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公堂
第71章公堂
◎各方湧動◎
大嘉不設宵禁, 但現下時辰已經逼近子時,禦街之上早沒什麽尋常百姓走動了。便是一般的酒樓飯館,不涉及風月的, 也都早早關了門。
一片僻靜聲中,呼喝着往京兆府去的山民們弄出的動靜格外得大, 引來路邊不少百姓悄悄燃了燈,從窗縫裏瞧出了什麽事兒。
卻見一位滿臉黑灰的道士并一個穿得像尋常女子的尼姑被一群人圍着,氣勢洶洶地往前走——倉促之中, 成靈用來遮掩頭發的帽子早被人弄掉, 此刻的裝束便顯得格外怪異些。
這樣奇怪的兩個人被押解着, 頓時有不少愛看熱鬧的百姓囫囵穿好了外衣出了門, 樂滋滋地上前來問情況, 得知是道士和尼姑私通,俱是一臉震動,趿着鞋就匆忙跟上大部隊, 一塊兒去看熱鬧。
走了兩條街, 跟着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
進了城,原本被怒火攻心的壽清頓時冷靜了幾分, 心下很是駭然。
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今日真能遮掩下去麽?
還有那靜南,怎生就能趕巧地抓住了機會,趁着裏頭的人忙着救火,出現在了這些山民面前?
陰謀!
他的直覺告訴他, 現下的一切,很可能是個陰謀。可如今箭在弦上, 他被人五花大綁起來, 逃脫不得, 方才為了遮掩,也并未向仙安觀的人手求救……
麻煩了!
他看着禁宮邊緣的方向,眉頭緊鎖着,眼中卻含着一絲希冀——殿下之耳目遍布京都,一會兒京兆府那頭鬧起來,殿下應該能及時出手吧?
若今日貴妃娘娘出事,對殿下,更是百害而無一利啊!
懷着這樣希冀又忐忑的心情,壽清被人推搡着進了京兆府。
睡眼惺忪的京兆府尹很是頭疼,卻見官衙外頭人頭攢動,交頭接耳,不知道的還以為衙門裏邊在耍猴戲呢。
他猛地一拍板子:“肅靜!”
外頭的百姓便乖巧地不再說話了。
府尹滿意地颔首,招來接了案子的衙役詢問事情大概,一聽也是瞪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道士和還俗尼姑私通?
這在京都還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太後篤信佛法,貴妃娘娘和晉王殿下則對道術青睐有加,這兩邊一向都是各有各的風光,好端端的,怎麽攪入這等腌臜事裏了?
而且,那尼姑從前還是仙安觀的人……
京兆尹覺得自己精神了許多,吐了口氣,看了一眼堂下一臉黑灰頭發散亂被五花大綁的壽清,疑窦地皺了皺眉頭:不像吧?那仙安觀的清秀尼姑能看得上這種糟老頭子?
他低聲問:“這道士又是什麽人?”
衙役聞聲面色有些怪異:“那幫子山民之前說,他自稱是國師……後來被戳破,又轉頭不認了。”
京兆尹嗤笑一聲:“國師?”
國師怎麽可能大半夜做這種事?形象還這幅鬼樣?陛下可是最看重儀表的,這樣的人天天在禦前行走,早就被陛下一方鎮紙砸破了腦袋了。
而堂下被迫跪着的壽清現下正如驚弓之鳥,什麽風吹草動都讓他十分敏感,瞧見京兆尹打量他的神色,頓時心頭有吐血的沖動。
前陣子端王一脈搞出的風波弄倒了一個土生土長的京兆尹,現下這個是從外頭調來的,新官上任沒多久,據說脾氣很暴躁,軟硬都不吃,也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麽調到京都來的?
壽清懶得同這棒槌打交道,便深深看了一眼京兆尹身邊的師爺。
那杜師爺将京兆尹的話聽在耳裏,正心驚膽戰地打量堂下的人,收到壽清的眼神,先是一愣,接着後背便有些發涼了。
還真是國師!
國師那樣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他還真差點沒認出來。
他不敢耽擱,急忙把衙役擠到一邊,附耳對京兆尹道:“大人,這案子審不得……堂下那位,真是壽清國師!”
“嗯?”京兆尹一怔,也是微微吸氣,旋即目光閃爍地掃了一眼微仰着下巴眯着眼睛看他的壽清,以及那位一進來便吓得腿軟,面如土色的小尼姑。
不審麽?
外頭可有這麽多百姓看着呢?
師爺見他不語,怕這新來的愣頭青不知事情輕重,忙小聲提醒道:“大人,這國師很得貴妃娘娘看重,不是一般人……得罪了他,怕是影響大人将來的仕途。”
京兆尹微微嘆息,亦低聲道:“審都不審直接将人放了,豈不是直接坐實了他不一般。到那時,外頭傳得風風雨雨有鼻子有眼的,可比不審嚴重多了。”
師爺愣了愣。
好像有道理。
又聽京兆尹道:“照你的了解,國師可能幹那種事麽?”
師爺堅決地搖了搖頭:“不可能。”
開玩笑,國師要真是這種淫邪之人,什麽樣的女人沒有?這小尼姑模樣也不過是清秀,算不得絕色,為這樣的女人冒這種險,他覺得不可能。況且,國師平日裏還是很仙風道骨的。
“那不就得了。審理一下,發現是誤會,才能了結這莫須有的風波。杜平啊,堵不如疏,你要記着這一點。”京兆尹語重心長地道。
杜師爺點點頭:“大人教誨得是。”
到此刻,他才有點敬佩起這位新上任的府尹大人起來。
京兆尹将手下忽悠了一通,眸光微微閃爍。他在地方上是什麽樣的人,陛下不會不知道,偏偏調了他入京,還曾專門找他說過話,可見,陛下是要他穩定京都,而不是像前頭那個只知道谄媚貴人的懦夫,連宰相門前的管事都不敢動。
他是一柄劍,所以,他就要當膽大包天的青天。
至于貴妃那頭,倒無需太顧忌。陛下沒有準備放權的意思,甚至還在不斷培植新的孤臣,可見,那位還有的等。
念頭一定,京兆尹輕咳一聲,一拍驚堂木:“升堂!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而擊鼓?”
壽清震驚地看向杜師爺,後者卻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安心。
杜師爺心頭暗想:照大人的說法,若能安然無恙地将此人摘出來,國師該感恩才是。
見狀,壽清壓下心頭的煩躁,凝眉不語。
有幾個膽子大的山民便紛紛上前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道瞧見他二人拉拉扯扯地從小門出來,又道瞧見那宅子裏面火光沖天,不知是不是有人被燒死了……
京兆尹聽得頭痛,道:“你們誰是苦主?叫本官聽誰的好?”
山民們聞聲互相對視,旋即不由自主地都退了一步。
苦主?他們算嗎?好像不算吧。
他們就是俠肝義膽,路見不平而已。
退避過後,一個面色黝黑的小夥子又被顯了出來。他悶悶地道:“禀大人,草民覺得這道士在山上放火是想煉邪丹!我們都是苦主!”
成靈本戰戰兢兢的,一聽這熟悉的聲音又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看着老實巴交,和他爹給自己安上了救命恩人的帽子,結果這關頭就屬他跳得最歡,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志怪雜談看多了吧!
她氣得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反駁:“休要胡說,不過是丹爐意外起火,什麽邪丹!”
此言一出,圍觀的百姓嘩然:“還真是在煉丹啊!”
“這道士,怎麽跑人家家裏去煉丹了?”
壽清眉心一跳,暗罵那成靈愚蠢至極。
原本只需要撇清他們之間并無通奸之事便是,偏偏要扯什麽丹爐,豈非很容易牽扯到他們的大事上去?
果然,聞言,京兆尹眯了眯眼睛,詢問道:“道長,你緣何在人家家裏煉丹?你與這還俗的僧尼,又有何關聯?”
壽清心裏直嘆氣,想了想,編造道:“這後山上有許多靈藥,貧道采了些藥草,途中不慎受傷,見這戶人家家裏有丹爐,便借用一二,想着煉成或可盡快治好傷。誰知這丹爐是個不頂用的,煉到一半就炸了,反倒讓傷勢更重了……這戶人家的女主人怕貧道賴上他們,便急着趕走貧道罷了……”
其中真假參半,這壽清講得有聲有色,一些後來的京都大街上的百姓,倒是有幾分信服。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拉拉扯扯,是怕碰瓷啊……哈哈。”
但也有人心存疑慮:“欸?剛才是不是從那宅子裏跑出來一個女人,說這道士煉邪丹?人呢?”
“沒瞧見啊。”
堂下的壽清目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方才回頭看得分明,仙安觀的人聽到動靜,将偷跑出來的靜南抓回去了。現下沒有苦主,靜南的事,且翻不起風浪來。
看到了那一幕的百姓都在低聲交談,可他們多少也知曉了,這府尹老爺是要聽苦主的話的,講證據講人證的,也沒敢冒頭說這件事。
京兆尹微微斂眉,問成靈:“事實當真如此麽?”
成靈忙不疊點頭,裝出慚愧的神情:“确實是我家丹爐年久失修,我夫君又想賺這道士幾個錢……”
有人鄙夷。這尼姑還俗之後,竟也是一身的銅臭氣,也不幹什麽好事。
不過這些顯然不能成為京兆尹扣押他們的理由,聽了這一通亂七八糟的事情的京兆尹只覺得白費他半夜被人叫起來的精神了,他沒好氣地開口:“既然都是一場誤會,那本官宣布堂下二人無罪,退堂……”
壽清大松一口氣,正準備站起身來,卻聽外頭一陣喧嘩,有人忽地從擁擠的百姓當中分出一條道來。
來人身量修長,緋紅的飛魚服,外系玄色大氅,眉眼盡顯鋒芒,他一進來,滿堂俱靜,卻見來人看着地上跪的壽清,眼中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來是本官來晚了,項大人竟然這麽快就審完了。”
錦衣衛!
圍觀的百姓們腦子裏都冒出這三個字,頓時安靜了下來。
今日是怎麽了,好端端的,竟然招惹來了錦衣衛?
原本鎮定自若的壽清神色也微微一變。
裴宣!
京兆尹雖不認識裴宣,卻也只這緋紅之色乃是陛下賞賜的殊榮,當朝這個年紀能穿上這等官階的袍子的,唯有錦衣衛指揮使兼任太子少保的裴宣一人罷了。
他起身一禮:“裴大人。”眉梢亦微微挑起:“不知裴大人過來,可有什麽事?”一邊命人搬個椅子過來。
裴宣也不客氣,徑直坐在了壽清旁邊,語氣薄涼地道:“沒什麽事。本官陪着家眷在大覺寺小住,聽聞後山走水,便帶人去看了看,哪知正巧看見仙安觀的尼姑在拖拽一個女子,細問之下,才知和這位道長有關。本官想将他帶走,不知府尹大人可有意見?”
帶走?
是想将他關到錦衣衛诏獄裏嚴刑拷打嗎?
壽清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搖頭拒絕:“不!我不去!”
京兆尹聽着也是微微斂眉。
他早聽過裴宣大名,只是現下他也有在陛下面前嶄露頭角的意思,且今日之事,無論是何糾紛,總歸是京都的事,那就該歸他管。好好的,裴宣來摻和什麽?
他有一種被人奪權的感覺,又見壽清央求地看着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既然京兆府衙門已經開了,不若便在此審理。若真有什麽事端,裴大人再将人帶走也不遲。”
他二人都心知肚明,堂下的道士并非普通道士,所以裴宣才會想将人帶回诏獄。
神色有幾分驕矜散漫的坐在一旁的裴宣,聞言挑了挑眉頭,倒是并未反駁:“既然項大人開口了,那本官便在這裏聽一聽,便當是給大人一個面子了。”
京兆尹笑了笑,倒覺得這傳說中的羅剎沒那麽兇神惡煞,還是挺洞察人心的。
說話間,數名錦衣衛将幾個被五花大綁的尼姑和靜南帶上來。
人群間便傳出了低低的驚呼聲。
“那不是和敬師太嗎?”
“是啊!還有,那不是成秋師傅麽,醫術很了得的呀!”
不比成靈這個早早隐退幕後之人,和敬和成秋這張臉,都在民間有一定的聲名。是以她們出現在這公堂之上,頓時引起了一片騷亂。
“肅靜!”
京兆尹不得不再拍驚堂木,皺着眉道:“誰是苦主?這是怎麽回事?”
靜南還有些心神恍惚。
方才她被仙安觀的人抓住,她還以為,又是一次噩夢重現。可不過幾息時間,和敬和成靈便被人捆了起來,出手的人竟然是……錦衣衛!
這是一群讓她們方外之人也無比畏懼的存在,可今日,此刻,倒成了她唯一的救星。
她看了一眼散漫坐着,似乎全然不在意事情發展的那位錦衣衛的高官,深吸了一口氣。
這裏是京兆府,京兆尹是三品大員,此人卻能坐在一旁旁聽,神色還那麽倨傲……她已經明白過來,眼前的人,或許就是她唯一的生的希望了。
還有二話不說就将和敬她們捆了的錦衣衛……她被帶到這裏,絕對不是讓她來當鹌鹑的。
靜南緩緩吐了一口氣,對着上首的京兆尹磕了頭,再擡起頭時,已經是淚眼漣漣:“貧尼靜南,自幼在仙安觀長大,長至十四歲,承蒙觀中和敬師太看重,允我下山修行,普度衆生。誰知,告別諸位師姐師妹下山那一日,貧尼便被擄至仙安觀後山的古宅中,失蹤數年的成靈師伯每隔幾日便會來以我血煉丹,數年不斷,貧尼屢次試圖脫逃,卻均被抓了回去……”
她看向面色已經變得悚然的京兆尹,再次磕頭:“望府尹大人垂聽貧尼遭遇,懲戒觀中惡人,恢複世間清明。”
屋裏屋外,都靜谧了片刻。
旋即,如同開水下鍋似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京兆尹再次拍驚堂木,目光卻無比艱澀地開口,有些希冀這小尼姑是在說謊話,道:“你所言,可有證據?”
靜南望着他,淚光閃爍,旋即拉起了自己兩側的衣袖。
多年不見天日,靜南的臉生得病态的白,可那原本應該如霜雪般細嫩的手臂,現下卻密密麻麻布滿了長長的刀痕。尋常人哪怕是要自.殘,這麽多刀,也足夠死亡了。
京兆尹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主宰一方之時,所見的陋習醜聞不在少數,可像今日這樣,将一個大活人當做血罐子,一刀一刀的放血,簡直是聞所未聞,讓人脊背發涼。
哪怕是一刀殺了她,也比這種手段和善許多。
而堂外,有跟過來的,認識靜南的仙安觀的小尼,都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淚花在眼睛裏閃爍。
不比成靈一連消失十年之久,靜南這張臉,對于許多觀中的小尼來說,還是很熟悉的。她們也很奇怪,怎麽靜南師姐一下山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可沒有人告訴她們答案。
直至今日,她們才知曉,原來靜南師姐就被關在和她們那麽近的地方,過着暗無天日,非人般的生活。
京兆尹的眼神也變得無比犀利,怒視着堂下面如土色的成靈成秋,和閉目不語的和敬,呵斥道:“幾位師傅,這靜南小師傅所言,可屬實?”
沒人回答他。
裴宣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轉着大拇指的扳指:“諸位可不要不見棺材不落淚,方才錦衣衛的人已經将仙安觀幾位師傅的住處和那宅子給抄了,倉促之下,你們真能做得毫無痕跡麽?”
京兆尹看了他一眼,倒是沒對裴宣的驟然插話表示不滿——他心情太沉重,在天子腳下,竟然有這麽荒謬的邪祟之事發生,實在令他膽寒。
和敬長睫顫了顫,道了聲阿彌陀佛。
她早在看到裴宣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已經是死路一條了。那日她去英國公府上門試探,對方都沒有露面,眼下,卻是雷霆一擊,直接将事情鬧到了京兆府,鬧到了京都百姓面前。
他說得對,那些東西,恐怕現下已經被搜羅了幹淨,難以翻盤了。
“是貧尼一時鬼迷心竅,與這位道長合謀,煉制邪丹,試圖長生不老。殘害了仙安觀的靜南,無顏面對佛祖,貧尼願赴死……只求府尹大人開恩,成靈成秋乃是受我脅迫,并非她們本意,只是從犯,還請從輕發落。”
她認罪認得輕松,沒有什麽猶豫。
大包大攬,也許還有一絲活路。若真牽扯到了貴人,那才是真的大羅神仙都難救。
“長生不老?”
百姓啧啧稱奇:“不是說是出家人,六根清淨了麽?倒去鑽研這些邪門歪道!”
他們可不信這種東西。
歷朝歷代都有追求長生不老的,可到最後,反而是早死的占多數。可見這東西玄乎,不可強求。
裴宣眸光微微一閃。
這個和敬,倒是比壽清冷靜多了。
長生不老……這種敏感的字眼,倒是能遮掩住許多疑慮。
一旁的壽清也是目光閃爍,明白了和敬的意思。
只要貴妃還需要他們,他們就有翻盤的機會。可若是真不小心牽扯到了貴妃,貴妃那邊轉頭不認,反倒是将他們推向死路了。
但在場的聰明人顯然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成靈聽了和敬的話,面色頓時變得灰敗。
從犯?
她可是關押了靜南好幾年的人,怎麽可能會被認定是從犯?更何況,靜南前頭,還有其他人!
而靜南聽了和敬的說辭,卻是笑了起來。
“師太追求長生不老?師太這麽說,是想把罪責自己攬下麽?”她看了一眼神色恍惚的成秋和臉色難看的成靈,笑道:“貧尼倒覺得,用貧尼的血,煉的不是什麽長生不老丹罷?駐顏丹,貧尼倒更信一些。”
昏黃的燭火下,靜南的面孔顯得瑩白柔美,是難得的貌美。
圍觀的百姓也回過味兒來。
是啊,長生不老而已,需要找這麽漂亮的小尼姑麽?而且,還是可着一個人抽血!
靜南又看向成靈,輕聲道:“成靈師伯,您不知道,和敬師太心裏還有一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慈悲心腸呢?她要替人頂罪,甘願去死,你也願意一同上路麽?”
那人将她救出來,絕不是為了讓和敬這個小喽啰落網。縱然靜南心裏畏懼,可她更知道,錦衣衛的人也不好惹。若是表現得不能讓他們滿意,即便她逃脫了仙安觀,恐怕也難以活下去。
被關押了多年,她也早有些瘋魔了。對那幕後之人,更是恨不得抽筋拔骨,當然不願見她輕易脫身——至于駐顏丹,幾年下來,她眼明心亮的,自然也查到了一些事情,只是不甚明朗而已。
果然,成靈聞言面色一變,嘴角蠕動,便想說什麽話。
和敬疾言厲色地開口阻斷:“是非功過,自有青天大老爺評斷,靜南,成靈的生死,也不是由你決定的。”
此言一出,成靈神色微微動搖起來。
莫非,此事還有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