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動蕩
第70章動蕩
◎救火的山民撞上的好戲◎
仙安觀後山。
砍柴人拿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 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有些口幹舌燥。
他看見前頭有一座大宅,起身去敲那宅子的門。
是一個男子來開的門, 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 很快,一位戴着帽子的女子疾步走過來:“出了什麽事?”
見到那笑得老實巴交的山民,愣了愣:“有什麽事麽?”
砍柴人眼睛卻一亮, 開口便是濃厚的山音:“您是不是仙安觀的成靈師傅?十年前我家的小子出來跟我一道撿柴火, 吃了毒蘑菇, 還是喝您的符水好的呢!”
成靈聽着眉心一跳, 下意識地向那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皮膚黝黑, 悶頭不說話的小夥子站在砍柴人身後,瞧着二十多歲的樣子,模樣很是木讷。
她沒想到這山上住的人還有認識她的。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 也沒想起來眼前兩人和她有過什麽關聯——或許早年她也是個行善積德, 視拯救天下為己任的人罷,太久遠了, 她想不起來了。
成靈沒打算和這些人多糾纏, 又問了一遍:“我是,請問你有什麽事麽?”
那砍柴人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沒扭捏, 很快道:“我們爺倆砍了半天的柴火,口幹舌燥的, 累得不行, 就想讨碗水喝, 不知可方便?”
那男子聽着有些不耐煩:“前頭不是仙安觀麽?做什麽非要來我們這兒?”
“仙安觀裏都是小尼,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去……不方便。”他又看着成靈:“成靈師傅是還俗了麽?這是你家當家的?”
成靈怔了怔,不過她眼下為了掩人耳目,确實穿着尋常女子的衣衫,倒怪不得這樵夫誤會。她有些嫌惡将自己和這五大三粗的男人混在一起談,含糊地點點頭,想了想,道:“你們進來等等吧,我去給你們倒水。”
站在門外不是個事,他們在這宅子裏,一向是低調行事,在門口站太久被旁人瞧見了,也是一樁麻煩事。
樵夫樂呵呵地點頭,老實巴交地搓了搓手。
那男子撇了撇嘴,心裏暗道這成靈缺德事沒少做,現下倒在認識的人面前裝活菩薩了。便聽那樵夫又開始打聽:“這成靈師傅什麽時候還俗的啊?你們有孩子了沒?”
他聽得頭痛,這老頭實在是太啰嗦。也不能和他在這裏寒暄,免得多說多錯被人傳出去了有心人起了疑心。
于是他瞪了樵夫一眼,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打聽老子媳婦做什麽?管好你兒子就是!”
樵夫氣得跳腳:“你這種人,也配娶成靈師傅這樣的活菩薩?”
男子懶得理他,徑直往一個方向而去,頭都沒回——原以為是有什麽狀況,搞了半天是個樵夫,浪費他功夫。
恰巧成靈端着水回來,聽到樵夫吼了這一句,莫名地,心裏竟很是舒服——已經有許多年不曾有人這麽喊她了。或許,她對這家人真有過救命之恩,這樵夫才會覺得自己這麽好。
“老丈不用和他動怒,他就是脾氣暴躁了些。”
樵夫直嘆氣,頗有些為成靈遇人不淑感到遺憾。
父子倆各抱了一碗水喝,那年輕的小夥子一口飲盡,等他爹喝完,面色就有些憋紅,喊了一聲:“爹,我想上茅廁。”
樵夫愣了愣,旋即氣得面色發紅,覺得兒子丢了他的臉:“憋着!懶人屎尿多!一個大小夥子,一上午幹的活還沒我這個老家夥多,喝了碗水就走不動道了?出去再說,沒得輕賤了成靈師傅的好宅子!”
又看向成靈:“早前家裏窮,也沒什麽東西能報答您,後來去仙安觀問,卻也不知道您的下落。今日趕巧碰上了,又得了您的善緣,這柴不值錢,便留一些在您這裏,免得您還要為這事傷神……”
成靈本也沒那個好客的意思,可一聽樵夫的話,頓時有些心情複雜起來。
都是老實巴交的山民,一上午砍的柴說話間就要分她一大半,豈不是白忙活了?又看向面色黝黑但長得很精神的小夥子,是她救了他,他才能好生活到今日的麽?
鬼使神差的,成靈便開口道:“茅廁在那頭。”為他指了方向。
那小夥子一聽,連道謝都顧不上,小跑着直奔那頭去了。
樵夫搖了搖頭:“太粗俗!”
成靈随意地笑了笑,并不在意。
在這些人眼裏,自己是濟世的活菩薩,如此,也算是周全應對了,傳到外頭,應也不會起什麽波折。反倒是冷着臉将人趕走了,才會多生波瀾。
念此,她臉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些,婉拒了樵夫的柴:“老丈且拿去賣錢吧,我們這頭柴火暫時不愁。你這兒子也大了,也該籌錢娶媳婦生孫子,要花錢的地方多着呢。”
樵夫聽着讷讷應是,也不多矯情,老實巴交地答應了。
……
裴光遠遠離二人後,飛快地轉向了另一頭。
他們錦衣衛已經在此處觀察了多日,臨山有臨山的好處,在合适的角度俯瞰這座宅子,能瞧出許多端倪來。
此處守衛極多,外牆一帶時刻有人巡邏,顯然是防着武功高強之輩直接翻牆進來。所以,他們只能走正門光明正大地進來。
但他這回進來不是為了查探的,具體的位置,和指揮使商議過後,他心裏已經有數了。
守衛最森嚴的那座小房子,依稀能看見門窗都被釘死了,顯然,是關着一位極不安分随時可能逃走的人。
這一條,和那位靜南對上了。
想要強行将人帶走,難度太大。唯有裏應外合,制造混亂,才有可能有可乘之機。
他貓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間小房子,悄悄叩了叩門。
裏頭立時傳來驚弓之鳥般的聲音:“誰?”
靜南覺得恐懼,這才幾日,她們又要來放她的血了麽?她臉色蒼白,縮在屋裏一角,手裏是悄無聲息下被她弄斷的一片尖銳的木屑。
她眼下絕望無比,心裏已經做好了和人同歸于盡的準備——先前她們還算是給她留了一條活路,雖然像養畜牲一樣的養着她,可不會讓她真的餓死或是體力下降得太快。可現下,她只覺得她被透支得厲害,再這樣下去,不知會不會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屋子裏。
或許是她上一次的出逃激怒了她們,或許是沒有找到其他血罐子,便使勁地來折磨她,又或許是上回的那位小尼,在外頭給她們惹了什麽亂子……
至于她向她求救的事情,靜南沒有抱什麽希望。
在這裏呆得越久,她越隐隐明白,背後的始作俑者勢力多麽驚人。
這樣見不得光的事情,她們已經做了十餘年了,整座京都卻都沒有人發現。即便因為被擄來的都是仙安觀土生土長,對師長有敬畏之心的小尼,可難道同她這樣不服輸的人一個都沒有麽?
她沒在這宅子見過其他人,或許,她們失去了利用價值,已經被滅口了。
那小尼即便是明悟了這件事情,恐怕也很難逃脫她們的掌控。在這京都,似乎都是那人的天下。她能逃得了一時,還能為她拉來幫手麽?
靜南握緊了手裏的木屑,時刻準備着與來人生死搏鬥——自己要死了,好歹要帶一個人走。
可來人沒有開門,只有一個小木件從下頭的門縫裏塞進來。
她愣了愣,旋即渾身一個激靈。
這宅子裏的人,不會行這樣鬼祟之事。
來人了?
她強壓住心裏的狂喜,心跳如擂鼓地走到門邊,将東西拾起來。
裏面是一把鑰匙并一張紙條。
她怔了怔,忽地又哭又笑起來。
外頭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她沒來得及和那人說什麽話,也不需要再說什麽了。
巡視此處的人聽到她的聲音,冷着臉在外頭踹門:“哭什麽鬧什麽?”
“你們這群天殺的!”靜南在裏面尖叫:“佛祖和菩薩不會饒恕你們的!你們一定會下無間地獄!”
聽着這翻來覆去說的沒個新意的詛咒,外頭的人低罵了一聲,懶得理會這瘋瘋癫癫的婆娘,嘴裏嘀咕道:“不是說快死了?我瞧你精神好着呢!這樣,晚飯也別吃了,慣得你!”
靜南在裏頭笑得令人頭皮發麻,嘴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好啊,你敢不送,我就敢在裏頭一頭撞死!前頭就是仙安觀,再前頭就是大覺寺,裏頭的人縱然心壞了,金身佛像還看着呢!你就好生瞧着,會不會被我的冤魂咒死!”
“臭婆娘!”那人大怒,卻被說得有些心悸起來,臉上不屑地哼了一聲:“你這不是不想死麽?倒裝得大義凜然!”
“那你就試試!”
靜南表現得像個垂死的瘋子,那巡視之人被她說得頭皮發麻,也不想再和這人多說話,免得心慌。
屋內,靜南卻在無聲地流淚。
她等了太久了,終于看到了一絲希望。
火折子飛快地将那字條吞噬,靜南摸着那冰涼的鑰匙,将它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現下別說是什麽武器了,她每每被放血,都會被搜身——上一回,她是拿筷子紮了一人的脖子,才僥幸地跑出去了幾步。
可她與人搏鬥實在艱難,傷了別人,自己也是滿手滿手臂的傷,沒一處好地方。
這一回,她當真能在旁人的幫助下,逃離這個地獄麽?
她不知曉,但或許,這是她唯一生的希望了。
裴光遠洗淨了面,回到大覺寺給裴宣複命。
那樵夫确實是這座山上的山民,但他是特意僞裝過的,易容術倒是不錯,沒讓人瞧出端倪,口音卻很難騙人,不過學了一兩句,只開口了一回,倒是沒出什麽纰漏。
裴宣微微颔首。
現下裏頭的人知曉了會獲救,那出纰漏的可能性就很小。
不過,單單靠一個靜純或是靜南,都很難牽扯到蘇貴妃頭上。
他們要等,等一個人上門和他們接觸。
……
明舒見過了秋環,面色有些難看地回到了裴宣身邊。
他眉頭微皺,一摸她的手,只覺得冰涼。
“怎麽了?”他輕聲開口,将婢女手裏的披風接過來給她系上。
明舒眸光有些散亂,好一會兒才找到了焦距,聲音幹啞道:“裴宣,若是……邊陲那頭出了事,你還能護住我六哥嗎?”
她不是什麽心系家國大事的巾帼英雄,聽了秋環的話,她只有一個念頭——六哥,大概要遭受生死劫難了。
邊關戰事吃驚,是以她大婚,六哥也沒能回來,或許,根本就沒有收到她的家書。
她知曉裴宣在軍營裏也有自己的人,有英國公一系的幫手,只是戰場上刀槍無眼,六哥去那頭,是打着建功立業出人頭地的想法,自然不可能躲在大後方。
這種關頭,若是有人背刺,活下來的希望,只怕是渺茫。
她渾身忍不住戰栗,裴宣聽了她的話,手也是一頓,面色頓時變得無比沉重。
沒想到,晉王真正的打算,是動邊疆的兵馬。
這些時日他與宋家和西山一脈的将領暗中來往,結合着先前陸家道他有謀反之意的事情,他還以為,他是打算一旦發生意外,便逼宮上位。
萬萬沒想到,這自小接受儲君培養的人,心裏最大的念頭是叛國。
這下子,他部署的許多手段和謀略,都鞭長莫及了。
陛下敢和大夏打這一仗,自然是因為邊陲近年來兵強馬壯,十分有把握。可若是為首的人馬落在晉王手裏,坑殺許多将領來制造混亂,借機掌握政權,可能性也是極大。
他默然地将她摟在懷裏,半晌才道:“沒事的,你六哥他命硬,先前那麽多的事情都沒事,在軍營裏據說還混得有聲有色的……他是有心眼的人,不會輕易被人害到。”
裴宣的話滿是柔情,眸子裏卻兇光畢現。蘇貴妃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晉王一旦借着如今特殊的身份收攏了更多的人手,這僵局,就更加難以打破了。
明舒在他懷裏,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從來都是講手段講謀略的,如今,卻要用命數之說來安慰她。可見,邊陲的事,确實難以掌控了。
她阖了阖眼,心裏只能暗暗為陸靖譽祈禱,祈禱這位最親近的親人,能安然無事,從戰場上歸來。
或許,她要去佛祖跟前再上一炷香。
月朗星稀的一日。
壽清的轎子落在了大覺寺的廂房,心情有些煩悶。
還沒到時日,宮裏居然又着人來催,要他去送丹藥。
蘇貴妃近來真是越來越浮躁了,弄得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他的丹藥出了問題……但他自诩自己技藝無雙,怎麽想,都覺得不會有問題。
大覺寺的人對壽清的到來已經習以為常。
這位國師,雖然修的是道法,可每隔幾日都會來大覺寺住上一晚,說是大覺寺地處山清水秀之地,靈氣豐沛,能讓人安定心緒。
知客不以為然,只覺得壽清其實身在曹營心在漢,做了國師興許幹了許多不能對外人提起的事,也渴望着佛祖的庇佑。
壽清沒理會旁人是怎麽想的,他來這兒,自然是方便去上面煉丹。
煉丹之術,實在不能讓外人知曉,哪怕他的幾個徒孫,也是不能說的。說了,萬一被人傳出去,說不定就是抄家滅族的罪。
待知客走後,他悄悄地從後門離開,沿着山路上去。
繞過仙安觀,他熟門熟路地在那座古宅前頭停下,并未從大門出入,而是從右側的側門進,手指在那門闩上叩出有規律的響聲,等了片刻,裏頭的人便開了一條縫。
“您來了。”那人恭敬地喊了一聲,壽清不說話,徑直走了進去。
成靈也沒想到壽清這麽快就會再來,她微微一怔,道:“您且等一等。”
便着人去靜南那頭取血。
壽清也不在意,他知曉自己來得突然,可宮裏的消息更突然,他只能聽命。月光下,他閑庭漫步,像個得道高人,靜悄悄地走向他置放了丹鼎的地方。
與此同時。
靜南皺着眉頭看着忽地闖進來的幾張熟悉的面孔,冷哼了一聲:“又放?你們是想折騰死我麽?”
“少廢話,大人等着用呢!”來人是兩男一女,顯然也是吃過了這潑辣的小尼的苦頭,不敢再獨行而來,一人捏住她的手臂,另一人就開始放血,還有一位則在接血。
靜南眉峰皺起,卻沒有說話,只是那雙眸子微微明亮了一些,閃着異光。
這麽快。
平日裏那位大人可不會做出臨時要來取血的事情,此時……多半是那想要救她的人的謀劃。
她心裏有了數,便悄無聲息握緊了手。
應該,就是今夜了。
那些人見靜南沒有反抗,微松了一口氣,總算可以回去交差了。
走時,仍舊如往常一般,将外頭的門鎖住。
那女子神情似有些不忍,隔着門嘆息道:“此番來得突然,明日拿東西給你補一補,死不了的,放心。”
靜南冷笑一聲:“別裝模作樣了!”
那人是靜南從前的師傅,也是她,将靜南一步步騙到了這樣的境地。
若非如此,她早就能察覺到不對,從這囚籠中脫身……或是更早一些,根本就不會踏入這地方。
那女子聞言也不再說話,徑直離開了。
等人一走,靜南便去暗處摸到了那把救命的鑰匙。
那人讓她等異常之事發生,什麽異常之事呢?她在這屋裏,能知曉什麽事情呢?
靜南有些心焦,又極為盼望。
很快,她就知道所謂的異常之事是指的什麽了。
因為,外頭忽地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走水了!走水了!快來人救火……”
古宅裏的人都是駭然。
沒想到,起火的地方會是置放着丹爐室的院子。
大人煉丹失敗了?
怎麽會?
這麽多年,大人可從來沒有失手過。
成靈十分驚懼地站在丹爐房外頭,道:“大人?大人?您沒事吧?”
這些人不知道大人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那可是大名鼎鼎,陛下親封的國師,若是在這宅子被燒死了,貴人們問罪下來,那可不是好玩的。
漫天的大火裏傳來壽清劇烈的咳嗽聲。
好在他身子骨康健,尚能從裏頭掙紮出來,堪堪躲過了砸下來的房梁。
“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成靈松了口氣,急忙問。
壽清的臉色也有些怪異: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煉丹的步驟和往常無異,可煉制到一半的時候,火突然就大了起來,烈焰滔天,直接把他上好的丹爐給炸了。
他簡直懷疑自己的眼睛。
成靈見他不說話,也有了猜測,約莫是這位國師失手了,她不好多說,嘴裏忙道:“大人還是先走吧,現下起了火,很快就會驚動旁的百姓過來,到時候人多口雜,發現了您,那可不是好玩的。”
壽清也知曉事情的嚴重性,聞言點了點頭,便準備快速離開此地。
可誰知曉,從側門出去的時候,正好碰見抱着水桶過來的樵夫,兩人大眼瞪小眼,都呆住了。
樵夫看着被成靈攙扶着出來的壽清,瞪大了眼睛。
“你……你們……”
成靈微微一怔,沒想到這個時候樵夫會在。
“您來做什麽?”她勉強地笑了笑,一面給壽清使眼色,讓他趕快走。
誰知那樵夫跟在後頭的兒子忽地大叫一聲:“不得了了!仙安觀還俗的尼姑和道士偷情把家都給點着了!你夫君呢,是不是被你給謀害了?”
成靈呆住了,旋即大怒。
不是說她是這人的救命恩人麽,怎麽這人張口就來誣陷她?
“混賬!你胡言亂語什麽呢?”她冷冷看向樵夫:“你就是這麽教你兒子的?對待救命恩人,他就這個态度?”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瞎了眼了,竟然還給這父子倆水喝。
可樵夫卻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樣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嘴裏忙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來救火的……來救火的……”
兩方争吵的當空,忽地有一大幫看熱鬧的山民湧動過來,聽到裴光遠的話,俱都是眼神在成靈和壽清面上掃來掃去。
成靈生得還算不錯,這壽清卻是灰撲撲的樣子,頭發淩亂,顯然是沒幹什麽好事。
看裏頭的火舌似乎越來越大了,忽地人群中有人大聲地喊:“管他們是不是,這大半夜的,這道士跑到人家還俗的尼姑屋裏做什麽?肯定不安好心!還讓人家屋裏起火了,這山林一燒可就是一大片……把他送到官府去!這火,肯定是他放的!”
壽清面色漲紅,怎麽也沒想到,他來這一趟,會被扣上這樣的帽子。
他憤怒地吼叫:“混賬,本官是什麽身份,豈會與還俗的尼姑私通?”
有人在人群中哈哈大笑:“喲,老道士,您還是官呢?說出來給大夥聽聽,什麽官?”
“本官是陛下親封的國師!”
此言一出,百姓都哄笑起來。
“哪家的國師會這樣偷偷摸摸到還俗的尼姑家裏,你現在是想跑吧?”
說着,那先前嚷的最兇的那位黝黑的小夥子竟然走上前來,二話不說用繩索束縛住了他,悶悶道:“別聽這老道胡亂狡辯,他在這山上放火,說不定是想拿我們活人煉邪丹!”
此言一出,看熱鬧的百姓們面色都變得不善起來。
這時候,忽地一道身影從裏頭跌跌撞撞的跑出來,一出來,就嗚嗚地直哭:“大伯大娘們,救救我罷……這道士,拿我的血,煉丹!”
壽清大驚,想要向後頭喊人,忽地愣住了。
不行,不能這樣暴露了他和這裏頭人的關聯,方才他一時頭腦發熱,說他是國師,結果沒人信,那反而是好事。
那京兆尹的師爺他認識,真過去了,說不定反倒能安然脫身。
念此,他冷笑一聲:“真是莫名其妙,我豈會怕你們?沒做過的事,我才不會認!”
百姓們一見那靜南的慘狀就有些發憷,可眼下見壽清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卻又被激怒了。
“走就走,去青天大老爺門前見分曉!”
◎最新評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