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羅場出現
======================
蘇洵聽着兩人話語中的火藥味,心念一動,對王公公道:“讓他們倆進來。”
“這。”王公公有些猶豫,他看向蘇澈,只見對方雖眉眼間還帶着淡淡的疲色,面容清俊,但一雙眼眸卻亮地驚人。
陛下這次蘇醒後,似乎有點不一樣了。王公公心中一驚,不知道為什麽竟有一種不敢窺視那雙明亮雙眸的感覺。
看着轉身離開的王公公,蘇洵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龍袍,扶着床站了起來。
這具身體真是病弱不堪,僅僅是挺直脊背站立都有些吃力。但若是躺在床上接見臣下……那畫面太美朕不敢想象。
而推門而入的兩人卻霎時被站立在房間內的少年所驚到。
只見他穿着紅黑為主色的衣袍,上面繪制着唯有帝王才可使用的山川靈獸紋樣,兩只龍由金色的暗線縫制在衣袖處,随着他的移動而展現着威嚴的身姿。
少年尚帶有一絲病容,面龐被衣物襯的更加白皙,一雙眼睛卻明亮尤甚,挺拔俊秀身姿如松,被腰封裹住的細腰分外惹眼,讓人忍不住懷疑是否只用兩只手便能将其握住。
蕭不聞一低頭,便看到小皇帝衣擺下赤裸的雙腳。
小皇帝被他火熱的視線盯到,也低頭看去,圓潤白皙的腳趾露在深色的衣擺外分外顯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卻一不小心踩到了衣角,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雙大手突然伸出,攬住了小皇帝纖細的腰部。蕭不聞一只手抱着小皇帝,另一只手擺了擺,兩名內侍将一把黃花梨木的椅子擡了過來,那椅子上鋪着火紅色的狐皮,看起來暖和又柔軟。他單手将纖瘦的小皇帝抱起放到椅子上,其後竟直接半跪在他面前,大手将他的一只腳舉起,握在掌中暖熱。
屬于男人的大手分外火熱,蘇洵就像是被燙了一下一樣,腿抖了抖。
蕭不聞頭也沒擡,手法娴熟地按摩着他的腳。奶白的肌膚被那雙大手逐漸搓得有些泛紅,蘇洵低頭看着蕭不聞那上挑着的,帶着幾分戾氣的眼睛,懷疑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腳踝給折斷。
他的想象并沒有出現,蕭不聞就真像一個忠心的內侍一樣,盡心地為蘇洵暖腳。
眼前男子表現地馴服而忠心,但小皇帝卻只覺得像是有一條蛇爬在了他的腳踝上。這具身體記得分明,這位蕭不聞是老皇帝留下來的內侍,掌握着類似于明朝東西廠的情報機構,為人宛若毒蛇般陰險狡詐,殘酷狠毒。曾硬是壓着小皇帝觀看了一整天的極刑,把當時的小皇帝活生生的吓得發起了高燒,昏迷了數天。
“陛下,地板上雖然鋪上了暖玉和狐皮,但到底是初春,有些寒涼,陛下以後還是穿上鞋再下地為妙。”
蘇洵倒吸一口涼氣,拿暖玉鋪地,這是有多窮奢極欲?
蕭不聞卻并不覺得這有什麽:“陛下若以後還手腳發涼,可随時喚奴才。”
他說着,又看向房間內的幾名婢女和內侍:“陛下大病初愈,你們也病糊塗了?陛下要下地,你們為何不阻攔,就算一時間找不到鞋襪,你們不會趴在地上為陛下墊着嗎?”
蕭不聞說話的聲音不像他這個人那樣鋒芒畢露,反而有些低沉醇厚。但聽到那淡淡的語調的宮女和內侍全都像是見了鬼一樣,臉色慘白地跪在地上發抖,卻連求饒的話都不敢發出。
門外進來了幾個高大的內侍,沉默地将房間內的女婢男仆堵住嘴抓了出去。緊接着又有幾名侍女內監邁着小碎步魚貫而入,眨眼間,小皇帝寝宮內伺候的下人便全都換了一波。
看着這一切的蘇洵面沉如水。這是他房間內的奴婢,他這個做皇帝的還沒開口,蕭不聞倒先替他處置了。
慕容澈身着官服,如一顆青松般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出鬧劇,直到看到小皇帝被氣的眼眶都有些發紅了,才開口說道:“陛下,工部侍郎告老還鄉,朝堂之上許多舊臣是武帝時期便在的,雖說老持穩重,但年齡漸大,若等其告老必然會出現不少空缺。”
他遞過來一卷竹簡:“若到時再找必然會影響朝廷運行,臣便想着提前準備好人選,以作替補。這是臣拟的替補名單。”
蘇洵接過來一看,好家夥,不是你慕容家的弟子,便是你慕容家的聯姻對象,我該誇你好歹知道遮掩,就弄了四個姓慕容的進去嗎?
蘇洵都被氣笑了,這小皇帝以前過的是什麽糟心日子?他一笑,眼尾便微微上挑,就着被氣出來的紅痕,端是有着萬種風情,若一柄殺人于無形的彎刀般刺入看客的心頭。縱使是見慣了世家大族所謂的風流氣度,慕容澈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色而微微怔愣。
小皇帝嬌氣極了,半點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丞相勞苦功高,朕身體實在是乏得很,這份名單丞相先放到這裏,朕以後慢慢看。”
至于這個慢慢看的期限嘛,那就是沒有期限!
“嗤。”
一聲嗤笑聲傳來,蘇洵尋聲低頭,蕭不聞也擡起頭。雖然是跪在他面前,但蘇洵能感到蕭不聞內心從未屈服于他。如果說慕容澈像是溫潤的玉石,那蕭不聞就像是一柄刀,一柄鋒利的,用以暗殺的刀。
他也許卑鄙,也許狠辣,但最終會割斷一切膽敢阻攔在他面前的人的喉嚨。
似乎是察覺出了小皇帝眼中的疑惑:“我在為陛下感到開心,有這麽一個事事為陛下想到前頭去的,忠心耿耿的丞相,真乃我大禹之福啊。”
陰陽怪氣的。
蘇洵收回視線,他不理蕭不聞,蕭不聞也不生氣,依舊認真地為他暖腳。
“好了。”蘇洵把腳抽了回來,“丞相還有何事?”
“過一段時間便是陛下的誕辰,陛下今年該行冠禮……”
“全權交由丞相去辦吧,朕信任你。”
“哦對了。”蘇洵突然想到了什麽,壞笑了一下,那表情就好像是偷吃到了魚的貓兒,帶着幾分狡黠幾分滿足,“剛剛皇後來了,說是要為朕找一個繼子,丞相可和皇後好好商議。”
你們兩個鬥去吧。
原本已經朝外走的慕容澈聽此身形一頓:“陛下允了?”
“皇後如卿一般,處處為朕着想,朕豈能令其寒心?”
慕容澈轉過頭來,看着小皇帝笑的開心的模樣。
自陛下登基之後,便很少露出這樣的笑容了。那笑容令他心頭一軟,原本蓬勃的怒意不知為何就那麽突然煙消雲散了。
想到面前之人大病初愈怕是強撐着身子在和他說話,慕容澈嘆了口氣:“臣領命,陛下也要注意龍體,切莫貪涼,弄壞了身子。”
沒生氣?
看着被挑釁了一頓後反而心情不錯的丞相,蘇洵感到深深的疑惑,難道慕容澈是個隐藏的抖M?
小皇帝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真是讀不懂這位丞相大人複雜的內心,只好再次把視線落到蕭不聞身上。
自古以來,外戚和太監都是帝制下背黑鍋的對象,但就算聲名狼藉,也沒有皇帝真就不用了。無他,這兩者實在是太适合當一柄刀了,外戚的地位來源于皇後,皇後的地位來源于皇帝,而太監,大多都是窮苦人家,注定不會有家族幫助,想要獲得一世榮光,就必須緊緊抱住皇帝的大腿。
而本朝皇後有些特殊,是前朝皇室之姓,自帶背景。但蕭不聞不同,是真的從底層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狠厲異常,就像是只瘋狗一樣死死的護着自己手中的權利。
若是以更多權利相誘,這只瘋狗會不會更加瘋狂,瘋狂到,撕碎一切可能威脅他的人?
蕭不聞下意識地擡起頭,只見小皇帝正一手撐着腦袋出神,小皇帝身體瘦弱,唯有臉頰上有點肉,此時被手擠得嘟起,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張開,露出裏面潔白的貝齒,一副天真誘惑卻不自知的模樣。這個皇帝除了一個好身份和好皮囊之外別無任何優點,就像是只兔子一樣戰戰兢兢地活在群狼之中。
蕭不聞內心是看不起他的,若不是有着先帝血脈,這樣的人也就只剩下勾欄瓦舍一個去處了。
察覺到一股寒意,蘇洵低下頭,和蕭不聞對視了一眼。
“在按摩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陛下果然清減了不少。”
蕭不聞說着,緩緩擡起手,就想握住小皇帝那握不住任何刀的柔嫩手指。
蘇洵微微擡腳,踩在蕭不聞喉頭,微微用力。
你剛摸過腳的手就想摸朕?惡心不惡心?
如小皇帝這般驕縱長大的,連腳跟處都是柔軟地要命,哪裏有什麽不幹淨的呢?
看着依舊微笑着的蕭不聞,蘇洵眼睛一轉,突然開口道:“朕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看蕭不聞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蘇洵笑着将剛剛慕容知行遞過來的竹簡丢了過去。
“給朕查一查,這個名單上的人。”
蕭不聞此時還尚且淡定,以為小皇帝只是想查查這些人的底,卻沒想到小皇帝下一秒的話,卻讓他驚得險些捉不住竹簡。
“查查這些人家裏是否有不受寵卻又有本事的子弟,把名單都彙總一遍交給朕。”
蘇洵目光審視地看着蕭不聞:“這事,你能辦到吧。”
蕭不聞有些意外地看着蘇洵,這和他認識的那個小皇帝可完全不一樣。那個怯弱地,只會附和他人的軟骨頭去哪裏了呢,還是說,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在僞裝,就只是為了讓他們放松對其的看管?
若真是這樣,那只能說這位陛下的心思深到了可怕的地步,他之前表現的有多傻,如今蕭不聞就有多麽心驚。
一個皇帝,竟能做到如此自污,養精蓄銳,耐心蟄伏十餘載!
蕭不聞激動的手都有些發抖,他看着小皇帝,內心中殘虐嗜血的欲望再渡湧出,他已經不滿足那些奴婢的鮮血和哀嚎了。他迫不及待的要看到那些所謂的君子,在刑具下究竟會露出怎樣的一副醜态。
“奴才,會為陛下取得陛下所需的一切。”
瘋子!看着蕭不聞不加掩飾的瘋狂,蘇洵在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這是一把雙刃劍,能傷人,也能自傷。
“……朕要休息了。”
“需要給陛下留兩名手巧的內侍嗎?”蕭不聞用眼神示意小皇帝露在外面的腳掌,那腳通體白中透粉,沒有半點繭子,是用最上好的布料和精油養出來的藝術品。
他能感覺到,剛剛自己在按摩過程中蘇洵的享受,就好像是一只被人摸頭的貓兒一樣眯着眼睛。他最擅長察覺人心,世間一切人在他面前就如同透明一般。
蘇洵被誘惑了一下,但終究沒法過自己心理這一關:“不用了。”
“那臣給陛下帶一個暖爐吧,放到腳邊。”
這個倒是可以。
蘇洵滿意的點點頭,一副你小子很上道的表情。
“對了。”蘇洵又想到一件事,“禹朝近些年的綜冊都放到哪裏了?”
慕容澈除了丞相之外,還擔任帝師的職位。但不知是不是他故意為之,在他的教導下,雖然小皇帝丹青筆墨俱佳,也能對各家典籍倒背如流,但完全就是一個花架子,當個風流才子是絕對沒什麽問題的,相當皇帝管理着偌大的禹朝?那就遠遠不夠了。原身的記憶用不了,蘇洵只能想辦法自學,綜冊記載着這個國家的稅收、人口和兵馬情況,他若想施展手腳,必然要從這些基本的情況開始了解。
蕭不聞可能意識到了小皇帝要這些東西的目的,但前朝的事本來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他也樂得看慕容澈吃癟:“都放到了府庫內。”
“嗯,給朕帶過來。不,每日帶上一點就夠了,不要讓丞相他們知道。”
“諾。”
等蕭不聞離開後,蘇洵頓時力氣一松,原本端坐的身體立馬躺到椅背上。之前一只默默不語的王公公連忙小跑過來:“陛下!”
“朕無事。”雖然這身體确實太虛弱了,但蘇澈真不喜歡王公公這一副把他當玻璃人似的樣子。
他難道不想好好養身體?但等他靜心養上幾年,王位都到別人手裏了。
“奴才給陛下揉揉肩?”
蘇洵想到了蕭不聞的好手藝,點點頭。
王公公殷勤的跑到蘇洵後背給他捏肩,蘇洵卻怎麽覺得怎麽不對勁,不是有時太輕就是有時太重,反正就是沒有蕭不聞的手勁适中。
他煩躁地擺擺手,示意王公公停止。
王公公有些怯怯地看着這個自從蘇醒後便變得有些不一樣的陛下,小心翼翼地提議道:“陛下要不去暖泉那裏泡一泡?”
泡溫泉?蘇洵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