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白發蒼蒼的老人,明明身體還算豐滿圓潤,可是孤獨地躺在無菌室裏,口鼻間插上了呼吸機,身上也是密密麻麻五顏六色的管子,看的飛兒心驚肉跳,只覺得自己的爺爺此刻是這麽單薄,這麽脆弱。
她已經沒有奶奶了,也沒有爸爸了,如今若是連爺爺也走了,那麽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飛兒不敢想,也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她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上最疼愛她的人都要一一棄她而去。
哭聲漸止,飛兒忽然觸電一般地擡起腦袋,怔怔地看着王旭,一種好可怕好可怕的念頭忽然盤旋在飛兒的心裏。
她艱難地扯着唇角,睜着紅腫濕潤的秋眸楚楚可憐地看着王旭,小心翼翼地問着:“旭,以後,我們變老了,讓我先死,好不好?”
想到王旭比自己大七歲,飛兒就覺得坐立不安。本來女子的平均壽命就比男子要長,現在加上年紀的差距,飛兒只覺得心口一陣陣慌的厲害!
遭受過太多這樣眼看着親人離去的例子了,她不要,不要自己最愛的男人将來有一天也會這樣躺在冷冰冰的醫院裏,眼睜睜看着他閉上眼睛永遠地離開,而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王旭之于飛兒,那是才是今後漫漫人生路上的依靠啊!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傷痛啊!
薔薇色的唇瓣緊抿着,王旭的喉結動了動,眼裏滿是憐惜還有動容,卻沒有說一句話。
因為他無法給她這樣的保證!
天知道,他王旭天不怕地不怕,此時此刻,最害怕的就是将來有一天會跟飛兒生離死別!
命數這種事情,似乎遠遠超過了人類可以自我控制的力量。他想說,答應讓飛兒死在他的前面,可是,他自己也接受不了這樣的痛苦,他寧願自己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願意傷害到飛兒的一根頭發!
“旭!”
飛兒情緒激動地晃着他的胳膊,一雙秋眸充斥着乞求:
“你說過,玫瑰不朽,形影相随,你不可以給了我承諾,又親手将它打破啊!如果有天,我也白發蒼蒼地躺在這裏,但是只要有你在,只要有你守在我身邊,我就不怕了,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王旭認輸了。醫院,是最不缺生老病死的地方。在這樣一個冷冰冰的地方探讨這樣深奧的話題,挑釁他的理智,王旭真的服了她了,她贏了。
“好,我會一直守着你,直到有一天,你也白發蒼蒼地躺在這裏,我一定守在你身邊不離開。”
就這樣守着她,直到幫她做完人生中最後的一件事情,王旭許了她這樣的承諾,也許了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承諾。
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能看見她好好活着,幫她做完最後一件事情。
鄭律師坐在二人對面的長椅上,聽着他倆的小對話,眼底一片濕潤。這是怎樣單純的女孩子,跟怎樣癡情的男人才能碰撞出的對話啊。
做律師這麽久,夫妻一方為了掙脫束縛可以對簿公堂,讓自己可憐的幾歲的孩子站在法庭上哭紅了鼻子選着,跟媽媽還是跟爸爸,嚴重的還有兩個都不肯要孩子的,買兇殺死對方的,等等,什麽天煞的狗血的婚姻案例,鄭律師沒遇見過?可是像這樣直擊生死卻充滿溫馨的段子,他還真是頭一次聽見。
雲朵希用一種非常鄙夷的眼神輕蔑地瞧着王旭他們,只覺得這倆人都是腦子缺根筋。當然,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王旭許給飛兒的那句,玫瑰不朽,形影相随。因為他這樣自私而拙劣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這樣的見地跟感動。
記得在電話裏,飛兒接不住電話的時候,王旭聽莊醫生說,老太爺的年紀太大了,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全身,目前無法做任何手術,化療也是于事無補。他們只能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對他實施搶救措施,配合着藥物,能不能醒過來,得看命了。
還好,不是等了太久,半夜一點,老太爺醒了。
看見床上老人的大手動了動,雲朵钰第一個沖到了玻璃牆前,大喊着:“醫生,護士!來人啊,我爸爸醒了,快點來人啊!”
待莊醫生行色匆匆趕來的時候,雲朵钰又是第一個要沖進去的人,卻被兩個護士攔住了。
“你們不要攔我,我爸爸有話要跟我說,我要聽聽他說什麽!”
雲朵钰幾乎是怒吼着的,乍一看,此刻,他還真像是天下無敵的大孝子。
“先生,這裏面是無菌室,家屬現在不能進去,請您配合。”
兩個護士說着,将雲朵钰一拉,莊醫生獨自一人走了進去,門口至老太爺躺着的無菌室,似乎是還有一個他們看不見的小隔間,莊醫生在隔間裏換了外套衣服,從頭到腳裹得跟個太空人一樣,緩緩向床邊走了過去。
王旭攙扶着飛兒,走道雲朵钰的身側,靜靜伫立在那裏,看着莊醫生對老太爺做了例行的檢查,最後又将耳朵湊上去聽他說了些什麽。就瞧着,莊醫生早有預備一樣,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塞進了老太爺的手心裏。
盡管隔着一道玻璃牆,但是飛兒還是認出來了,那是之前莊醫生打印的,小寶寶的彩超照片!
淚水終于在一次絕提,這樣生死存亡的時候,爺爺居然還将小寶寶的照片捏在手心裏,這要一直以來,對爺爺病情遲鈍不覺的飛兒,怎麽受得了?!
“嗚嗚,旭,是我太大意了!嗚嗚,我太大意了!”
飛兒再一次伏在王旭的肩頭哽咽,王旭擔憂地攬着她,瞧她現在的樣子,身子已經虛的沒有力氣了,兩只眼睛比熊貓還要吓人,王旭發誓,這是最後一次讓飛兒熬夜!
“親愛的,冷靜一點,你一直這樣哭是不行的,肚子裏的孩子怎麽受得了?”
溫潤的男中音,飄蕩在寂靜空曠的走廊上,字字句句顯得格外清晰。
飛兒聞言,想到爺爺對小寶寶的重視,立刻就止住了眼淚;雲朵钰卻是瞧着飛兒的肚子,開始了另一番的若有所思。
時間靜靜過去,莊醫生又伏在老太爺的肩上說了什麽,随即老太爺又回應了什麽,一到透明的玻璃牆,超嚴密的隔絕空間,好到讓雲朵钰急的跺腳的隔音效果,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裏面究竟說了些什麽。
不一會兒,莊醫生離開了床邊,向隔間走去,換了套衣服,又出來了。
雲朵钰一個大步上前死死拽住白大褂,面色嚴肅地問着:“我爸爸跟你說了什麽?”
“我爺爺怎麽樣了?度過危險期了嗎?”
幾乎是同時,飛兒站在原地高喊一聲,與雲朵钰差不多嚴肅緊張的神情,問出的問題卻是這般大相徑庭。
莊醫生看了看他們,溫聲道:“現在是癌症晚期了,不存在什麽度過危險期了,就目前情況看,老太爺應該還有不足一個月的生命了。”
“什麽?!”飛兒驚叫一聲,就這樣直直暈倒在了王旭的懷裏。
王旭趕緊将她扶住,嘴裏大喊着醫生護士。莊醫生也趕緊就要湊上去看看飛兒的狀況,可是雲朵钰卻死死拽着他,不肯就此放過他!
“你快說,我爸都說什麽了?剛剛那張紙,是不是遺囑?”
這一刻雲朵钰心裏嫉妒恐慌,如果是遺囑,他要怎樣才能拿到手看一眼,或是,做什麽手腳?
莊醫生無奈地大喊了一句:“不是遺囑,是二小姐肚子裏男嬰的超聲波照片!”
說完,雲朵钰就僵在了原地,手也不自覺地松開,莊醫生趁着這個空檔趕緊上前奔到王旭身邊,拉了飛兒的眼皮看了看,又迅速掐了掐她的人中,還有虎口,直至虎口處已經被掐出明顯的青紫,飛兒的眼皮才微微動了動,随即睜開雙眼。
“姑爺,你還是趕緊帶她回去吧,老太爺在無菌室裏至少還要再呆上一天一夜,你們這樣在這等着也是在做無用功。二小姐有身孕了,剛剛短暫的休克,很可能胎兒就會跟着造成短暫的缺氧,太危險了,趕緊帶她回去吧!”
莊醫生看着面色慘白的飛兒,還有她那雙紅腫又烏黑的眼眸,心裏也心疼。
都說什麽隔代親,看到此時雲朵钰的樣子,莊醫生不由地相信了這句話。起身就往辦公室跑了過去。
王旭皺着眉頭,一臉的擔憂,爺爺是生死存亡的關頭沒錯,但是現在如莊醫生所說,他們留下來什麽也做不了,看到飛兒這樣虛弱的身體,他心如刀絞,不再猶豫打橫抱起飛兒,就要離去。
“等等!”莊醫生喊了一句,迅速跑了過來,遞上一只藍色的橡膠袋子:“這裏面裝的純氧,趕緊讓她多吸點,別真叫胎兒缺氧了。”
說着,莊醫生将一側的透明軟管取出,直接插在了飛兒的鼻孔裏,打開一個小閥門,道:“這是開關,估計能用十幾個小時,回去以後盡量讓她左側卧着睡,這樣有助胎兒吸氧。”
“謝謝,爺爺能出來或是我們能見他的時候,請第一時間電話通知我們。”王旭吩咐着。
“放心吧!”莊醫生應着。
瞧着王旭抱着飛兒遠去的身影,雲朵钰雙眉一挑,如果,還要那麽久老太爺才能跟他們接觸,那麽他确實幹守着也沒用,此時家中無老太爺,不就等同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賊溜溜的眼眸子轉了幾圈,他還是決定,回雲樓,親自到老太爺的書房或是卧室找找看。
如今,所有的所有的情景,就一如當日雲朵希密會王旭時,跟他說的那樣,全部應驗了。
老太爺說,知子莫若父,雲朵钰必定會在他死後伺機尋找遺囑或是借機更改,甚至有私通律師的可能。只是老太爺沒想到,他這邊還沒死掉呢,雲朵钰已經開始動手了。
王旭當時就覺得,這個老人太精明了,他現在活着,居然可以想到死後會是怎樣一番景象,而做着這樣的未雨綢缪。
事實上,老太爺會這樣想自己的兒子,這樣的思路還是從自己失蹤的小兒子身上引發的。時至今日,他依舊堅信雲朵磊不可能就這樣簡單地消失在大海上,這其中,必然跟長子雲朵钰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吸着氧,坐在王旭的車上,車還沒開一會兒,飛兒就睡着了。
此時,白日裏繁華似錦的大街上,除了蒼茫一片的路燈,什麽也沒有,連只麻雀跟狗都沒有。王旭的車開的很慢,很穩,沿着公路的邊緣,讓輪胎踏在松軟的樹葉上,發出吱吱地讓人覺得溫暖跟心安的聲響。
他想讓飛兒好好休息。這些日子,就跟犯太歲一樣,屢屢發生着這樣或那樣的突發事件,攪得人心裏難受,應接不暇,确實,也難為她了,尤其,她還有孕在身。
浩瀚的星空,璀璨如鑽。人類不過是煌煌宇宙中的滄海一粟,生老病死,是自然衍生的規律,不可避免。然,既然此刻還呼吸着,就不該辜負了這片天地,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就好像,李熠既然得到了張妮的諒解,那麽,抓緊時機得到張妮家人的認可,對他來說,就是第一道坎。
上午7點從N市出發,一路前行了四個小時,李熠的保時捷才最終停在了張妮的家門口。
遠遠的,當車開進村子的時候,就引來了百分之兩百的超高回頭率,還有村民們的一片唏噓。大家都穿着樸素地注目張望着,不知道是誰家的兒子飛黃騰達了,還是誰家的女兒變鳳凰了。
當有人終于看清車裏的女人,是張妮的時候,驚得大叫了一聲:
“我的老天哪!是張福貴家的妮妮!”
一時間,就因為這一句話,張妮被富家公子包養的傳聞頃刻間就在村子裏傳開了。因為以他們淺薄跟世俗的見地,沒有人相信張妮會有嫁入豪門的命。而包養,是他們最為信服的一種說法。
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中年婦女,穿着拖鞋就一路奔到了田地裏,一邊跑着,嘴裏一邊喊着:
“福貴!福貴!你家妮妮回來了!被一個有錢男人包養了!”
“福貴!福貴!你家妮妮叫人家包養了!你快回去看看,才多大年紀的小人啊!造孽啊!”
正在田裏趕着農活的張福貴,聽見村裏幾個最有名的大嘴巴這樣一呼喊,心裏一驚,丢下了農具急匆匆地就往家裏趕。自己老婆田荷香去城裏看兒子去了,不在家,要是真如那幾個婆娘說的那樣,那等田荷香回來了,可怎麽跟她說啊!
一路上,張福貴都在想着也許是那幾個婆娘戲弄他的,他家妮妮那麽乖,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可是,當一輛無比耀眼的保時捷跑車停在自家小院門口的時候,張福貴只覺得兩眼一花,有些暈。
這邊大口大口喘着氣,那邊張妮悄悄拉了一下李熠的袖子道:“我爸。”
張妮是有自家鑰匙的,但是李熠說,他第一次來,還是在門口等着,等她父母同意他進去了,他再進去。
所以,他倆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站在保時捷的旁邊。
“爸爸!”
李熠忽然憨态可掬地沖着張福貴喊了一聲,吓得張妮差點沒站穩腳跟,也叫周圍這些看熱鬧而圍成了一個圈的村民們,一個個交頭接耳,摸不着頭腦起來。
“不是說,是包養的嗎,怎的還叫起爸了?”
“這男人長得還真年輕,我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男人,還挺着一個啤酒肚!”
這些刺耳的議論聲,傳入了張福貴的耳朵裏,叫他的意識迅速清醒。他不看李熠,扭臉看着張妮,冷着一張臉道:
“妮兒,咋回事?”
張妮一愣,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要怎麽介紹李熠。來的一路上,她的心思都在怎麽把那套珍珠首飾換成粉紅色的上面了。
李熠嘆了口氣,退了兩步拉住了張妮的手,然後坦然地走到張福貴的面前說:
“爸爸,我是妮妮的男朋友,我們想要結婚了,所以回來希望您能夠點頭。爸爸,我是真心喜歡妮妮的,我願意一輩子照顧她,守着她,也願意把您跟媽媽,還有弟弟都接到N市一起住。我想好了,只要您同意我們結婚,我這就回去買個大房子,以後咱一家人住在一起,這累人的農活兒,咱不幹了。”
這些話,一字一句敲打在張妮的心裏,讓她神經大條地哇就哭了出來。這個李熠,怎麽來的路上也不告訴她,他還打算接她的家人一起住,這樣的包容跟胸懷,真的是讓張妮既激動又驚喜,一朵朵感動的淚花洋洋灑灑就奔騰了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用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瞧着張妮,這丫頭,有點肥,還長得那麽普通,怎麽會就有這樣的命?
“誰說包養的?人家是要正經結婚的。”
“就是,人家張妮出去上了趟學就變金鳳凰了,這是人家有錢公公子上門來提親的,什麽包養不包養的?誰亂嚼舌根子呢!”
一時間,村名門見風使舵的小農意識迅速向另一邊倒,一個個七嘴八舌說的張福貴聽着,心裏還挺舒坦。
他不由地覺得,好像自己頓時就長高了那麽幾厘米,昂首挺胸地在衆人熾烈的目光下,有些沾沾自喜道:
“哦,原來是妮妮的男朋友啊,你是來提親的啊,走,咱進屋說去!”
說完,張福貴就掏出了鑰匙,一邊開門一邊抱怨:
“妮妮,你也是,事先也不打個招呼,還得相親們都誤會了,來了,也該讓人家進屋坐坐啊!”
李熠的臉上瞬間開滿了春天裏的小花朵,松開張妮的手改成親昵地攬過她的肩膀,旁若無人地跟着張福貴進了屋。
這是再普通不過的紅磚砌成的小平房了,一共四間,一間是廚房兼客廳,一間是張妮跟弟弟共住的房間,一間是張福貴跟田荷香的房間,剩下一間是以前張妮爺爺奶奶住着的,現在空着,放放雜物什麽的。
剛到這裏的時候,李熠就瞧着,這周圍一片,都是大樓房,次點的也就是個二層樓,還真就是張妮她們家最破敗了,連院子都是用竹藤編的栅欄,沒有個正兒八經的樣子。住這樣的房子,李熠都有些慶幸,還好張妮平安長大了,要是什麽臺風,好死不死地從這裏一刮,怕是這小平房立刻就得瓦解了。
“我這裏有點破,你也別嫌棄,你叫什麽名字?”
張福貴說着,取了一小瓶果粒橙,還是張妮在家的時候,買的一箱,說是要是弟弟回來了給弟弟解暑的,遞給了李熠。
李熠也不別扭,大大方方結果打開就喝了起來:“爸,我叫李熠。就是星光熠熠的熠,熠熠生輝的熠。”
張福貴點了點頭道:“好名字啊。”随即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李熠啊,你家境不錯,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就是這個樣子。我是怕,你跟張妮要是真的想在一起,那你父母那邊?”
既然說到想娶他的女兒,張福貴不得不擔心,雖然他家妮妮不是什麽名門閨秀,可也是從小被疼着長大的,奶奶在世的時候,就交代,家裏再窮,也要妮妮把學念完,不能讓她也呆在家裏務農過一輩子。
在這樣封閉的農村,沒有出去上學的女娃娃,像張妮這麽大的,差不多都結婚嫁人了。所以,如今有個小夥子條件好的,又是真心愛妮妮的,張福貴自然替女兒高興。說實話,他跟田荷香去不去N市住大房子,那都不是重點,重點就是,他害怕有錢人家的規矩多,女兒嫁了進去沒啥背景,日後怕是要受委屈的。
然而,張福貴的話,也叫張妮的心裏一緊。自己的條件她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那場陰差陽錯的意外,怕是這輩子也遇不上李熠這樣的男人了。
兩道目光,一道犀利卻很淳樸,一道清澈卻很期待,齊刷刷射向了李熠,等待他的答複。
李熠無所謂地笑了笑道:“爸爸,其實,有件事情,我還沒告訴你,就是,妮妮她,已經懷孕了,我父母是一定會接受她的。”
張福貴驚訝地看着自己的女兒,這倒不像是妮妮的作風。難怪,還在上學就這麽急着結婚了。
“我知道,爸爸你是怕妮妮嫁進我家受委屈,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沒有這種可能。本來,我也不跟我的父母住在一起,結婚後,我也是跟張妮搬出來住。我說了,要買個大房子,接您跟媽媽還有弟弟一起住。況且妮妮懷孕了,有親爹親媽住在身邊,她也安心,我也放心,大家都可以相互照應着。”
李熠一字一句以情動人,說的張福貴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連笑呵呵地點着頭。
說罷,李熠回到車後座,取出兩個紙盒,回來交到張福貴手裏。
“爸,這是我給您跟媽媽買的手機,都是很簡單的操作方法的手機,裏面都裝好卡了,以後你們有什麽事情盡管打電話給我,天塌下來,我随叫随到。”
李熠說着,就給一個朋友打了個電話,讓人家來扒房子蓋房子,說是,按照村裏最富裕的那戶人家的樣子,把這破平房改造成大別墅。
“爸爸,您明天在家等着,有人來弄房子,費用您不要擔心,我會跟他算的,就當做是,我給妮妮的彩禮了。人家來了之後,你把鑰匙,跟放不下的東西收拾收拾,領頭的那個人會帶您回N市找我,明天之後您就跟媽媽一起在我那住些日子,等到房子蓋好了,再回來看看。什麽農活咱也不要管了,咱不種了,誰要種就叫地租給人家好了。”
張福貴不敢置信地盯着李熠,一個勁地點頭。老實巴交的農村人,本來也沒什麽太大的奢望,以前在外面辛苦打工攢的錢,都存着要蓋房子,可是張妮的奶奶生病了,他又是個大孝子,花光了所有的積蓄不算,還把家裏的電器能賣的都賣了,最後,老人還是走了。
張妮看着自己的父親一夜之間就白了許多頭發,便不再讓他出去打工了。
張妮說,如今自己已經成年了,又在大城市上學,現在大學生兼職的可多了,待遇也特別好,她完全可以負擔弟弟的生活費,讓張福貴安心在家陪着田荷香,一起務農。
張福貴卻不知道,大一的時候,剛剛到N市的張妮,一鼓作氣打了好幾份工,早上四點鐘就爬起來給人家挨家挨戶送牛奶,回來洗洗臉就上學,放了學又是第一時間趕到學校食堂幫人家打飯打菜,中午人家都在午休,她蹲在地上刷着一堆看不到頭的鍋碗瓢盆。下午放了學,她還要去超市裏賣牛奶,有時候超市的倉庫忙不過來,還會叫她去幫忙,看在一個小時三十五塊錢的份上,她咬着牙搬着一箱箱沉重堅硬的貨物。
都說她胃口好,吃的多,那是因為,她不停地幹活,消耗了太多的體力。都說她兩眼賊亮,有便宜就占,那是因為她知道抓住機會,知道生活的艱辛。都說她彪悍粗魯,不像個女孩子,那是因為小小年紀在外打工,太軟弱了會被人欺負。
張妮只有一個信念,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力量,回報父母對自己的養育之恩,好好照顧弟弟,讓他無憂無慮地上學,吃飽飯,長高個,将來做一個有出息的有為青年。
中午的時候,張福貴在村口割了兩斤鹵好的牛肉,買了點花生米,買了幾瓶啤酒,讓張妮在院子裏摘了些自家種的新鮮蔬菜炒了幾盤,就這樣帶着李熠,圍着一張歷史悠久的小方桌子,吃着喝着,有說有笑。
本來,張福貴說什麽也要買一瓶二鍋頭的,因為李熠說,現在N市查醉駕太厲害,最大限度只能喝啤酒,所以,好客的他也只有買啤酒了。
這是李熠第一次吃這麽簡單的飯菜,喝這麽廉價的啤酒,還別說,他還真就沒喝出來這幾塊錢一瓶的,跟自己俱樂部裏賣的好幾百一瓶的有什麽差別。還有張妮親自下廚炒的幾盤青菜,看上去都是綠油油的,但是吃到嘴裏味道還真是各有各的美妙滋味。
披着夕陽,李熠攜着張妮驅車踏上了回N市的旅途。
晚霞似錦,情人在側,還有張妮肚子裏的小寶寶,李熠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責任重了好多。但是,他很滿足于這樣甜蜜的負擔。
優哉游哉地哼起了小曲,恍惚間,他有了這樣的一種錯覺,就是,渾渾噩噩在世上晃蕩了二十五年,如今終于找到了人生的目标,生命也迅速變得豐滿而有意義。
張妮看着身邊的李熠,只覺得一切恰似一場不真實的夢幻。
事情發展到今天,她也想過,為什麽當李熠說出自己才是那晚的男人的時候,自己竟會沒有想象中那麽傷心欲絕,而是一覺醒來啥事沒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的神經太大條?當然不是。
回想着與李熠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越想越覺得心裏滿滿當當的。這輩子能有這樣一個男人,這樣絞盡腦汁地追求自己接近自己,值了。況且,在過去與熠熠姐姐的交往中,很明顯,張妮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深深淪陷在李熠為她編織的情網之中,深深地依賴着李熠。
或許,喜歡就是淡淡的愛。愛,就是深深的喜歡。
“李熠,能不能把車停在路邊停一下?”
張妮的聲音明顯溫柔許多,李熠一聽,雙眉一皺,以為她又像上次那樣不舒服想吐了。趕緊将車緩緩移至路邊,停下。
“想吐?你等等,我去拿水給你。”
李熠說着,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下一秒,大掌卻被張妮的小爪扣住了。
“李熠,閉上眼睛,有個禮物送給你。”
張妮咧嘴一笑,一雙星眸中滿是沒心沒肺地味道,誘人犯罪。
李熠疑惑地看着她,心裏不免有些小期待。張妮送到禮物,是什麽?也沒見她有時間臨時去買點什麽或是做點什麽啊。疑惑歸疑惑,他還是老實地閉上了眼睛。
靜靜地等待着,忽然就覺得一股熱氣撲在臉上,而張妮卻是很痛苦地發出了一絲“恩~”地嘤咛。
李熠睜眼一看,張妮的腦袋跟自己的只差一點點就要碰到了,她噘着張嘴巴,似是要親上來,可是身體卻被沒有解開的安全帶死死扣住,無法再向前進了。
“呵呵,笨蛋!”
李熠低罵一句,随即大掌一扣,無視張妮的尴尬,深深地一口吻了下去。
從未有過的悸動,如調皮的小火花,摩擦在二人的靈魂深處。李熠對于張妮表現出來的生澀還有稚嫩感到很是滿意,想到那日床單上的那抹鮮紅,他就想笑。
誰說這個時代找個處女得去幼兒園排隊了?誰說長得不好看的身材不夠性感的娶回家就丢份了?他李熠偏偏不信邪,他就是愛上了一個相貌平平的女人,并且與她分享了自己的第一次,他還要将她娶回家,天天抱着,天天吻着,他要告訴他所有的哥們,這樣的女人,比起那些貌若天仙內心浮誇虛榮度日的熟女們,珍貴太多太多了!
不是誰生下來就是公主的,只要你的內心高貴純潔,你就是公主,是你心愛的男人的公主。
不記得這個吻持續了多長時間,只是兩人都喘不過氣放開彼此的時候,張妮一臉酡紅,眼神迷離,整個人看起來暈乎乎的,嘴巴也被李熠吸得又紅又腫。
李熠深深地瞧着張妮,經過剛剛那番激吻,他的身體似乎已經不能再滿足于一個深情擁吻了。
“妮妮,回去俱樂部以後,讓我睡床上,好嗎?”
李熠的眼眸此刻溫柔地就要溢出水來,滿是柔情蜜意而又期待地看向張妮,頗有幾分精蟲上腦的樣子。
張妮一愣,随即想了想,道:“那個,王旭跟飛兒說過,對孕婦下手的是禽獸。”
李熠的眼珠子立刻就亮了起來:“飛兒上當了,旭哥的潛臺詞是,如果真的不碰她,那豈不是,禽獸不如?”
“什麽?!”張妮頓時張大了嘴巴,驚訝于這些男人們的思維模式。
如果王旭真的有這樣的潛臺詞,那麽,飛兒豈不是,就快要被吃掉了?
正想着,李熠忽然摁下了車前的一個按鍵,就瞧見車上所有的玻璃窗,包括前面的碩大的擋風玻璃,也被一塊黑布遮擋的嚴嚴實實的,車裏,頓時一片黑暗。
啪嗒一聲,一抹極淡雅的黃色光暈在他們二人的頭頂上亮起,揮灑着暧昧的光芒。
“李熠,你,這是?”張妮緊張地不得了,一時間竟有些口吃了。
李熠面無表情,迷離地看着張妮,淡淡說着:
“如果要在禽獸與禽獸不如之間選一個,我寧可做那個比禽獸還禽獸的家夥。”
就在張妮還在細細揣摩着這句話的意義的時候,李熠忽然一個俯身再次吻上她紅腫的唇,兩只大手将她禁锢在懷裏,随着接吻的深入,不斷地在她的身上各處摸索着,游移着。
張妮的腦子完全蒙住了,只覺得這樣的感覺很誘惑,很美好,很刺激。漸漸地她揚起雙手圈主了李熠的脖子,學着他允吸自己唇舌的動作,熱烈地回應着。
感受到張妮的互動,李熠心裏一陣陣歡喜,大着膽子在她最意亂情迷的時候,一粒一粒解開了她上衣的扣子,露出了一大片冰肌玉膚。他的吻由她的唇一路轉向了她的耳畔,都說,女人的耳畔最為敏感,他便細細地呵着氣,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耳珠含在了嘴裏,蹭着腦袋,反複挑逗。
李熠要讓她知道,就算是在車裏,他也會給她完全的疼愛,給她最美好的感覺。
一雙大手在那一大片冰肌玉膚上一下一下,揉捏着,婆娑着,引得張妮繃緊了身子,微微戰栗着。
“恩~”終于,張妮忍不住嘤咛了一聲,逃也似地避開自己的耳朵。李熠瞄準了時機,纏綿上她柔嫩的頸脖,一遍又一遍,似要将自己的溫柔耗盡,将她的最後的掙紮耗盡。
看見張妮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李熠三兩下就将她的上身扒了個精光,炙熱的雙唇一路向下,貪婪地品嘗着她鎖骨下方的美好。
張妮徹底淪陷在李熠的溫柔的陷阱裏,乖乖地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任憑一雙滾燙的大手跟炙熱的雙唇包裹着自己,點燃着自己。她無力地嬌喘着,微微垂下眼眸,驚得自己不由地臉紅心跳,幹脆就高高的揚起了腦袋,縱容自己胸前的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點一點,将自己慢慢吃掉。
莫名的燥熱,急促的呼吸,李熠不斷地用舌頭與手指瘋狂地挑逗着她最為敏感的觸點,兩人的體內都似有無數股電流在亂竄着,張妮從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她只覺得這樣的程度太煎熬,煎熬到她就快瘋掉了。
“李熠,我受不了了。”淺淺的一句話,帶着微微地顫抖。
李熠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呵呵,這才是前戲而已,就受不了了?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受不了。”
話音剛落,張妮坐着的椅背忽然緩緩向後倒去,最後幹脆平放下來,像是一張單人床。李熠如火的眸子滿意地瞧着張妮身上星星點點的吻痕,那些都是他留在自己的女人身上的證據。
忽然,張妮身上一沉,李熠如火般炙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