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經歷驚魂一瞥,雲默本能想把懷中怪異的鬼小孩甩出二裏地之外。
鬼孩子也是孩子,何況自己被要求哄他……雲默強行用理智壓住感情,卻也不願意低頭再看那詭異的模樣,于是将目光移向黑暗的虛空中,輕輕搖晃着嬰兒。
哭聲卻突然變得讓人毛骨悚然。頻率驟然升高,又尖又細又鋒利,直直刺穿耳膜進入大腦中翻攪,雲默頭疼得厲害。
思來想去,雲默走向不聲不響看電影的對照組嬰兒床邊,将懷中嬰兒也放在那一張床上,希望倆人共同分享同一個睡眠安撫玩具。
嬰兒的注意力顯然被房頂播放的畫面吸引,哭聲回到初始狀态。雲默用極快的速度偷瞄一眼,見他血紅的眼睛變回一片漆黑,嘴巴也緊緊閉着,才松了一口氣,繼續擡頭看向房頂星空投影。
看了不到10秒,雲默的拳頭攥緊了。
第一次見曾雨柔時,雲默便注意到她穿着一件領口蓋住半個脖頸的白襯衫,看上去乖巧保守。
但當她轉過身,一片雪白晃得刺眼。薄薄的美背上,僅挂着個由兩條抽繩綁好的蝴蝶結,确保衣服不會随時被風掀開、吹跑。
此刻,她正背對着廖星,低頭咬着嘴唇,抽繩散開,晃悠悠地垂在身體兩側。
她想幹什麽?他又想幹什麽?
雲默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咔嚓”一聲響起,屋頂上投射的光影、失真的八音盒音樂瞬間消失,電影未完卻已提前散場。
小鬼娃的尖利嚎啕成為唯一的背景音,格外刺耳。
雲默嘆了口氣,低頭看向嬰兒床。
睡眠安撫儀從底部支架處斷裂成幾節,歪倒在一旁。對照組的嬰兒依然鼓起圓臉嘟着嘴,一聲不吭地瞪着眼睛。只有自己要哄的那個娃,有規律地張合着嘴巴。
雲默再次抱起哭鬧不止的嬰兒,突然意識到什麽不對。
那睡眠安撫儀顯然是被破壞掉的,而兩個嬰兒的手臂都被包被裹得嚴嚴實實。
下一秒鐘,雲默便得到了答案。
懷中嬰兒突然從被中伸出一只長長的“手臂”。那“手臂”非常細,長滿細絨毛,活像一根老鼠尾巴,軟綿綿地亂抓着。尾巴底端的手,或許稱為“雞爪”更貼切。
“啊!”雲默驚呼一聲,小臂已經被鬼孩子抓出三道血痕,滲出血珠。
是不是要去打個狂犬疫苗?雲默皺起眉,看見鮮血仍舊向外滲出,沿着手臂滴落在嬰兒的臉上。
嬰兒飛快伸出長長的舌頭,如同蜥蜴吃飛蟲一般将臉蛋上的血珠舔幹淨,随後居然停止哭泣,安靜了一小會兒。
原來是餓了!雲默恍然大悟。但,也不能放掉自己的血去喂他呀!
旁邊“對照組”的嬰兒再次進入雲默視線。
他一直不哭不鬧;他的臉蛋一直鼓鼓的,像花栗鼠口裏藏着松果……
正思索間,懷中嬰兒突然将頭直立起來,一口咬住了雲默右手大拇指!
完了!手指算是保不住了!雲默想起嬰兒口中那兩排詭異的牙齒,內心警鈴大作。
嬰兒哭聲竟然停了下來,雲默似乎也沒感覺到斷指之痛。
鼓起勇氣向下一看,懷中嬰兒正瞪着一雙大眼睛,含住她的大拇指吮吸着,像在吃安撫奶嘴般露出滿意之色。
四周頓時一片安靜,只有鬼小孩“吧嗒吧嗒”的吮吸聲。
雲默掃視四周,出口并沒有出現。回顧任務,“哄小孩”的任務已經哄到不哭鬧了,但也不能一直抱着他,奉獻出手指給他吮吸啊……
靈光一閃,她自顧自點了下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雲默快速将大拇指從嬰兒口中拿出來,把他放到對照組乖寶寶的身旁,刺耳的哭聲又按時按次響起。
這次的目标是對照組寶寶!她豎起大拇指,笑眯眯地在對照組乖寶寶面前晃來晃去,最後停在他的嘴邊。
對照組寶寶果然鼓着臉蛋張開嘴,雲默以最快速度從他口中撈出一個大拇指。如同花栗鼠痛失貯存良久的堅果,對照組乖寶寶立刻變身小鬼娃。
兩個嬰兒同時鬼哭狼嚎起來。如果聲音是一種攻擊武器,雲默肯定自己已經暴斃。
她一手捂着耳朵,一手艱難地從嬰兒床上選出兩段長短粗細都與手指類似的支架殘段,先後将圓滑的一端塞入兩個鬼孩子嘴裏。
耳邊的尖利哭聲終于暫停,雲默見出口已出現,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嬰兒房,再也不想踏入半步。
廁所、廚房、嬰兒房,打掃、做飯、帶孩子……
關于廖星的蛛絲馬跡,卻是秀身材、吃飯,不知道和其他女孩搞些什麽鬼。
驚魂未定的雲默,恍然間明白了什麽。
這……分明是婚後生活的真實寫照。
她蹙起眉頭邊思考邊向前走,不遠處終于出現了一個不是灰白色大門、但似曾相識的場景。
目之所及是半邊白色沙發,另一半在視覺盲區裏。
沒錯!這沙發,正是在嬰兒房中看到,廖星坐的那一個!只是顏色不同。廖星坐的沙發是大紅色,心火的顏色,燃燒憤怒的顏色。
雲默放慢腳步,在狹長冰洞的邊緣停下,緊貼冰壁藏住自己,觀察着前方開闊區。
沙發全貌展現在眼前。這沙發超乎尋常的大,大約二十米長,以中間為界,左邊皆是大紅,右邊成片慘白。
紅色的那一半沙發上,廖星和曾雨柔依然并排而坐。雲默不禁想起疼痛文學中的描寫:一半明媚,一半哀傷……
“你真的不會系蝴蝶結啊?我可以教你。”雲默豎起的耳朵捕捉到曾雨柔的聲音。
哦,原來他沒有伸出鹹豬手!雲默滿意地微笑起來。在嬰兒房看到的景象,一定是曾雨柔說自己的衣服綁帶開了,讓廖星幫她系上。
等等!雖然他說自己不會系蝴蝶結,但還存在一種可能性,就是想多看幾眼沒有一絲遮擋的雪白美背……
我都在想些什麽?!雲默突然回過神來。
優秀占星師守則第一條,便是成為一個好的旁觀者,時刻保持置身事外的能力,在廬山之外看廬山。
雲默向來對自己這一點很自信。即使占星來訪者講述的遭遇再坎坷、情緒再激動、問題再尖銳,她都能冷眼旁觀,透過星盤指點迷津。
遇到廖星之後,她察覺自己雙商都有所下降,甚至像所有遇到問題的占星來訪者一樣,橫看成嶺側成峰。
她深呼吸三次,平複心神,邁着堅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腳下的綠拖鞋卻不信邪,非選擇在這種時候掉鏈子,率先飛到廖星腳下。
廖星看見綠拖鞋的一瞬間,一向嚴肅的臉龐挂上抑制不住的喜悅,飛速彎腰撿起拖鞋,從大紅沙發上彈了起來。
雲默尴尬地笑笑:“你……你們……到了很久了?”
廖星蹲下去把拖鞋認真地穿在雲默右腳,微笑着從襯衫口袋裏掏出了5根斷指,舉到雲默眼前。
雲默急忙從口袋中找出自己收集的那5根,排好順序,輕輕地和廖星手中5根斷指擊了個掌,用懷疑的口吻說着:“Give me……five?”
“我就知道,你跟我想法相同。你一定會帶着右手5根斷指,和我這5根組成一雙手。”廖星說着詭異森森的內容,神情卻極為溫暖,語調也稱得上缱绻。
曾雨柔表情有些不可思議:“你們……平時都是這麽交流的嗎?”
不及兩人交流情報,共同拼湊出這一層副本全貌,沙發後面突然響起一陣“嘩啦啦、嘩啦啦”的連續聲響,似乎是金屬拖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
三人同時轉頭。
黑暗中蹒跚走來一個幹癟的老婦,弓背拄拐,眼睛眯成一條縫,頭上戴着一個黑色抹額。
等老婦走近,幾人才看清,老婦唇邊生着一顆巨大的媒婆痣,光腳戴着鐐铐,每走一步就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
看見老婦的袖子又寬又長,完全蓋住雙手,廖星與雲默互相對視了一眼。
“哎呀呀!”老婦嘴巴并未張開,雌雄難辨的聲音卻在整個空間中回響,“是誰通過山洞,又彙聚到我的家中來?”
她看看雲默,又望望廖星:“男左女右,你們沒有破壞規矩。所以我要給你們一些忠告。”
男生走火焰洞,女生走寒冰洞,難道這就是禁制?應該不會。一來這一點已在洞口明示,二來這似乎和剪刀地獄也沒有什麽太大關系。雲默不禁提高警惕。
老婦緩慢地将拐杖舉到胸前,胡亂比劃兩下。一根發着幽幽光芒的紅線緩緩浮現,一端系着廖星的左手腕,另一端拴住雲默的右手腕。
“經過冰火洞的兩個人,”老婦用拐杖敲着地面,“會被同一根紅線所牽引。然而……”
“這是孽!緣!”老婦聲音驟然變粗,眼窩深陷下去,頭發由花白驟然全白,臉部、頸部血肉全失,如同一具幹屍,“所以,你們需要一把剪刀,剪斷這根帶來悲劇和不幸的紅線!”
“婆婆,”雲默咽了口吐沫,盡量把她當作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你是不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我們應該找到了你丢失的東西。”廖星同樣想先發制人。
老婦陰森森地笑起來,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等到終于笑夠了,她緩緩把雙臂舉過頭頂,長袖子沿着手臂一寸一寸滑落下去。充滿喜悅的聲音傳來:“你們是想說,找到我的十根手指了嗎?”
幾人不曾料想,老婦的雙手之上,十根手指完整無缺。
--------------------
作者有話要說:
廖星:今天七夕,不能剪紅線。
雲默:那明天就可以剪了?
廖星:明天是七夕後第一天,後天是七夕後第二天……一直循環下去,直到下一個七夕,都不适合剪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