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霧開 十三年前的真相竟是如此的鮮血淋淋……
“一歸?”
尹舒聲音顫抖着講完這些, 看見一歸的臉色難看得吓人,他從來沒見一歸成這個樣子,情緒激動, 呼吸粗重, 肩膀也在不受控制地抖動。
難怪尹舒會對佛堂裏的誦經聲那麽抵觸, 難怪他在看到一歸是佛修的第一刻就會要跟着他走,也難怪尹舒會一直避而不談十三年最後發生的事情。
因為在梁書還有最後一線生機的時候,梁呈俞竟然愚蠢地聽信了別人的引導, 而生生錯過了拯救梁書的機會。
難以想象梁書在看到梁呈俞轉身離開,以及遠去的背影時該有多麽的絕望和痛苦。
“對不起……”
“對不起,阿書。”
“對不起,如果我那是回頭再多看一眼,你就不會……不會……”
一歸再也說不下去了, 将面前的尹舒緊緊地摟在懷裏, 泣不成聲。
這聲遲到了十三年的對不起,連同兩人這些年所有的恩怨和情愫過往一起,堆積在尹舒心頭,然後一起化為了濃烈而堅固的深情厚誼。
原來那時的梁呈俞沒有放棄自己, 也不是遠遠逃離,他一直都在尋找, 嘗試能夠救出他來。
“可你……”尹舒又想到梁呈俞在自己死去之後不久也命喪黃泉,“你又是為何?”
十三年前的所有事情都宛若在昨日剛剛發生過一般,一一在兩人面前明晰地呈現出來。
“蔡鵬。”一歸說出這個名字,聲音低得不能再低, “他想要獨攬大權, 就勢必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對他的地位又威脅的人,所以他後來接着剿滅契波人的名義, 找人将我暗殺了。”
尹舒抿住唇,說不出話來。
十三年前的真相竟是如此的鮮血淋淋……
“但你明知他舉兵攻到漠北,又為何不避開呢?以你的能力和對漠北的熟悉程度,怎麽會那麽快就被他們找到?”尹舒急道,他抓着一歸的手心發熱,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歸而是梁呈俞一般。
而一歸嘴角牽了下,是一個略帶了些苦澀的笑:“因為我并不想避開。”
“那時因為你的離去,我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一直守在你和你爹娘的墳前,所以……”
所以我用我的死,償還了對你的愧疚。
如果不能共度此生,起碼可以同赴黃泉。
尹舒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死凄慘并且無人在意。
可未曾想,當年的梁呈俞,那個意氣風發,懷揣着大陳江山社稷,宏圖大略的大皇子,竟會因為他的離去,萬念俱灰,最後活生生地将自己的人頭獻到了蔡鵬手裏。
“蔡鵬!”尹舒咬牙切齒,捏緊拳頭,“我要讓你不得好死!”
尹舒掙脫一歸,一拳砸在旁邊的樹上,頭慢慢垂下去:“那你為什麽不想找他複仇?”
“時機未到。”一歸道,站在尹舒身後,呼吸粗重,“此世我只是一介佛修,想要扳倒蔡鵬那樣的人,無異于癡人說夢。”
半晌,尹舒回過身來,看着一歸,語氣堅定:“那如果,我們兩個一起呢?”
話已至此,尹舒也不再隐瞞,将漠淵以及自己一直以來的計劃統統都告訴了一歸。
“所以那個韓西,也是漠淵的人?”一歸聽完居然問出了一個與方才所說完全無關的問題。
“韓西?”尹舒怔了下,這才想起韓西那日也去馬幫救了自己,難得有些慌神,這些日子一直在關外休養,竟都将這位舍身深入馬幫的屬下忘了個一幹二淨,“不行,我得去找他!”
一歸一把拉住尹舒:“等你這會想起,屍骨都要涼了。”
尹舒聽出他話中意思,驚奇道:“那你知道他的下落了?”
“嗯?你好像對他很關心啊?”一歸挑眉。
尹舒簡直不敢相信這種時候一歸竟然還有閑心吃這種飛醋,沒好氣道:“他可是我漠淵當中最出色的一位。”說罷又小聲添了句,“我還等着靠他複仇呢。”
一歸像是對這種你追我趕的游戲上了瘾,故意擺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哦,我還以為你打算靠我複仇呢。”
“那當然是要靠你啦!我的小師父!”尹舒只好去哄。
一歸這才罷了休,正色道:“其實那日從馬幫出來,我帶你回了客棧,韓西不多時就也出來了,阿裏那些人留着他無用,何況恐怕阿裏那時也自顧不暇了。”
尹舒這才松了口氣,只要韓西逃出來了就好,他自會安頓自己,不用挂心。
不過眼下已知了十三年前的大部分真相,那麽下一步就是最後的收網了。
“阿書,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一歸垂下眼睫,認真看着尹舒,“從今往後,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離開我了。”
原本還沉浸在十三年前事情裏的尹舒被一句話拉回了眼下,他眉頭緩緩舒展開來,然後搭住了一歸的肩膀,将他的脖頸往自己唇邊攏了攏,低聲道:“你不是都鎖住我了嗎?還怎麽分開?”
秋意正濃,落葉下的兩人情到深處,難解難分,宛如一束連理枝般,合二為一。
在疆地住了小半個月後,尹舒的身體基本已無大礙。
“小師父,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一日,在客棧裏飽餐了一頓疆地美食大盤雞後,尹舒邊抹着嘴邊對一歸說。
一歸輕輕唔了一聲說:“我也正想要跟你說此事。”他啜了口手中的茶,壓低了聲音,“現在我們懷疑使用月麟香的人就是懷清,那也就是說葉世彰很有可能就在他手裏。”
“沒錯。”尹舒點頭道,“這才是懷清最大的秘密,他将一個将死未死的前大陳皇帝囚禁起來,居然長達十三年之久!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目的!”
一歸搖了搖頭,又道:“不過,得先找到葉世彰才是。畢竟我們空口無憑,要不然你回去和那個葉元寧無沒法交代,我們也就無法治懷清的罪!”說着一歸就眯起眼睛,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尹舒。
莫名其妙的,尹舒好像又聞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一挑眉:“我和他交代什麽,我那是利用!”
一歸不置可否,又轉回方才的話題:“那葉世彰究竟又被藏在什麽地方呢?”
尹舒蹙起眉,思索片刻,然後看向一歸:“我倒是想起了一個地方。”
“什麽?”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即是最安全的。”尹舒指尖輕敲了三下桌面,遞給一歸一個眼神。
“你是說,普光山?”
尹舒點頭:“懷清對普光山尤為看重,根據你說的,他寸步不離那裏,而且在你提到暴露賬目之後,他對有人會去普光山翻找所藏秘密反應尤其大。所以我想,他很有可能就是将人藏在了普光山上!”
一歸想了想,覺得尹舒說得有道理,但只是還有一事不明:“可懷清又為何要将葉世彰用月麟香囚禁起來呢?一個活死人,和真正死了有什麽區別?”
話音未落,突然門外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那聲音十分有節奏,兩聲急,三聲慢,循環三遍。
尹舒遞給一歸一個詢問的目光。
一歸則起身,直接去開了門。
“韓西?”尹舒一見來人便詫異道,随即發覺自己面前還是一片杯盤狼藉,實在有違平日裏自己在宮中保持的冷酷樣貌,不由有些不願與之對視,“你怎麽來了?”
韓西眼神現在兩人身後那張雙人的木塌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才轉而對尹舒道:“此地是一歸師父告與我的,我牽挂大人,所以就一路找了過來。”
尹舒一聽那句“牽挂大人”就想讓他趕緊閉嘴出去,可他深知韓西此人脾性,無事根本不會來打擾他,只好板了板面孔,問道:“我已無礙。你所來何事?”
果然,韓西起身對尹舒道:“之前大人讓我去尋還有無十三年前在漠北一戰中活下來的人,近日終于聽咱們的人從江淮那邊發來了消息。”
“江淮?”尹舒奇道,“怎麽會在那裏?”
“據咱們的人探查,當時此人在漠北駐守已久,卻因當時妻子久未有身孕,欲往他處尋醫問藥,故而在漠北之戰開戰前,向梁庚将軍請命,陰差陽錯,從漠北離開回了老家江淮。”
聽到這裏,尹舒忽地覺得好像知道是誰了,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沒有想到居然自己還有和此人相見的一天:“真是冤家路窄。”
倒是一歸在旁邊不明就裏,去問韓西:“你說的究竟是什麽人?”
韓西看了眼尹舒臉色,才道:“那人就是江淮參将,姓沈,名為沈清。”
一歸也瞬間也就明白過來為何尹舒是那般反映了,既然那個僥幸逃生的人是沈清,而致使他如此去做的人,也就是他夫人王芝了。
“好。我知道了。”尹舒道,頗有些無奈表情,聳聳肩,“看來我要計劃一下和他,或者說,和他們的見面了。”
韓西離開後,兩人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現在一切都已經逐漸明朗,就看他們這最後一步棋如何走了。
尹舒看着一歸,神情歸于長久的平靜,兩人對視了很久,還是一歸先打破了沉默:“你好像已經有主意了?”
尹舒慢慢嘴角挑起,露出了明媚而燦爛的笑來,故意伸手去勾一歸衣領:“所以小師父,你想聽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