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6)
上前去追問,“娘,什麽傳言啊。”
☆、41
譚瑛搖搖頭,“他說得吞吞吐吐含含糊糊的,我也并沒有細問。”管他有什麽傳言呢。自從嫁給安瓒,自己一直深居簡出的極少出門。什麽傳言不傳言的,倒沒什麽相幹。
解語頗有些失望。譚瑛看着她,慢吞吞問道“你若閑了,替娘繡個帕子可使得?”有日子沒見她拿針線了。從前她安安靜靜本本份份的,如今可是大不一樣。
解語哭喪着臉,抱住譚瑛的胳膊,“娘啊,不知道為什麽,我如今真是一點也不想做針線。您說怎麽辦呢?”眼巴巴看着譚瑛,一臉可憐相。
譚瑛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做,那便不做罷。”她能從蔡家虎口逃生,能單人獨騎從西京千裏迢迢回到京城,憑的可不是守本份,不是幽閑貞靜。
只要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守在一處過日子,她變得張揚跋扈也好,變得喜愛錦衣玉食也好,變得任性妄為也好,甚至喜歡傻小子也好,都由她吧。
解語獻着殷勤,“采O女工不錯,讓她繡成不成?”反正有人給做出來不就行了,為什麽一定要是我?又要殺人又要劫人又要救人的,忙得很,且沒功夫做這個呢。
譚瑛微笑道“那倒不用,又不急着使。待過些時日娘抽出功夫來,再慢慢做罷。”母女二人說着閑話,外頭此時卻很是熱鬧。
張帶安汝紹、小白等幾個孩子出了大門,說說笑笑的觀看挂在樹枝上的傅子濟。傅子濟只帶了一個小童兒過來,那小童兒斯文清秀,粉雕玉琢一般,只會站在樹下垂淚。傅子濟又羞又怒,“快放我下來!”
張此時頗有劫富濟貧時的痛快感覺,大笑道“有本事你自己下來!”邊上幾個孩子都争先恐後的附合,“有本事自己下來!”“你自己下來!”安汝紹站在地上喊了幾句,嫌不夠有氣勢,咚咚咚跑到門口一個土堆上繼續喊。小白等也跟了過來,幾個孩子占據較高地勢,對着傅子濟大喊大叫。
張家的門房聽到聲音,也往這邊瞅着。見自家少爺帶着一幫奶娃娃在胡鬧,搖了搖頭。這都多大了,還這麽不懂事,侯爺也不管管。您不管,倒是把他拎回侯府去讓太夫人、夫人、大爺二爺替您管管啊,您還讓他單門獨戶的住着!
門房正在感概,馬蹄聲響起,一騎快馬風馳電掣般馳了過來。挂在樹枝上的傅子濟驚喜大叫,“岳二爺!”像見了救星一般。總算見到一個武功高強又斯文講理的人了。
岳霆勒住馬缰繩。看看安家大門前的張,看看樹上的傅子濟,從馬上一躍而起,将傅子濟安安穩穩接至地上。傅子濟定了半日神,方拱手道謝,“多謝岳二爺!”小童兒跑過來拉着主人哭泣,傅子濟溫言安慰他,“無事。”
岳霆也客氣的拱手,“舍弟魯莽,傅二爺萬勿介懷。”直覺的以為又是張在鬧事。舍弟?傅子濟心中打鼓,看看岳霆,看看張,好似真有一點點相像呢。傅子濟打個哈哈,“哪裏,哪裏。”
岳霆轉過身來皺眉問道“無忌,你又在胡鬧什麽?”張擡頭望天,不理會他。虎子柱子等是靖寧侯府家生子,跟張他們敢玩鬧,見了岳霆卻害怕,早拉着安汝紹跑回家中了。
岳霆拿這別扭弟弟沒法子,只好對着傅子濟再三陪禮,又拉了傅子濟到淩雲閣去,“擺席酒替您壓壓驚。”傅子濟推辭不過,也便應下了。
岳霆臨走前又交待張“無忌,快回去罷,莫出來惹事,又害得父親擔心。”張沖他翻了個白眼,你才惹事,你才害父親擔心!岳霆無奈的嘆了口氣,打馬而去。
張一個人站在安家大門口猶豫:是回去安家,還是回去自己家?是從大門回去,還是翻牆回去?好在安汝明及時出現解救了他,“無忌,請賞臉在寒舍用個便飯。”人幫忙打架來了,總要意思意思請人吃頓飯吧。
張樂呵呵在安家吃了中午飯,飯後和安汝明悠悠閑閑喝茶談天;下午回去做完功課,然後又從大門進來,鄭重要求“我送飯食給安伯父吧”,好幾天沒去大理獄了。
這本來是安汝明的份內之事,不過張一向能把大理獄禁子打點得舒舒服服,譚瑛倒是極放心他去,“如此,辛苦無忌了。”
張馳馬去了大理獄,“伯父,解語親手整治的,都是您愛吃的。”這回安瓒又留張說話。張神色認真說道“伯父您做的不對!您不跟家裏說實情,伯母和解語只能亂猜,更費精神。”親人是永遠不會放棄你的,瞞什麽呀。
安瓒怔了怔,溫和說道“無忌所言有理。只是茲事重大,讓伯伯再仔細想一想可好。”張點頭道“伯父您再想想無妨。反正我們是一定要救您出去的。”
安瓒心中暖暖的。蔡新華也好,杜文遠也好,知道自己入獄全都變了臉色。只有眼前這孩子,從始至終都是真心實意的,不曾改變過。安瓒含笑問道“無忌的生辰八字,記得否?”張想了想,“記得。”提筆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寫了下來。等他走後,安瓒把張的八字和解語的八字推算許久。
淩雲閣。
“連岳兄也聽說了?”傅子濟頗有些吃驚,這傳言也太快了吧?連岳霆這樣專心公事不好玩耍的人都聽說了。他和岳霆本來只是點頭之交,這時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岳霆喝多了幾杯酒,臉色微紅,“大約是傅侯爺前陣子發作得太剛猛了些,故此傳言頗盛。”一向以孝子聞名的傅侯爺突然連夜發落世仆,世仆有死有傷有流放,随後太夫人重病在床,這讓人們如何不議論紛紛。
“我都不敢出門了,”傅子濟抱怨道“也不知家父是怎麽了,冷不丁的發這麽大脾氣。”親母子,有什麽事不能關起門來慢慢說,要鬧得這麽沸沸揚揚的。
“這卻怪不得傅侯爺,”岳霆是有感而發,“令尊常年為國盡忠守衛邊城,誰料家中生變,妻子遇害。若換了是傅兄,征戰歸來,結發妻子卻沒了蹤影,可能心甘?”一樣是武将,一樣常年征戰在外,岳霆倒是很理解傅深,同情傅深。試想一個男人為國為家常年在外奔波,心愛的妻子卻被冤枉陷害,誰受得了。
岳霆想起自己偷聽到的那些,更覺得傅深可憐。他對譚夫人多麽的遷就,多麽的一往情深。被譚夫人訓斥了,嫌棄了,也只會低聲下氣的陪不是,太可憐了。
對解語也很疼愛。就連解語跑到靖寧侯府劫持了太夫人,他也不曾怪罪過,只說“我閨女是有情有義的好孩子,她把祖母請走只是要敘敘祖孫情意,難道她舍得為難祖母?”
岳霆越想,越覺得譚瑛和解語應該回歸傅家。一則,血緣親情不可斷,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沒有傅深,怎麽會有解語?做人不能忘本;二則,傅深對原配妻子情深義重,對女兒疼愛有加,應該合家團聚。
夫妻,始終是原配的好,岳霆堅信這一點。
傅子濟長嘆一聲,并不說話。妻子沒了,再娶便是,母親可是生你養你的人!難道為了妻子,可以忤逆母親不成?
“或許是我交淺言深了。傅兄,貴府便依了這傳言,将譚夫人請回府去又如何?一位是原配,一位是繼室,名份上自是清清爽爽。”岳霆面色誠懇說道。反正傅子濟是庶出,不管傅深的正室夫人是誰,對他來說差別都不大。
“如此一來,傅侯爺和太夫人必定冰釋前嫌,和好如初。貴府母慈子孝,長幼有序,只有讓人稱道的。”再沒人說閑話,再沒人背地裏議論。譚瑛只生一女,六安侯府世子還是世子,并不會有太大風波。
傅子濟也說不出“譚夫人不願回來”的話,只打哈哈,“這道桂魚蒸得不錯,鮮,真鮮。”岳霆笑道“确實鮮美。”品評起酒菜來。
傅子濟心裏其實很犯愁,是他把傳言告訴給太夫人,且力勸太夫人接回譚瑛母女的。好容易太夫人吐了口,譚夫人卻堅不肯回,這可讓人如何是好。
傳言可惡!傅子濟猛的喝下一盅酒。說什麽傅侯爺之所以這般發作,是因為原配夫人被誣陷:當年太夫人沉疴在床,藥石無靈,有巫醫妄言是因為“府中有屬羊、子時所生女子”,那正是譚夫人。譚夫人賢孝,含淚下堂求去,将正室地位讓與他人。自己在庵堂為婆母祈福,便是後來生下傅家嫡長女,也是她含辛茹苦獨自一人撫養長大,這樣賢孝女子,真真可佩可敬。
是誰傳的這鬼話!傅子濟憤憤。譚瑛根本已經另嫁了好不好,已經跟別的男人生下孩兒了好不好。什麽孝順婆母,下堂求去,什麽苦守庵堂,撫養女兒,胡扯!是誰吃飽了撐的,造這種謠!
傅子濟心中把那傳謠言的人罵了千遍百遍,尚不解恨。面上只和岳霆頻頻敬酒,“岳兄,請!”岳霆也舉杯敬他,“傅兄,請!”來來往往間兩人都喝了不少,恍惚間,傅子濟聽到岳霆悠閑問道“傅兄,聽說令尊在陝西戰事不大順呢,确否?”
☆、42
傅子濟正舉杯欲飲,聞言怔住了,手中握着個酒杯發楞。戰事大不順?怎麽會這樣呢。傅家這樣的府邸若想一直赫赫揚揚,靠的是代代有軍功卓著之佳子弟在朝中效力,可不是單靠一個侯爵爵位。傅家如今有軍功的只有傅深、傅子沐二人,若是傅深真在前線打了敗仗,灰溜溜回了京,那可是整個傅家跟着顏面無光。
傅子濟此時對自家老爹頗為不滿:先是臨征戰前跟太夫人翻了臉,接着又是剿匪不力,一向在外威風凜凜在家孝順至極的老爹這是怎麽了?傅子濟自幼在太夫人、大姨娘膝下長大,稱得上是嬌生慣養,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平日只會仰仗父兄。這會子想到傅家有變,真是無比煩惱。
“土匪可惡,可惡!”傅子濟擊節嘆息,都怪這些土匪,在山上搶搶劫還不成啊,竟要攻州掠府!野心太大了真是。
岳霆微微一笑,“原在遼東任職的于大用将軍,傅兄可聽說過?”解語殺伐果斷,頗有智謀,她的異母兄長卻這般沒用,二十多歲的人了只會在這兒罵土匪。怪不得他在安家被扔了出來,估摸着是他言辭失當。
傅子濟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于将軍大名鼎鼎,自是聽說過。”遼東一向是天朝東北防線重中之重,不少名将都在遼東立下赫赫戰功。于大用世襲軍官出身,兵法娴熟,作戰勇敢,他所轄軍士在遼東素有“于家軍”之稱,所向披靡。
“于将軍什麽都好,只是為人太直率了些,”岳霆笑道“所以才會得罪了人,被參了個‘不服上峰調遣’‘縱兵為禍’,如今革職在家。”
岳霆微笑看着傅子濟。傅子濟尋思片刻,眼睛一亮,“若能請出于将軍和家父并肩作戰,那豈不是……”于大用可是打敗過蒙古人和女真人,區區土匪哪在話下!傅子濟興奮起來。
岳霆悠悠說道“于将軍被革職之人,哪裏能和傅侯爺并肩作戰。能在傅侯爺帳下聽令,也該知足了。”能做個副将也不錯了。等在陝西立了功,自然能重新升上來。
傅子濟大喜,“這可是好,極好!”岳霆頓了頓,含笑讓着傅子濟,“傅兄,請!”解語怎麽會有這樣的兄長,笨得都快趕上無忌了。
傅子濟過了會兒才想到:于大用既然曾在遼東任職,那和岳家定是相熟的,靖寧侯可是曾任遼東都指揮使!他站起身來長揖到底,鄭重拜托,“在下和于将軍素昧平生,怕是要勞煩岳兄了!”
岳霆少不了跟他客氣一番,“哪裏,哪裏。”客氣過後,二人煮酒閑話。傅子濟賣弄風雅,問道“岳兄一向讀何書?在下甚愛《世說》。”比武力比不過岳氏兄弟,讀書總要比他們強些罷。
“傅兄真是雅人!”岳霆含笑誇獎,“提到《世說》,倒想想《世說.黜免》中一則逸事:晉将桓溫率兵伐蜀,船進入三峽時,兵士捉到一只小猿放到船上。母猿沿岸奔跑,跟着船隊跑了一百多裏。後來桓溫命令停下船,那母猿跳到船上便氣絕身亡。剖開母猿,腸皆寸寸斷。”
“真可憐。”傅子濟面帶同情。這兵士也是閑的,沒事捉什麽小猿呀,害的母猿這麽慘。
“父母愛子女,大抵全都如此。傅侯爺一片愛女之心,令妹豈能不知?便是譚夫人,也是出自書香門弟,知書達禮,再不會隔斷父女親情的。”岳霆一臉誠懇,連連嘆息,“傅兄莫怪我多事:雖是傳言而己,卻還是要上些心,畢竟人言可畏。況且,若是家宅安寧,傅侯爺在外也無後顧之憂。”
傅子濟正有求于他,自然是滿口答應,“正是!岳兄言之有理。”定下主意,回府後還要跟太夫人細細商議,不能這般半途而廢。若是于大用肯出山幫傅深,自然能打勝仗;傅家再接回原配夫人和嫡長女,家中母慈子孝一團和氣,到那時六安侯府豈不又是一片錦繡?
傅子濟對岳霆托了又托,謝了又謝,“仰仗岳兄了!”岳霆微笑道“傅兄客氣。舍弟魯莽無禮,在下便替貴府出番力氣,只當是替舍弟賠禮罷。”
傅子濟自是不好說什麽,只含糊誇獎道“令弟年紀雖輕,功夫卻極好,将門虎子,果真是藍田生玉。”
岳霆失笑,無忌功夫極好?這是從哪裏說起。想起無忌那三腳貓功夫都能把傅子濟制住,岳霆暗暗搖頭,敢情解語這異母兄長不只腦子笨,手腳也不靈便。
二人分別在即,傅子濟還滿口說着客氣話,“拜托岳兄了”,見岳霆言語中很是關懷弟弟,又把張狠狠誇了一通,“令弟家學淵源,只随意伸手一抓,在下便身不由己了,岳家功夫果然厲害,名不虛傳!”
岳霆知道他說的是客氣話,并未放在心上。行禮告別後,各回各家。次日傅子濟自然要細細跟太夫人禀報詳情,太夫人聽後冷笑道“她還擺起架子來了!”讓她回來做侯夫人,還要三催四請不成。
本朝禮制,公侯伯爵均屬超品,在正一品上。外命婦中,侯夫人可是排在正一品夫人之前,這是多大的榮耀!她倒好,寧願留在沒名沒姓的安家,也不願回六安侯府,真真是個不識實務不識擡舉的。
便是不為自己着想,難道不為解語想想。六安侯府嫡長女身份何等的尊貴,京城最出名的詩會、花會、宴會,都有貼子!滿京城的公子哥兒,任他門弟再怎麽高貴,也配得上!可若是杏花胡同安家的女兒,京城哪名貴婦聽說過?哪家公子哥兒會看她一眼?前程差得遠呢。
解語倒是敢作敢當的,脾氣很是爽利,安家那小門小戶會埋沒她。若在安家,将來不過是嫁個窮酸秀才過苦日子罷了,一輩子沒有出頭之日。
“去跟她說,她回不回的,不稀罕!”太夫人發了火,“可我傅家的孫女卻由不得她!解語是傅家的骨肉,哪裏能夠流落在外?必要認回來的!”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由不得你一個人說了算。
傅子濟領命而去。太夫人氣了半晌,親手寫下一封書信,命人用信鴿傳給傅深。信中除大罵譚瑛“不通人情”外,更隆重宣稱:解語是我親孫女兒,你快給我接回來!
傅深的回信一直到第三日方到,信中急切寫道:解語這孩子脾氣倔,您千萬莫輕舉妄動,等我回京後慢慢勸她!末尾用鬥大的字體寫着“切記!切記!”
太夫人恨的牙癢癢。敢情他這沒養過一天的閨女金貴着呢,從前也沒見過他對哪個兒女這般上心過!果真譚瑛生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這沒出息的,譚瑛顏色也不過比尋常女子略好些,他便神魂颠倒了!
太夫人正氣着,傅子濟又垂頭喪氣來報,“譚夫人還是不肯見我。”連安家大門都進不去。太夫人輕蔑看了他一眼,喝道“你這沒用的!快下去罷,速速離了我的眼!”傅子濟如釋重負,急急行了禮告退,出了太夫人的屋門後,一溜煙兒似的跑了。
回去探了大姨娘的病,一五一十說了這兩天的艱難,“連面都不肯見。”大姨娘微笑道“她好容易逃出了性命,哪裏敢輕易回來?倒也在意料之中。”差點死在傅家呢,可不是小事。
傅子濟抱怨道“便是當年有些什麽,如今也都過去了!她也是個想不開的。”外邊傳言愈傳愈盛,愈傳愈對傅家不利,偏偏譚瑛是油鹽不進。
“本來想立功的,如今倒好,不只無功,反倒有過了。”傅子濟很是沮喪。大姨娘安慰他,“這有什麽。誰做事會是一帆風順的。”又朝外頭努了努嘴,“且耐一耐,那頭才是該急了呢。”魯夫人豈會坐以待斃,等她出昏招罷。傅子濟向外望了望,也是,府中還有魯夫人呢。母子二人相視而笑。
魯夫人确是氣昏了頭。“當年她僥幸逃了,如今可逃不掉!”魯家世任總兵官,家中豈無一二死士。想來安家只有婦孺,一名壯士便可送她們上西天。
傅解意硬按下她,低喝道“您做什麽呢。”事态并未明朗,何必下此狠手。“一來,她們并不願回;二來,即便她們回了,又有什麽壞處呢?您真是想不開。”
“她們回來了,娘便成了繼室!”魯夫人欲哭無淚。傅解意定定看着她,緩緩說道“無論她們回不回來,您都是繼室。”當初您是怎麽想的,世家嫡女,竟做了填房。
魯夫人拉着傅解意的手心疼道“乖女啊,那你便成了次女!”憑白多出一個姐姐。
傅解意慢慢從魯夫人手中把自己的纖纖玉手抽了出來,臉上有奇異的笑容,“那不是很好?娘,這個傅家嫡長女我早受夠了,誰愛做誰做罷。”
從小到大受了多少難為,多少折磨,都是本該解語受的。若她真的回來,“那多好,讓她們母女二人擋在咱們面前,對付太夫人去。”傅解意笑得極是歡暢。
☆、43
反正太夫人已是一臉慈祥的宴過了客,六安侯府全家人在老親舊戚、世交好友面前真是親熱諧睦一團和氣,“母子失和”“忤逆不孝”的傳言早已煙消雲散。自己已經連着接到晉國公府、江夏侯府兩張詩會請貼,可以重新花枝招展的出門見客去。府中,便由着太夫人折騰罷,傅解意用憐愛的目光注視自己白嫩嬌柔的雙手,不無惡意的想着。
想起為求太夫人出面自己所做的事情,想起當初長跪不起的難堪,傅解意至今還是覺得屈辱。對太夫人,對六安侯府,此時她都有恨意。
魯夫人尋思了下,“要不,給她們火上澆澆油?”她們不是擺架子不回來麽,偏不由着她們。既然她們回來有好處,便逼着她們盡早回,盡早跟太夫人對上。
傅解意皺皺眉,低聲說道“您千萬什麽也別說,什麽也別做!這當兒咱們只能以不變應萬變,以靜制動。”坊間傳言她也是聽說過的。那傳言編得像模像樣,明顯是有心人所為,明顯是對譚瑛母女有利。形勢根本不明朗,這時候瞎攙和什麽呀。
魯夫人忿忿道“裝模作樣!我就不信了,六安侯府這樣的門弟,她們能不想回來!安家是什麽人家,傅家是什麽人家,能比麽?”魯夫人越想越覺有氣,沖口說道“沒準兒啊,那傳言便是她們母女二人傳出來的!”
“不管是誰傳出來的,總之咱們都不能動。”傅解意慢條斯理說道。她一邊說着話,一邊想着明日去晉國公府赴詩會要穿什麽,戴什麽,如何說話,如何行事,想得很是入神。
“為什麽不能動,咱們怕了誰不成?”魯夫人自重新向太夫人低頭後,心中頗為郁郁,頗想借此機會展展神威,出出怨氣。
傅解意眼神變得冰冷,她看着魯夫人,一字一句說道“因為,當初譚夫人‘病逝’後只不到一個月,您便嫁進了六安侯府!”她心中極是惱火,怎麽會這樣呢,哪有原配夫人去世還不到一個月,您這世家嫡女便急着嫁進來的。
魯夫人有些讪讪的,“那,不是為太夫人沖喜麽。”當時已有把m在太夫人手裏,只好匆匆忙忙嫁了。為這個,母親掉了多少眼淚,父親發過多少回脾氣。
傅解意輕輕嘆了口氣,“既如此,那咱們便什麽也不能做。”譚夫人是隆化四年五月“病逝”的,太夫人不早不晚也是隆化四年五月生過一場重病,魯夫人便是沖喜嫁進來的。若沒有太夫人這場重病,無論如何也不能夠嫡妻剛剛病故,傅深便另娶。再怎麽着也要守夠一年的。
人家原配過世不到一個月您就嫁進來了,這時候還敢提及舊事?閑瘋了不成。這時候只有躲是非的,您倒好,偏偏還想迎上去。
“娘,咱們最好便是坐山觀虎鬥,”傅解意對着魯夫人微笑,“是父親和太夫人對上也好,是譚夫人母女和太夫人對上也好,都是大快人心,對不對?”那可恨的老太婆,也該有人來教訓教訓。
“您啊,在太夫人面前扮好孝順兒媳,管好府邸,”傅解意親親熱熱拉着魯夫人的手,“最要緊的是,您要教養好子浩,子浩可是您後半生的依靠。”太夫人為什麽這麽神氣,不就因為有個繼承侯爵爵位的親生兒子。
“至于我,要出府會會京城這些名門貴女,多交些有用的朋友了。”傅解意正值妙齡,雲英未嫁,自然要多在京城名流中露露面,讓各世家名門的當家夫人們,知道六安侯府的大小姐是如何才貌雙全,溫柔可人。
說到這個,魯夫人來精神了,“極是!你是該多出出門,多見見人。乖女兒,娘這就去給你打新首飾,做新衣裳!”心下盤算着哪家鋪子首飾樣式新穎好看,哪家鋪子衣裳料子巧奪天工,一定要把解決打扮得花團錦簇。
傅解意嫣然一笑,跟魯夫人提到,“去年人人戴金絞絲頂籠簪,如今卻是要戴犀玉大簪了。娘,您替尋兩支品相好的。”魯夫人自是滿口答應,母女二人細細說起衣裳首飾來。
當陽道。
張看了眼面前兩個楠木首飾盒子,不經意問道“這便是您說的寶貝?”岳培說要送些寶貝給他,原來是首飾。張對首飾可沒興趣。
岳培微笑道“爹爹真正的寶貝,當然并不是這些。”張毫不客氣的要求,“您倒是把好的給我啊。”真正的寶貝是什麽呢,寶刀?寶劍?盔甲?
岳培微笑搖頭,“你不會要的。爹爹真正的寶貝,是你小時候玩耍過的小木劍,你第一回寫的字,畫的畫。”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畫也畫得亂七八糟,可是在做父母的看來,都很可愛。
張洩了氣,“您又逗我玩兒。”打開首飾盒子看了看,“爹爹,這些很值錢?”岳培教給他看珠寶,“無忌你看,這顆貓睛石色澤金綠,晶瑩剔透,似貓兒眼睛一般;還有這顆祖母綠,顏色綠中帶點黃,又似帶點藍,嫩樹芽綠,何等的賞心悅目!”
“禮冠需貓睛、祖母綠”,貓晴石、祖母綠都是名貴寶石,自然價格不菲。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是很好看。”同樣是顆石頭,好看的就能放進首飾盒子裏,戴在美麗女子修長的脖頸間。不好看的,就被人踩在腳下,或根本無人理會。
岳培想起這些首飾曾戴在那人身上,心中一酸,寶石還在,人卻已是去了!大有物是人非之感,“無忌,這些都是你娘親的遺物,如今便交付與你了。”
張見岳培眼圈微紅,心裏也很不自在,低聲應道“是,知道了。”說完後聚精會神看着寶石,這顆好看,這顆也好看,若是戴在解語身上,那便更好看了。
岳培又拿出兩張地契給他,“城外兩個莊子。”張嘟囔道“太夫人不是說過,靖寧侯府的産業我沒份?”名不正言不順的,憑什麽分家析産。
岳培笑道“傻孩子,這是爹爹的私産,可不是靖寧侯府公中的。”靖寧侯府公中産業,還真是沒有無忌的份。他連族譜也沒上。
一開始,是遠在遼東;回京後便是一連串的事情:被罰,被劫,另居當陽道。如此,無忌想認祖歸宗便難了。再往後,沈媛病逝,無忌無人管教,常常流浪江湖,更是不為靖寧侯府所容。
“您留着罷,這些往後我自己掙。”張認真說道“您能掙出來,我也能!”老子英雄兒好漢啊,解語說的。
“那也是往後的事了,”岳培樂呵呵,“可你眼下便要這些呢。”這傻小子,娶媳婦哪是容易的事,總要有房子有地才成。
我要這些做什麽?張用眼神問着這個問題。岳培舒心笑道“如今朝中即将大赦,獄中犯人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怕是都有了生機。”匪患,災荒,邊患,人心惶惶,朝廷為了穩定局勢穩定人心,下令理清刑獄,一律從寬。如此,安瓒出獄有望。
“無忌,上回安大人不是要了你的八字麽?”連八字都要了去,可見安瓒對無忌是多麽滿意。待他出了獄,也該央人上門提親了。媒人請誰好?要德高望重,要和安家有舊,這人選,還要好好想想。
張明白岳培的意思後,心中歡喜,快能提親了!解語很快便不用害怕了,自己也不用一個人翻來覆去睡不着的難受。抱着首飾盒傻樂了半晌。
不過,安伯父人很好很斯文,不會貪戀財物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安伯父不愛錢。”才不會一定要有房子有地才嫁閨女。說完後又補上一句,“安伯母也不愛錢。”清高得很。
“人家愛不愛錢的,咱們都要該備好的備好,不能怠慢了。”岳培笑道,“只一樣,無忌,你将來生了兒子,可要跟着爹爹姓岳。”兒子不跟着自己姓,孫子總要跟自己姓罷。
“要不,将來您跟沈邁打一架,”張出着馊主意,“您打贏了,孩子姓岳;沈邁打贏了,孩子姓沈!”也不知是誰功夫更高。
岳培瞪了他一眼,“再胡扯,仔細老子捶你!”瞪完後又笑了,“自然是長子姓岳,次子姓沈。”老二姓沈,對得起沈邁了。
您想得倒挺美,沈邁能答應麽?張心中嘀咕着,卻見岳培笑得開懷,也不忍心出言掃他興,含糊答應了,“聽您的。”我是聽您的,沈邁聽不聽,不知道。
晚上照例翻牆過去安家。張想到很快能提親了,時不時的紅了臉,說話也吞吞吐吐的。解語奇怪的看他,“大胡子,你怎麽了?”
你不用害怕了,我也不用難受了,到時我們……張朦朦胧胧想着一些事,越想臉越紅。解語湊近他面龐,“到底怎麽了?”不會是發燒吧。本來就有點傻,可別再發燒燒壞腦子。
解語伸手想探探他的額頭。張倏地站起,口中發幹,結結巴巴說道“你,你莫動,莫動。”連連向後倒退,驀然轉身,似飛鳥一般躍起,出了屋子,翻牆走了。
解語命采O,“去跟采綠說聲,你家少爺好似發燒了,叫個大夫好生看看。”采O應了,自去鄰舍傳話。
“少爺發燒了?”采綠很是納悶,“不像啊。”精神這般好,哪像是生病。采綠正狐疑間,只見張突然自房中沖出,向着演武場的方向跑去了。
這是怎麽了?不是中邪了罷?采綠目瞪口呆。
張一路路拳法打下來,法度嚴謹,虎虎生威。“傻小子真不錯!”沈邁坐在牆上,對着地下的張誇獎,“照這麽着,不用多少日子便能出師了。”教會了他,自己也該走了,去做一番大事業。
張躍至牆頭跟沈邁并肩坐着。“哎,你說,我這樣能上戰場不。”學成功夫做什麽,總要派上用場啊。建功立業?那要打仗才行。
“上戰場?”沈邁沉下臉,“上了戰場你幫誰啊。”這傻小子,他到底是朝中重臣之子,真上了戰場能跟自己這土匪在一處?他若真上了戰場,是幫着傅深,還是幫着自己?
☆、44
“誰也不幫!”張很豪邁的說道“我自己做大将軍!”幹嘛幫別人呢,自己帶兵不好麽。天朝向有“北狄南倭”之憂,不管是北上攻打蒙古女真也好,或者是到東南驅趕倭寇也好,都是保家衛國。
這傻小子!沈邁逮着張逼問“若是我和傅深在你眼皮子底下打一架,你幫誰?”自己可是很快要回陝西,要和傅深正面打仗。
張不在意說道“傅侯爺打不過您。”您還用人幫啊。傅侯爺臨走前一幅悲壯模樣,好似知道自己回不來了,還不是因為明知打不過您。
沈邁“哼”了一聲,“若是傅深敗在我手下,你也是不幫了?”張猶豫了下,“解語若說不幫,那便不幫。”到底是她親爹,還是聽她的吧。
這怕老婆的傻小子!沈邁擡頭望天,半晌無語。張也跟着他擡頭仰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