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太爺病危
雲朵希微微眯起眼簾,他不是不知道飛兒的用心。
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孫女,亦如雲朵靜一樣,飛兒心裏在想什麽,他豈會不知?雲朵靜在想什麽,他又豈會不知?
看着飛兒硬是要挑破窗戶紙的強硬态度,雲朵希不說話了,他就那樣坐在那裏,等待着飛兒接着說下去。
“爺爺,你知道嗎,姐姐她醒了,好不容易死裏逃生,還失去了記憶,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想回家。爺爺,縱然以前她有什麽做的惹你生氣的地方,你就看在奶奶的份上,讓她回家吧,她的一只腿斷了,只有送去美國醫治才有希望康複,她的子宮徹底被切除了,以後再也沒有做媽媽的可能了。爺爺,要是奶奶還活着,她一定不會希望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雲朵希靜靜地聽着,當飛兒提及老夫人的時候,他的心裏又是一陣酸楚,如果不是李家給介紹的什麽破醫生,他也不會飽受喪妻之苦。這口氣,要他如何咽得下去?
“好,讓你姐姐回來可以,你去告訴她,只要她答應,從今以後徹底跟李烨斷絕一切關系,我就同意接她回來,既往不咎,她,還是雲樓的大小姐。”
飛兒一愣,眼裏生出些許不忍。
雖然她看見李烨,都會跟他鬥嘴,但也是她關心雲朵靜,心急而已。這些意外發生以來,李烨一直不離不棄地照顧着雲朵靜,飛兒也是看在眼裏的,就算她對李烨沒有好感,但是她并沒有無視李烨對雲朵靜的一片真心。
牆上的挂鐘到了十二點,忽然嘀嗒,嘀嗒響了起來,似在告訴飛兒,沒有多少時間考慮了。其實,真正該糾結這個問題的應該是雲朵靜,飛兒大可以把爺爺的話直接丢給她,然後等待她的答複。
可是,一想到雲朵靜現在一副悲慘兮兮的樣子,飛兒就打心眼裏難受,她真的不希望,這個死裏逃生的姐姐,在經歷了身體的折磨後,還要面對心靈的創傷。
“爺爺餓了,走,陪爺爺去吃飯。”
雲朵希伸出一只枯槁的大掌,緩緩送到飛兒面前,飛兒接住,扶着他站立起來。
雲朵希就知道,這個小孫女太善良,連過去雲朵钰父女倆聯手處處明裏暗裏與她争鋒相對的情景,她都忘了。這一點,真的很像飛兒的奶奶。
為了家族最終的圓滿,為了不讓飛兒傷心,雲朵希說出的,雲朵靜與李烨分手,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反正,自己的遺囑已經刻錄在U盤裏交給了王旭,即便是雲朵靜回歸雲樓,他也無須再為飛兒擔心什麽。
秋的正午,陽光溫暖卻不刺眼,雲朵希在飛兒的攙扶下,徒步走到了雲尚國際對面的一家小巷子裏,雲朵希說,那裏有全N市做的最好的鴨血粉絲。
飛兒聽爺爺說起過,年輕的時候,爺爺經常帶着奶奶來光顧這家店,後來随着城市化建設,這裏拆遷了,店主也關門走人了,奶奶卻是一直都在懷念這家的味道,直到奶奶過世之後,爺爺才找到這家店的主人,并且出資在原來的地方,如今已經是繁華的商業街上,買下一個鋪子,店名改成奶奶的名字,贈給店主,一直做到現在。
飛兒從小就不愛吃鴨血粉絲,這一點,是唯一的一點不像奶奶的地方。
但是,今天看見爺爺這麽思念奶奶,飛兒還是忍着那股子腥味,大口大口吸了起來。
雲朵希瞧見她皺着一張臉還吃得那麽賣力,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丫頭,人生在世,很多時候,明明是不喜歡的,但是必須做出喜歡的樣子,就好像你現在。這不是虛僞,不是欺騙,而是因為在乎,因為珍惜。”
飛兒配合地點着頭,卻不知雲朵希此時的心境。
他其實想說,丫頭,爺爺沒有告訴你爺爺的病情,就是跟你現在賣力地吃鴨血粉絲是一個道理啊!
“丫頭,還有一年,如果你爸爸還沒有消息,那麽按照我國的法律,就要給他宣布死亡了。那個時候,你要多多聽取王旭的意見,多多安慰你媽媽,知道嗎?”
飛兒執起筷子的手頓了頓,不解地擡起清眸道:“爺爺,你今天幹嘛一直說這些,到時候有你在,天塌了我也不怕!”
雲朵希鼻子一酸:“傻丫頭,爺爺已經八十歲了,還能撐多久?不過好在,你身邊有了王旭,爺爺不會看錯人的,這輩子,遇上王旭,是你的福氣,他會教你如何成長,會帶你過上幸福的生活的。”
飛兒面上一紅,嬌嗔着:“爺爺,你怎麽忽然開始取笑人家了。而且爺爺身體那麽好,每次莊醫生來都是笑呵呵地說沒事,爺爺,你一定還能再活八十歲!”
或許,眼前白發蒼蒼的老人,眼裏流淌着怎樣的無奈,飛兒此時永遠無法理解。在雲朵希的心裏,他何嘗不想再活八十年,看着飛兒快速成長起來,看着她肚子裏的小寶寶出生,長大,上學,可是,古往今來,多少風流人物英雄豪傑不都是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的?就算他雲朵希開天辟地,也逃不過生老病死,多年後,人們說忘了也就忘了,就算記得,也不過就是一句話而已。
“丫頭,還記得爺爺每次跟你下五子棋的時候,你要悔棋,爺爺讓你說的那句通關密語嗎?”一絲精睿的鋒芒閃爍在他鷹一般銳利的眸子裏。
飛兒随口一答:“記得,我要是忘了,還怎麽贏你?爺爺,是不是想要飛兒陪着下棋:”說着,她夾了一只湯包放進雲朵希的小碟子裏,還給他澆上點醋。
雲朵希是一笑,道:“下棋就免了,你要牢記那個密碼,任何人也不能說,包括王旭。”
“知道啦!這是我跟爺爺的秘密!”
祖孫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吃着,好不溫馨。
縱然飛兒覺得很奇怪,一直以來,爺爺給她的家教就是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可是偏偏今天爺爺自己就叽裏呱啦說了一堆。直到晚上八點,爺爺的私人醫生莊醫生打電話來,告訴飛兒雲朵希病危的情況,飛兒才如夢初醒,原來,自己竟然會這般大意!
一路都在痛哭的邊緣狀态的飛兒,紅腫着一雙眼睛哽咽着,在王旭的陪同下趕到了爺爺入住的醫院。
雲朵钰跟老太爺的律師都已經趕到了,齊齊站在無菌病房之外。看見飛兒跟王旭風塵仆仆而來,雲朵钰沒有多說什麽,面色的從容與淡定,倒是出乎了王旭的意料。
王旭不得不佩服這個男人,自己的親生女兒墜崖了,他毫無反應,自己的親生父親生死垂危,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所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此刻,怕是誰也沒有雲朵钰做的更為出色了!
“爺爺!”
飛兒梨花帶雨地撲到碩大的玻璃牆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裏面,這個疼愛了自己二十年的老人。
從小到大,雲朵希就像是一棵屹立不倒的參天大樹,養活着一家老小跟雲尚國際數千名員工。這個鐵血铮铮的老人用自己獨有的柔情與溺愛,獨獨寵着這個失去了父愛的小孫女,如今說倒就倒下,叫飛兒如何接受得了?
“爺爺!你不可以這樣,你生病了為什麽不告訴飛兒?!”
飛兒失聲痛哭着,沙啞的嗓音一遍一遍呼喚着病房裏的老人,兩只小手倔強地砸着玻璃窗,恨不能立刻叫它敲碎然後就這樣沖進去!
“飛兒,你冷靜冷靜,爺爺只是暫時昏迷了,醫生不是說了嗎,還是有醒過來的可能的。”王旭見到飛兒這樣情緒化失控,牢牢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懷裏,一遍遍安撫一遍遍誘哄着。
他永遠記得自己對飛兒的承諾,玫瑰不朽,形影相随,不論發生任何事情,只要飛兒一擡頭,就會有王旭為她撐起整片天空!
“鄭律師,我爸爸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了,不如,我們去下面喝點東西,過段時間再上來。反正,行醫救人的是醫生,我們再着急,幹杵在這裏也沒什麽用。”
雲朵钰遞給鄭律師一個暧昧的眼神,鄭律師會意,說:“我可能幫不了你什麽,我還是在這裏等着老太爺吧,只有他清醒了,叫我進去說點什麽,我才能為你做些什麽。”
雲朵钰一愣,怎麽會?
看着老太爺今天發病的樣子,分明就是這個病由來已久,只是平時藏得夠深而已。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在自己知道自己活不久的情況下,不交代好後事啊。
可是聽着鄭律師剛才的口氣,很明顯,老太爺對自己的遺囑并沒有像他做過交代,甚至說,連一點風聲也沒有向他透露過。難不成,老太爺是背地裏還找了其他的律師?
不可能啊!
雲朵钰左思右想,疑惑的目光落在了伏在王旭肩頭哭泣的飛兒的身上。
如果真的如鄭律師所言,那麽這會兒,他說什麽也不能離開醫院一步了,只有步步緊逼,才有如願的可能。
好想趁着這會飛兒跟雲朵希都不在,潛進雲朵希的房間或是書房看一看啊,可惜了,雲朵靜不在,這個節骨眼,偏偏就漏掉了這麽好的一個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