合的讨伐。
當年的萬籁宗掌門,雖然還是想要護她的,但是也不好當面駁了擎山派與其他相關門派的面子,最終還是要把人交給擎山派發落。
而當年還是小孩子的齊逢春也根本無法反駁師長們的意思,唯一能做的就是聯合其他師兄師姐們制造了一場混亂,讓他們的大師姐可以趁機逃走。
他們大師姐臨走前看了師門最後一眼,那時還小的齊逢春正好瞧見,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做口型道:“別回頭,快走!”
于是,她這一逃就再也沒有回過人間。
人間已經沒有可以留她的地方。
卓浪心中的天秤早就偏到了被騙的受害者這一邊,但是身為擎山派出來的弟子,還是忍不住想為師門辯解一句:“當時也是事出突然,如果仔細調查……”
說到這裏,卓浪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蘇錦程是掌門大弟子,擎山派掌門難道能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徒弟修的是個什麽道,不知道蘇錦程接近別人家女修的真實目的嗎?
也許,他不僅知道,甚至還在背後推波助瀾,還在得知自己徒弟殺人不成被人反殺之後,氣急敗壞地以勢壓人,要讓那個無辜的受害女修永遠閉嘴。
“唉。”又是一聲嘆息,花逐影掃視在場衆人,幽幽說道:“我們右護法來到魔域之後倒是沒怎麽受苦,她第一時間就遇到了我們尊主,跟在我們尊主身邊就不用受欺負了。”
待他如親子的師父不能保護她,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宗門不能信任她,最後救了她的人反而是曾讓她處處提防的魔修,最後她自己也成了一個魔修。
原本的道心崩塌破碎,在充斥着魔瘴與殺機的魔域中,在終年積雪寒風刺骨的雪原上,她找到了新的道。
于是,萬籁宗的水繡死了,魔域的右護法重獲新生。
“反正自那件事兒之後,我們右護法就有了這麽個毛病。”花逐影指了指右護法手中緊握着的那把刀,“只要一喝醉酒就要追着男人砍,一邊砍一邊喊要殺盡天下狗男人。”
剛才那一幕衆人也算是都見識過了,兇殘是挺兇殘,但是配合上了這麽一個故事,倒是讓人生不起氣來了。
“奈何我們右護法酒量太淺,兩三杯下肚就能醉,平時她都很注意不讓自己沾酒的。”花逐影轉頭看向齊掌門,“今天大概是因為見到故人,卸下了心防,一不留神就喝多了酒。”
齊逢春搖搖頭,還沉浸在對騙感情的人渣的憤怒,與對當年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惱怒中。
花逐影繼續道:“現在還算好了,以前她一不高興了就拉着我和我們尊主談心,說什麽一定要遠離男人,不然會變得不幸,還告訴我們千萬不要談感情,不然一定會後悔的,搞得我現在都不敢找對象兒。”
萬籁宗的小弟子表示理解:“也是,如果我也遇到了那麽個不僅欺騙我感情,還要殺我的人渣,我以後可能也再也不敢與人談情說愛了。”
“但感情本身是沒有錯的。”沈修珩忽然道,“如果能遇上一個真心相待的人,能夠白首不相離,也是一件極其幸運的事情啊。”
講到這裏他還特地看向了明熙:“你說是不是?”
“不,我覺着我們右護法說得很有道理。”明熙十分認真地表示,“情愛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沈修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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