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團建
王建峰夜跑完畢,回射箭場準備鎖門的時候,就看到小孩兒抱着箭筒,坐在草坪上睡着了。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夜風還挺涼,他輕輕地拿走小孩手裏抱着的箭筒,動作輕柔地彎腰将小孩兒橫抱起來。
安禾因為太累而睡的很熟,呼吸特別沉,沒有因為被抱起而醒過來。
王建峰看着小孩兒天使般的臉龐,想起前兩天被老綿羊興師問罪的場景。
電話裏的人一改平時的輕聲細語,分貝拔高的可以和喜馬拉雅山媲美:“你一上來就讓人退隊。誰還沒有犯錯的時候?你吓人小孩你缺德不缺德?”
王建峰生氣回吼:“你聽聽你這是教練該說的話?寵孩子能這麽寵?”
“我現在不對他嚴格點,吓唬吓唬他,讓他狠狠記住這個教訓。将來上了賽場,犯了錯誰會護着他?”
“萬一他上了國際賽,丢的還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臉,丢的是國家的臉!你能幫他兜下來?”
老綿羊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孩子好,但這孩子不容易,他絕對不會走歪路,你就不能溫柔點?”
王建峰對嚴名吼了句要溫柔你來,就挂了電話。
但盡管對老綿羊态度惡劣,王建峰心裏對這些孩子都還是很心疼的。
他自己也是這樣一路走來,知道走體育道路的孩子都很不容易。
同齡孩子無憂無慮玩耍的時候,他們卻都在重複各種枯燥的訓練,生活永遠在訓練場、家和學校三點一線。
不止如此,多傷多痛,不幸殘廢,甚至像賽車運動員那樣遇到極端情況,不幸犧牲,都是運動員的常态。
即使安穩退役的,又有哪個是健康的?
競技運動,毫不誇張的可以說都是拿健康、拿命在拼。
他見過太多父母因為太心疼,半途堅決不再讓孩子做運動員的事兒,也見過太多天分絕佳的選手,最終因為傷病而不得不黯然離場。
每一個在賽場上奮鬥的孩子,都是無名英雄。
王建峰打從心眼裏喜愛他們,也因此才格外嚴厲,害怕他們出任何差錯。
無論是在賽場還是在人生,他都希望他們好好的。
他輕手輕腳地把小孩放進被窩,被子掖掖好,看着小孩兒明顯又瘦了一圈的臉,決定明天開始讓食堂給他開小竈。
面冷心善黑臉教練名不虛傳。
安禾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有些愣神,接着就被王建峰趕了出去,還說往後再在射箭場睡覺,就把他直接鎖裏面。
安禾去師哥那兒蹭完洗漱就去了食堂,站在櫥窗前,左上角還挂着他和勞心的處分,但在中間添了張新的通知,五彩斑斓的色彩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市隊每月一次的團建要來了。
安禾剛進隊時,就聽其他運動員給他科普過,說市職業射箭隊的團建非常有意思。
隊裏會包下郊縣的一個大型狩獵場,然後像古代皇族的圍獵一樣,隊員們可以在裏面進行各種狩獵。
通過這些活動,即可以練習室外射箭,畢竟能飛能跑的動物,可比一成不變的靶難度高多了,又能讓每天重複着枯燥辛苦訓練的運動員,放松下心情,解解壓。
因而每個月的市隊團建,都是隊員們最期待的。
安禾也有些興奮。
雖然他活了兩輩子,但上輩子苦難太多,這輩子重生後,家又破産了。
因而兩輩子的自己,都未成年就開始絞盡腦汁的還債,娛樂活動可謂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從沒有野外狩獵的經歷,到底心性還是孩子,對此非常新奇。
他興奮地拉着師哥們問:“裏面都有些什麽動物?大不大?好玩不?”
景六瞪着喜感的綠豆眼回道:“可好玩了,哥到時候帶你好好玩玩,跟着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安禾懷着激動的心情,等來了三天後的團建。
師哥們說圍場會提供弓箭,不接受游客們自帶弓箭。
射箭畢竟還是有一定危險性的運動,主要是害怕有些殺傷力太強的弓箭會造成事故。
安禾在出發的前一天去了一次超市。
雖然現在經濟拮據,但是自從來到市隊以後,大家都對他很照顧,他也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回饋他們。
因而安禾和蕭湘商量生日蛋糕的錢省下來,給師哥們都買了各自愛吃的零食。
運動員不能随便亂吃東西,主要是怕吃到含激素的東西,因此安禾挑選的十分認真仔細,成分表都看的清清楚楚,确認沒問題的才扔進小推車。
當天就背着滿滿一包的小零食,上了車給師哥們都分了,還不忘給老綿羊兩包正宗的寧夏枸杞,給王教練帶了兩包中華煙。
因為起的早,大巴車出發的時候安禾就昏昏欲睡,景六慷慨的貢獻了自己的懷抱,小孩一覺醒來就到達了目的地。
玉龍狩獵場是目前國內最大型的狩獵場之一,甚至在亞洲都算的上是赫赫有名的野外狩獵場。
裏面的森林覆蓋率特別高,幾乎可以到達90%以上,光樹木品種就有近70多種,目前已知的飛禽種類有50多種,更不要說成千上萬的走獸,像野兔、梅花鹿在這裏幾乎不是稀罕物。
整個獵場像是隔絕于俗世之外的仙境,安禾跟着師哥們做好準備工作進去的時候,就被面前的美景震驚到了。
入眼一片湖光十色、潺潺的流水,秋季将面前的樹海鍍上了層層金色,簡直像走進了一副絕美的山水畫裏。
“野兔!”勞心看到一只野兔跑過,就拿着箭追了上去。
安禾知道狩獵已經開始了。
因為在場的都是職業射箭手,因而不需要工作人員特別跟随指導,一眨眼的功夫,大家就都撒歡地跑開了。
安禾跟着景六進了樹林,清新的樹木花草香撲面而來,少年擡眼就看到不遠處的枝頭站着一只鳥兒。
只見這只鳥兒周身火紅,頭上還有幾根金色的羽毛,看不出什麽品種。
但進獵場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科普過,這兒能跑能動的東西,除了人,都是可以狩獵的。
安禾于是拉起弓瞄準這枝頭的鳥兒,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射而出。
但這鳥兒似乎是早有預感,像成精一樣瞬間飛走,躲過了致命一擊。
景六毫不避諱地晃晃自己手裏的小野兔,大笑着嘲笑安禾:“小師弟,技術還不行哦。”
安禾憋屈,好勝心被激發了起來:“早着呢,我肯定能贏你。”
景六像叢林間的精靈,飛速往溪流那邊走:“去不去抓魚?到時候晚上可以讓獵場的人加工,或者哥自己做烤魚給你吃。”
安禾對抓魚很有興趣:“好啊好啊。”
自己打獵來的晚餐,是不是會格外的香?
嚴名和王建峰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走着,看着孩子們在山野間撒歡的身影,也不由得高興。
王建峰:“這些都是中國射箭隊的希望,真希望能看到他們在下屆奧運會上摘牌子。”
嚴名耿耿于懷:“你真不讓安禾參加接下來的全國賽了?”
王建峰想抽煙,手摸到口袋又想起獵場不許抽煙。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裏:“還不是時候。”
“這孩子基礎沒打牢,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你和我都懂。他進行職業射箭訓練才多久?再有天賦,這天賦也不能逆了天去。”
“這一年得讓他好好打實基礎,另外他的體能也是我很擔心的部分,接下來我準備給他增重,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明年我就送他去全國賽。”
“如果他表現好,鬧不好還能直接被選去代表國家參加奧運。”
嚴名笑了:“你啊,什麽都好,就這臉太臭。你看孩子們看到你,個個都像兔子看到老鷹似的。”
王建峰不介意:“都像你一樣,治得住這些熊孩子?你給我趕緊過來,你們那體校還沒招到人?”
兩人正閑聊着,突然不遠處聽到一聲尖叫,神色立刻緊張起來,也顧不得閑聊了,趕忙向尖叫聲發出的地方跑去。
景六此刻正滿臉驚恐,綠豆眼已經抽搐成一條縫,一動不動地站在溪流當中,不足一尺的樹杈上垂下一條蛇,正對着他吐信。
兩少年都沒想到盡然會在獵場裏碰到蛇。
安禾示意景六不要發出聲音并且保持不動,并強迫自己鎮定,緩緩舉起弓瞄準。
這蛇的頭部是圓形的,而且皮膚顏色也很素,不是那種豔麗的色彩。
安禾幾乎可以肯定并不是毒蛇,但盡管不是毒蛇,這被咬一口也不好受。
景六吓的腿打顫:“我可是景家最小的獨苗兒,我可不想交待在這裏。”
安禾無視小師哥的嘤嘤嘤,屏住呼吸,瞄準了蛇頭以後一箭射出,細細的小蛇就被釘死在了樹幹上。
景六趕忙雙腳并用朝安禾逃了過來,一把抱住少年:“哥吓死了,好寶寶好安禾,我的救命恩人。”
安禾有些嫌棄地說道:“這不是毒蛇,不會死的啦。”
這哥們一天到晚的讓自己叫他哥,這會明擺着就是個小孩子。
安禾好歹上輩子死的時候,已經是個22歲的青年了,此刻就很老成地拍拍景六,表示安慰。
身後傳來腳踏草叢的聲音,是兩教練來了。
王建峰過來看了下情況,就給了他們一人一個毛栗子:“剛進來時候不是說過?現在還是秋天,雖然天氣開始轉涼了,但樹林裏可能有蛇,你們還往溪邊跑。”
景六低頭挨訓,還不忘回一句嘴:“我們就是想來抓兩條魚。”
王建峰看了眼還在樹幹上抽搐的細蛇,看向安禾:“你射的?”
安禾點點頭。
王建峰沒說什麽,對兩個熊孩子吼道:“趕緊給我出去!”
嚴名卻溫和笑着,拍拍安禾的肩膀:“這麽遠距離還能射中這麽小的蛇頭,很棒。”
等太陽下山,市隊的運動員們打獵到了好多野味,都拿去獵場的農家樂加工了。
這天的晚飯萬分豐盛。
紅燒兔肉、白灼羊肉、糖醋魚、鹵雞腿等都點不過來,不過最顯眼的是蛇羹。
沒錯,就是安禾射死的那條。
景六看到這蛇羹十分之不忿,發誓今天要好好幹掉它。
可憐的小蛇:我做錯了什麽?
正吃着開心,突然隔壁桌又進來幾個人。
安禾瞧着有些眼熟,但細想并不認識,于是低頭繼續吃自己的糖醋魚。
接着就聽到王建峰說了句:“豐亮、易子實,季弘光你們也來狩獵了?”
安禾差點被嗆到。
一個一個的,都是下屆奧運會射箭團體賽冠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