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見老婦形如千年僵屍,曾雨柔用小碎步跑到廖星身後,幾乎哭了出來:“好……好吓人!”
老婦的幹癟的嘴巴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弧度,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直勾勾地盯住雲默:“你是女孩子,要知廉恥。不要在對待未來時像個瞎子!剪刀給你,快把這不幸斬斷!”
雲默一邊暗暗思忖,一面伸出手表示同意。
“給我,我要剪。”廖星大步走過來,擋在雲默前面。
雲默低頭,紅線在兩人手腕之間輕飄飄地搖晃着。雖然知道這是副本的一部分,自己現在正身處危險邊緣,卻也禁不住生出一絲莫名難過。
“哈哈哈……”老婦那極其陰寒怪異的笑聲又飄蕩起來,“只要是你們兩個,無論誰剪都可以。”
話畢,她在衣服中摸索了一陣,終于掏出一把鐵剪刀來。
那剪刀閃着寒光,刀身并不像日用剪刀,筆直的兩片緊緊合攏在一起,而是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形。刀刃之上,似乎還殘留着某種液體幹涸後的暗紅痕跡。
雲默多年在廚房打拼的經驗告訴她,這是一把類似于剪雞骨的專用剪刀。
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去,張開,穩穩接過了剪刀。
用一把剪骨碎肉、散發腥臭的鐵剪刀,去剪斷一根象征美好姻緣的紅線,怎麽想都有一種暴殄天物之感。
即便如此,也迫不及待地主動想求剪斷?雲默升起一絲無名火,随後又告訴自己,要克制,要超脫。
“剪吧,剪吧!別猶豫了,這個婆婆的話……似乎很有道理。”曾雨柔的推波助瀾讓雲默皺起眉頭。
剪刀慢慢滑向廖星左手,張開大嘴。
在“喀嚓”的金屬閉合聲響起之前,雲默不願再看,閉上眼睛。
憤怒的低哮聲刺透雲默雙耳,她連忙睜開雙眼。
僵屍老婦以人類難以想象的速度貼到廖星面前,龇着一排尖牙嘶吼着,眼中射出激光燈般的紅色,周身散發的腐臭異常濃郁。
廖星手中,的确握着一段剪下來的線。
只不過那線是一小截灰藍色棉線,又細又短。而自己手上的紅線,依然蜿蜒到他的腕間,緊緊相連。
“我并沒說要剪什麽。”廖星絲毫不畏懼老婦的恐怖威脅,冷靜道,“襯衫上脫了一根線,我借來剪刀剪斷。”
老婦突然舉起兩手,搖晃着頭,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在說什麽咒語。
不遠處紅白兩色沙發仿佛被她牽引,拔地而起,搖搖晃晃地懸浮在空中,向幾人所在處搖搖欲墜地飛過來,最終懸在頭頂停下。
老婦像蒼蠅一般,圍着幾人暴走亂轉,聲音從四面八方飛來:“剪斷!快剪斷!……否則你們将葬身于此!”
“沙發真的砸下來,我們肯定被拍成肉醬。”雲默擡頭看着随時可能從天而降的沙發,看了眼還在手上的紅線,“不然就剪斷吧……”
“我堅決不會剪斷紅線。”廖星堅定的聲音響起。
雲默心中一喜,看着廖星低頭,一點一點靠近自己耳邊,心咚咚狂跳:這個時候,這個場景,這個氛圍……說這種話,似乎不是很恰當……
“我推斷,剪斷這條紅線,才是真正觸碰了禁制。她生前,由于牽錯紅線被打入地獄,在獄中自然要剪紅線來贖罪。但她只有牽紅線的能力,卻不能剪紅線。所以要恐吓、唆使、誘騙我們自己剪斷。”毫無溫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現在她傷害不了我們。”
所以你……并不是因為紅線的象征寓意才不舍得剪斷。
呵……男人。
“這位……婆婆,”廖星稍微思考了下稱呼,“我們撿到的十根斷指,的确是你的。”
老婦突然停止暴走,渾身咯吱咯吱響聲着走來,仿佛一具即将散架的骷髅。她貼近廖星,舉起雙手:“我的指頭,好好長在我的手上!你看清楚一些!你們不剪斷紅線也行,那就永遠困在我的地盤,呆在這雙色沙發下面吧,哈……哈……哈……”
“婆婆……”廖星突然一把抓住老婦的雙手,攥在手心。
“你……幹什麽?”老婦居然面露驚懼,眼中紅光更加刺目。
“您的十根手指,真是光滑細嫩。”廖星聲音中聽不出一絲情感,“這十根手指,和您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膚,似乎沒有出生在同一個年代。”
雲默仔細觀察老婦的雙手,手指如新生的小樹苗般毫無褶皺,與面部和頸部皲裂、幹癟、松垮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沒猜錯的話,這把剪刀,用來剪連肉帶骨的東西更合适。”廖星緩緩放開她的手,臉部躲在陰影之中,慢慢舉起剪刀,“咔嚓、咔嚓”一張一合,“比如說,手指之類的東西。”
雲默的表情和老婦同樣吃驚。這樣的行為,似乎和她在犯罪心理學裏學到的變态殺手類似。
頭頂上方的沙發突然劇烈顫動起來。老婦張開雙臂仰天嘶吼,抹額落地,原
本盤成髻的幹枯白發散開,迎風飄動。
“火遇到冰,結局是什麽?”老婦邊咆哮邊舉起雙手顫顫巍巍地揮動着,似乎在施展什麽秘術,最終指尖指向頭頂那個長條形大沙發。
雖然知道禁制未破,沙發大概率傷害不到自己,雲默還是及時向後退了幾步。
腕間的紅線繃緊,拉扯到廖星手腕。他回過頭來,眼中似乎閃過一抹紅光。
雲默心中一驚,只見紅色絨布沙發突然幻化做一團火,熊熊燃燒起來。而白色那一半,則幻作一個巨大冰錐。
老婦哈哈笑着,幾滴渾濁的眼淚擠出眼眶,“結果當然是……兩敗俱傷,片甲不留。”
火舌轉眼間包裹住冰錐,卻又被不斷融化的冰澆熄了一些,一會兒火勢猛烈些,一會兒冰占上風,最終什麽都沒有剩下。
雲默覺得眼前的一幕似乎有什麽隐喻,正思考間,突然冒出一高一矮兩個黑袍人,面部完全隐藏在寬大的帽子中。兩人一左一右,抓住老婦的雙臂。
“你又失敗了。”高個子冷冰冰地對老婦說。
矮個子掐着指頭,“單數是你,雙數是我,這是第一億三千二百六十萬四十四次,又輪到我夾斷這惡婦的手指頭了!”
話畢,兩人帶着老婦消失在虛空中,只剩下金屬腳鐐碰撞聲音仍在回響。
“剪刀地獄中,受刑者會被反反複複剪斷手指。長出來,剪斷;又長出,再次剪斷,一遍又一遍承受着剪指之痛。”廖星松了口氣,“這是關于痛苦的輪回。”
痛苦的輪回……雲默心中有些異樣之感,但又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于是把話題轉移到一直懷疑的曾雨柔身上:“曾雨柔怎麽不見了?”
“那邊出現了出口!”廖星指向後方的一道門,和之前幾次副本的出口的門相同,“她大概已經離開了。”
“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我們進入冥王星副本時,她就已經在暗處觀察;時間扭曲之前,她牽住我,似乎故意跟我分在一組;地下兩層,她一直不停讓我們觸碰禁制。還有,她是怎麽跟你坐在一張沙發上的?”雲默心中有太多疑問。
“先回連接點吧。”廖星看着她,“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出去之後,紅線是不是就會沒有了?”雲默不舍地摸着手腕上的紅線。
“這是副本道具,出去當然沒有了。”廖星微笑着,“那我們就在這裏多呆上一會兒,給你講一講我在男士專屬山洞的經歷。”
廖星進入的,的确是一個異常炎熱的山洞,與雲默凍到發抖的冰洞正好相反。
他同樣穿過三個橙紅色的房間。第一間是鬧/鬼的健身房,由于溫度太高,他的襯衫很快就全部被汗濕透,不得不脫掉。第二間是餓鬼成群的燒烤營地,他烤了八只整雞,最終只從一個沒長牙的小鬼手中搶到一個雞腿。第三間是酒吧。他在那裏遇到曾雨柔,并帶着她一起走了出來。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但又說不出來。半晌,雲默輕輕嘆了口氣:“那回連接點吧,去我的工作室。不知道莫知和方竹出去沒有。”
兩人走向出口,正要進門時,雲默腳下猜到一個硬東西,被絆了一個趔趄。
低頭一看,是一竿翠竹。不遠處躺着一個掌上游戲機,不斷重複着“小姐溫如玉”。
廖星撿起翠竹,聲音似乎變得很缥缈:“沒事。回連接點她就會好起來。”
翠竹的尖端,明顯有折斷的痕跡。
雲默不聲不響地撿起游戲機,聽着那一句“小姐溫如玉”,臉色隐藏在陰影之中。
終端與道具,似乎從上一個副本開始就被弱化了。在這裏,甚至完全不可用。這越來越不像一個游戲。
冥王星,究竟想暗示什麽?房間之內有房間,房間之下又有地下室……
雲默不自覺微微顫抖。5間房,地下二層,似乎都不是真相的全部。她感覺自己正在真相的刀尖跳舞,一不小心就會被吸進去。
隐隐察覺到那是個黑暗,隐秘與毀滅的真相。
她一只腳輕輕踏入門內,停住,轉身,看向身後的廖星,不知不覺竟淚眼朦胧。
廖星就站在身後,似乎又隔得很遙遠。
門重重地關閉,廖星沒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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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個副本……畫風會有所變化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