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釀酒
================
昨夜也不知為何,自己突然就睡着了,等今早醒來時,已經快到了上早朝的時候,蘇洵匆匆吃過幾口早飯,便連忙朝着朝堂上趕去。
說來也奇怪,他本來還以為自己肯定睡不着覺,就算睡着了,也要做一晚上噩夢。卻沒想到在皇後寝宮的那晚睡眠質量竟然出乎意料地好,好到第二天蘇洵整個人都神清氣爽,感覺都能打上三套軍體拳了。
早朝沒什麽需要他決斷的,在前朝被丞相把控的情況下,能被他聽到的基本上都是慕容澈默認的,他基本上就是個吉祥物,等官員說完後用鼓勵的眼神看上一眼,說聲可就行了。
朕還真是心大,昨晚那種情況都能睡得那麽香,都說心大的人容易長胖,怎麽朕就這麽瘦呢?下朝的時候,蘇洵坐在禦攆上揉了揉自己基本上沒啥肉的肚子郁悶了。
“陛下。”走在旁邊的王公公看小皇帝心情不好,連忙道,“您之前讓蕭公公找的人已經找到了。”
小皇帝立馬支棱起來,朕要的釀酒的工人?
“讓他們在禦花園內等朕,朕換完衣服再去!”
蘇洵坐在亭子裏,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瑟瑟發抖的兩人輕聲道:“你們不要害怕,朕只是想跟你們說說話。”
稍微再大點聲,蘇洵都怕他們被吓得背過氣去,以後誰在敢說他是兔子皇帝,就應該看看這兩人,朕明明膽子大到可以直接在皇後寝宮睡得香甜好麽?
兩名跪地的匠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兩日前,一名自稱是從宮中來的面白無須的男子找到了二人,說是皇帝好奇酒水是如何釀制的,要帶他們進宮。他們都是出自久村,久村原名酒村,家家戶戶都有一手釀酒的好手藝,但随着政令的頒布,大家不得不封存祖傳的吃飯家夥另謀出路,酒村也改名了久村。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隔壁村的潑皮戶拿他們尋開心,但那人的衣着打扮,卻的确不是平常人家能有的,窮困潦倒的兩兄弟在夜裏一合計,要是這麽下去,全家都要喝西北風,倒還不如信他一回!
兩人做好準備,坐上了準備好的馬車趕往皇城。對于如今的皇帝,民間皆是傳聞他不學無術耽于享樂,是個十成十的昏君,甚至有傳言,這個皇帝根本就沒有那功能,和皇後娘娘數十年間也沒結出來一個果子。大家都說,要不了幾十年,這禹朝就要在這皇帝手中完蛋了,大家估計又要打仗了。
但等兩人進了皇宮,便立刻被這長長的道路和巍峨的宮殿給吓傻了,再一看做在面前的皇帝那身華貴異常的打扮和仙人般的樣貌,兩人就更是被吓得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稍微大膽一點的弟弟,石車先是小心翼翼地擡了一下頭,又被小皇帝那白皙的臉蛋閃了一下,連忙諾諾道:“這……您,不,陛下想問些什麽?”
雖然說話聲還是磕磕巴巴,但至少還能交流。蘇洵也沒有要求太多,他以前遇見校長時還緊張呢,更何況是在古代遇到了皇帝,這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殺你全家的職位啊。
“朕聽說,你們家世代都釀酒?”
“确确實,小人家祖上便有好的釀酒工藝,只是後來頒布了禁酒令,小人便不再釀酒……”
石車說着說着,哥哥石磨就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這話說的,就好像是抱怨皇帝頒布禁酒令讓他們沒辦法再幹祖宗基業一樣。
蘇洵:“這樣啊,那你還會釀酒嗎?”
可沒想到石車聽了這話,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連忙磕頭賠罪:“陛下,陛下冤枉啊,自從禁酒令頒布後,小人就再也沒有娘過酒了啊!”
“你別怕,我的意思是,朕如果讓你釀酒,你現在能釀成嗎?”
石車和石磨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
陛下,要釀酒?
站在一旁的王公公拍了拍掌,蕭不聞之前送過來的一套釀酒工具便被擡了進來。
“怎麽樣,這些東西夠了嗎?”
“夠了,夠了。”
石家兄弟被面前那雖然看着熟悉,但被都被鋪上金箔,綴上寶石的器具給驚到了。這是釀酒的東西?就和他們放到後院裏灰撲撲的東西是一個樣子的?這東西,擺放在他們那最好的酒樓大廳內都有些奢侈了!
此時兩兄弟內心不禁同時感慨,這不愧是皇帝用的東西啊,就是比他們的精細百倍!
蘇洵也同樣被擡上來的東西給驚到了,他磨磨牙,狠狠地在心裏給蕭不聞記了一筆。他早該知道這家夥那點小心思,當時看單子的時候還真以為就是些普通的器皿,可結果,你一釀酒的東西,用青銅打造也便罷了,居然還給我鑲上寶石黃金了,這金光閃閃的,真是閃瞎人眼。
不過蕭公公雖然審美走浮誇土豪風,但辦事還算靠譜,釀酒的器具一應俱全,甚至連酒曲和糧食都給他準備好了。
“給他們倒上兩杯。”
“諾。”
石車和石磨兩兄弟舉着金樽,誠惶誠恐地喝了小皇帝賜的酒。這雖然不是禦酒,但能被蕭不聞看上也絕非凡品。
蘇洵聞着那股酒香,嘴裏的口水嘩啦嘩啦的,饞蟲都被勾起來了。
咽了咽口水,蘇洵有些期待地問道:“這酒如何?”
“好,比我們釀地好多了,沒有雜質,酒香味兒也足!”
酒香味?是說這個酒的度數比較大?
“你們平常是怎麽釀酒的?”
石車看着小皇帝那好奇地眼神,自認為明白了,這不過就是皇帝的一時心血來潮,想要聽個故事罷了,也稍稍放松了一下緊繃的肩膀,将他們釀酒的手藝說了出來。
唔,看來和我想的差不多,這個時候大多都是普通的糧食酒,利用酒曲發酵來生産。不過這樣生産的酒酒精度數很低,遠沒有後世的蒸餾酒美味。
他招了招手,拿出了早先令人打造的器具,那是一個銅制的大鍋,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有一青銅管道連在外面。
石家兄弟奇怪地看着這造型奇怪的器物,一時間不知道這小皇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蘇洵示意太監們擡上來柴火,竟就打算在這裏嘗試蒸餾酒。
小太監們将鍋架好,将酒倒入下層鍋中,又在上層鍋內倒入冷水,點燃柴火。
“咳咳。”蘇洵原本還打算湊上去看看,卻沒想到一陣清風,吹來幾縷煙氣,他肺部頓時一癢,咳了起來。
石車一邊看着那不知有何用處的怪鍋,一邊偷偷觀察着小皇帝。他原本便白皙的面龐此時浮現出一層紅暈,眼睛濕潤潤地,就好像剛剛哭過一樣。
陛下真是如天上的神仙一般啊,就連他們那翠晴樓的花魁,都不及陛下半分!
“陛下,要不進屋休息一下?”
蘇洵還不知道自己剛剛和花魁比了下樣貌,擺擺手:“朕只是嗆了一下,無事。”說罷,他便繼續看向那口怪鍋。
随着溫度的增加,下層鍋中的酒精率先蒸發,而後又遇到上層鍋內的冷水凝固,凝固後的高濃度酒便又順着管子流了出來。
石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流出來的清澈液體,難以置信地是他居然從那裏聞到了從未聞到的酒香氣!
蘇洵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讓小太監們将火熄滅。然後将那蒸餾出來的酒分給石家兄弟二人。
石車和石磨早就被那股異常的酒香給纏地受不了了,石磨更是在小太監遞過來時,不顧在旁邊的小皇帝,一把搶過。
他先是嗅了嗅那股香氣,然後激動地含了一小口酒。
辛辣溫暖的液體入口,劃過喉頭進入胃部,帶來難以想象的溫暖。絕佳的口感和香氣令他完全停不下來,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完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杯子。
而另一邊的石車表現也沒有多好,他喝完後,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有了幾分醉意,臉完全漲紅了。
“怎麽樣,這樣的酒好喝麽?”雖然相信後世的蒸餾技術,但蘇洵卻不确定,已經習慣了古代低度數酒的人能不能适應這個味道。
他看着滿臉激動的石車和石磨,暗自得意,看來還是接受度挺高的。
“這是……這是神仙給的酒嗎?”
蘇洵:哈?明明是你們陛下我弄出來的,你說啥神仙?
他不滿地皺皺眉,又讓人給王公公呈了一杯。
王公公早就問到香氣饞地不行了,只礙于自己是小皇帝的大太監,需要給皇帝撐面子,不敢表現地太急切,此時陛下賜酒,就立馬謝恩,迫不及待地舉起酒樽倒入口中。
嘶——真辣,真暖和,真,香啊……
“陛下,奴才不敢妄言,但這酒絕對是世所罕見的佳釀,世間獨此一味啊。”
蘇洵被王公公的彩虹屁吹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你覺得,我們要是賣這酒,能賺錢嗎?”
哈,賺錢?
頂着衆人疑惑的目光,蘇洵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咳咳,今年禹朝不是連遇災害嗎,朕就想着,若是能用酒制酒,高價賣給他國換取糧食,也能緩解國內壓力。”
王公公抹淚:“陛下真是,愛民如子啊。”
石車和石磨兄弟倆也連連點頭:“這等美味,怕是連其餘宮中的貴人也不曾喝過,就算是一桶千金,他們也一定會買的!”
“不過。”王公公又道,“陛下這酒要交給何人去賣呢?”
你一皇帝,總不能自己去當賣貨郎吧。
“喔,我打算交給蕭不聞去做。”對于蕭公公,蘇洵還是很放心的,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權利再大,也無法維系下去,成為動搖國本的寡頭,“哦,對了,剩餘的酒,也蒸餾好後,給蕭公公送去一點。”
“你們倆願意以後跟着朕的屬下繼續釀酒嗎?”
石車和石磨沒想到自己兩個平民居然能有一天接手皇家的生意,很是激動地連連點頭稱是,那樣子就差發毒誓這輩子都不會背叛小皇帝了。
蘇洵一想到這蒸餾酒面世後,嘩啦啦地朝自己湧來的小錢錢就心情愉悅。
心情激動的皇帝陛下屈尊降貴,親自給蕭不聞寫了一篇充滿現代銷售套路的文章。
什麽建議他找幾個落魄詩人去吹噓這酒有多麽好啊,喝了以後就能半夜夢到美女佳人啦,什麽這酒是身份的象征啦,不喝這酒就不配稱作風流才子啦等等等等……
王公公看着自家陛下奮筆疾書,就好像不用思考一樣,一條又一條讓人拍案叫絕的點子層出不窮,看到最後,連他的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陛下,陛下。”那竹簡逐漸堆成了一個小山堆,王公公看着蘇洵那纖弱的手腕,有些心疼,“陛下先歇歇,喝口茶水再寫也不遲。”
蘇洵讓王公公這麽一說,也有些口渴了。他抿了一口略有些苦澀的藥茶,看着那堆竹簡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這些還有那器具和這兩人都送到蕭公公的府上,他是個聰明人,會知道怎麽做的。”
看着王公公指揮着小太監們分成數批去擡那些竹簡,蘇洵搖了搖頭。
相比于紙而言,竹簡還是太麻煩了啊。
不過他暫時還不打算造紙,一旦紙出現,刻板印刷數和活字印刷術也得配套着上來,這樣一來,書籍的價格會立馬遭到腰斬。
這對于他而言當然是件好事,但對于那些壟斷了知識的高門大族,可就不一定了。
略微一思索後,他便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俊美的面龐噙着微笑,但上挑的眼尾卻閃過偷腥的貓兒一樣的狡黠,心中裏已有了個主意。
【作者有話說:今日雙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