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4)
裏,小心憋壞身體。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院落裏的哭聲慢慢停了下來,蘆花臉頰上淚痕猶在,她癡癡地盯着前方的花圃,好半響才伸出手抹掉臉上的淚痕,手心裏的傷口再次的刺痛,蘆花忍不住嘆息,這段時間是怎麽了,諸事不順。
看着一臉關心的春夏和阿水,蘆花扯出一絲笑意,“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春夏上前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扶起來,蘆花這才發現自己的腳早蹲的沒有知覺了。春夏道:“小姐,我送你去休息吧,剛剛管家過來和我說了今晚給我們安排的住處。休息一夜,等二小姐回來,我們就離開這裏。”
蘆花點頭應下,一夜無話。
第二天蘆花醒的很早,确切的說是她一夜沒睡,腦子裏一直亂哄哄的,睜着眼躺在床上直到院裏傳來人聲。早飯過後,嚴喻垌讓人來傳話,說是去的時候客棧裏已經沒有人了。
蘆花拉住傳話的人确認道:“沒人?怎麽可能?他什麽時候去的客棧?杏花不可能那麽快醒過來的!”
來人一問三不知,春夏知道蘆花不想見嚴喻垌,便提出自己去問問,誰知來人說他已經有事出門了,臨行前交代他們全力查找杏花的下落,并且告誡她,千萬不能出去自己瞎找,外面黑老三的人還盯着錢莊,只要蘆花等人出去,那一定是會被抓住的。
平城,不是于圩鎮,不是阜康縣,蘆花對這裏一點都不熟悉。即便沒有惹上黑老三,她出去尋找也是沒有希望的,現在只能寄希望在嚴喻垌的手□上了。
心急如焚的三人在錢莊裏等了五天,五天的時間換作平時都不算短,更何況是在等消息。蘆花心急上火,嘴裏都長泡了,天天端着一壺茶不放手,卻也降不下這心頭的心火。
第五天傍晚,嚴喻垌帶着再次被找到的杏花回到了錢莊,蘆花面對着一身樸素裝扮的杏花,徹底的說不出話了。她該怎麽問什麽?問問她為什麽像當年一樣,明明被爹找到了,還不死心的跑了。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什麽都不要說,只要人在,人活着在,就行了!
“謝謝你了,今日多有打擾,既然二姐已經找到,我們就不多留,一會入夜後我們就離開。”蘆花就算讨厭嚴喻垌卻也客氣的向他道謝,不是眼睛一直是盯着鞋面的。
嚴喻垌道:“也好,入夜後黑老三的人也不會像白天那樣盯着這裏,你們早點離開也是好的。”
蘆花點點頭,拉上杏花回了屋。屋裏兩人無語對視,在蘆花心裏其實她有很多話想問,可是看着杏花無所謂将來如何的模樣,她惱得什麽話都不想說了。一時間屋內靜的過分,誰也沒有想開口的意思。
夜幕降臨,車夫老洪把馬車趕到了後院的門口,阿水和徐澤在車廂裏等着,不一會就看見三人穿着黑色披風匆匆趕來。近前一看,正是蘆花,杏花和春夏。
徐澤小聲道:“快!快上車!”
這時候杏花偏偏停下了腳步,蘆花心寒道:“怎麽了?”杏花低頭不語,蘆花皺眉道:“你還想跑?這次我找到你完全是巧合,如果你再跑,那我便真的當你是死了,我不會再去找你。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前種種都只會埋在你的記憶裏,爛掉的蘿蔔削掉,你還是可以重新開始生活的。”
任憑蘆花怎麽說,杏花就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她甚至譏笑地問蘆花,“你一口氣掏出三千兩贖我出來,你的錢是哪裏來的?你和嚴大公子是什麽關系?他為什麽這麽幫你?”
蘆花臉頓時就白了,腦海中再次出現那天嚴喻垌和她說過的話。杏花把她的變化都看在眼裏,一邊上馬車一邊緩聲說道:“你和我有什麽不一樣?其實女人都一樣,靠的都是男人。為什麽在戲虹樓裏就是丢人,在你這裏就不丢人了?”
“你這些年到底都經歷了什麽?竟然能龌龊到這種地步?”蘆花目光灼灼地盯着杏花的背影,“你不用說這些話激怒我,你在戲虹樓裏待着就是丢人,丢我的,丢爹娘的,丢了我們整個湖塘口的!”
杏花猛然轉身,嘶聲力竭,“那你為什麽還要帶我回去?你為什麽還要讓人找到我?!”
蘆花将她往車廂裏一推,跟着鑽進車廂,車簾子垂下來,春夏陪着老洪坐在外面,馬車緩緩動起來。蘆花盯着杏花說道:“終歸你是我二姐,不知道便罷了,知道了我沒辦法視而不見。在我去戲虹樓之前,我碰到了一夥地痞,他們把我認作是你。那種人渣,你是怎麽才能讓自己忍受的下去?當年你心高氣傲的,不顧大家的反對,毅然決然的離家出走,你圖的是什麽?你重來都自視清高,再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你還像個人嗎?”
杏花摔倒當躺倒,眼睛盯着車棚,嘲弄道:“是,你說的對,我活得不像是一個人。難道在湖塘口那個小村子裏活着,就千好萬好了嗎?”
“至少活的心裏痛快,至少有尊嚴,至少能有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馬車駛出了平城的城牆,黑漆漆的官道上,只有林間的鳥叫聲時不時的傳來。車棚裏沒有人說話,蘆花和杏花一人坐一邊,誰也不想搭理誰,阿水和徐澤更是大氣不敢喘。
蘆花幾天都沒有休息好,現在離開了平城,壓抑的心情随之一掃而空,馬車在官道上微微颠簸着,讓她昏昏欲睡。
出來平城大概二十多裏地,蘆花已經是半夢半醒了,這時外面傳來籲的一聲響,馬車驟然停止,車棚裏的人都在慣性下往前撲了一下。
徐澤掀起車簾眯着眼問道:“老洪,怎麽了?”
一直待在外面陪老洪的春夏回過頭來,震驚,害怕,擔憂,過多的情緒讓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蘆花睡意一下子都跑光了,再聽春夏說的話,整個人不寒而栗。
“小姐,黑老三帶人圍住了咱們。”
接下來的過程只能用混亂來形容,春夏、徐澤死守在馬車邊和黑老三帶來的手下打成一片,雙拳難敵四手,由于對方人數衆多,兩人很快就挂了彩。老洪反抗了幾下就被人一棍子敲暈,倒在地上腦袋冒着絲絲鮮血。
阿水窩在馬車裏瑟瑟發抖,蘆花緊緊握住衣袖裏剛剛從頭發上拔下來的發釵,杏花倒是淡定,冷眼看着外面的一切,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回到戲虹樓。她眼角餘光睨着蘆花,她很想知道現在蘆花的心裏是怎麽想的。
蘆花是怎麽想的?蘆花都快吓死了!緊咬着牙根才能讓自己不發抖,外面打鬥的聲音帶着催命的節奏,她聽見春夏和徐澤的悶哼,她想自己會不會像小說裏的主角一樣,忽然擁有超能力,沖出去幹掉所有人!很快她就發現,現實終究是現實,黑老三奸笑地掀開了門簾,蘆花看見春夏和徐澤被人打倒在地,有十幾個人或打或踹。
蘆花用力掐着自己腿上的肉,讓自己冷靜下來,她沉聲道:“你想怎麽樣?”
黑老三色眯眯的目光在她和杏花的身上游走,他伸手摸了摸蘆花的臉蛋,大笑起來,“像!真像!哈哈!”
絕望是蘆花唯一的感覺了,她緊了緊手中的發釵,道:“讓你的人停手!”
黑老三停下笑,盯着她,回頭指了指人群,驚訝道:“停手?你是說讓我不要打死他們?行啊!”黑老三揮揮手,讓圍着春夏和徐澤的人都退開了,他轉頭看着蘆花笑道:“怎麽樣?滿意了嗎?其實我也很滿意!你的人打傷了我的手下,你說我要是在你的人面前幹、你,那滋味……一定棒極了!”
9391新章節
“黑爺,您何必說這樣的話吓唬我妹妹,您想怎樣說一聲便是了,能伺候您也是我們姐妹兩的福分啊!”杏花貼上去摟住黑老三的脖子,吐氣成蘭,吹着黑老三半邊身子都麻了。
黑老三手從杏花後面繞到前面,捏着她的耳垂,戲谑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小倉婦,帶勁!不過今天爺不想找你玩,你這妹子爺想嘗嘗,看看是什麽個滋味。”說着就推開杏花,舔着舌頭冷笑着貼近蘆花,眼角忽然看見車棚裏竟然還有一個妞,不由地一愣,“呦呵,今天的樂子不少啊!這小丫頭就讓她去陪陪我那些手下!”轉頭對看着車棚一臉羨慕的衆人說道:“過來一人,把這小妞拉出去,大家一起玩玩。”
阿水吓得說不出話,只知道抖着身體往角落裏縮。杏花松了松胸前的衣服,俯□在黑老三的耳邊輕語,“黑爺,別看着小妞現在淚一把鼻涕一把的,這可是個沒有開過苞的黃花閨女,這玩起來不是更爽?”
阿水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杏花嘴直哆嗦。
黑老三睨了杏花一眼,不想就睨到她半露的酥胸,頓時熱血沸騰,只覺得臍下三寸燥熱難忍。大手一勾把人摟進懷裏,另一只手就伸了進去,滿滿的手感讓他一臉餍足,再看車棚裏三個風格全然不同的女人,瞬間豪情萬丈,想着一會她們在自己身下扭轉反側的模樣,小弟控制不住的膨脹。
這時黑老三的手下走來想拉阿水下去,黑老三揮手一巴掌打過去,“一邊待着,等爺爽夠了,都是你們的。”手下岔岔地離開。
杏花在戲虹樓待了多年,如何不知道男人身下的那點事,心裏冷笑着,面上依舊妩媚,不時嬌喘幾聲,看時機也差不多了,伸出手撫上黑老三激動的小弟,立馬就讓黑老三越發的興奮起來,倒抽了一口氣。
這一切蘆花都看在眼裏,心針刺一般的疼,她該怎麽辦?
黑老三興頭正足,不過他沒有頭腦發熱被激情沖昏頭腦,他玩弄了一會,就撇開了杏花。他沒忘記旁邊還有一個,那種透着抗拒倔強不甘的眼神,強作鎮定的表情,讓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撕碎她一切僞裝的念想(yuwang)。
已經爬進車廂裏的黑老三猥瑣地看着蘆花,一下一下緩慢地爬向蘆花,眼神停留在她的胸前。蘆花本能的後退,她的身後就是阿水,她退無可退。
黑老三捏着她的下巴,拇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她失了血色的唇上。蘆花揮手用力的打掉,用衣袖狠狠地擦了擦嘴巴。杏花面無表情地看着,眼睛裏沒有一絲波瀾。
黑老□手一巴掌,“爺就喜歡你這樣的犟驢子,騎起來帶勁!”說罷整個人往前撲去,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全壓在了蘆花身上。
蘆花假裝出來的鎮定早已不複存在,死咬着牙關,手抵在胸前拼命的掙紮。膝蓋用力的往上頂,卻沒有給黑老三造成任何的傷害,反倒是被黑老三強制地分開,整個人都壓了進來。
“別急,爺慢慢陪你玩。”黑老三扯開她的衣領子,低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啊!你滾開!”蘆花使出全身的力氣去反抗。怎麽會這樣!怎麽能這樣!“死開!魂淡!”
在蘆花的劇烈抗拒下,黑老三一時間還奈何不了她,親哪裏躲哪裏,一怒之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左右開攻就是四五巴掌,蘆花的臉頓時就紅腫起來,臉頰留下了明顯的五個手指印。
蘆花頭昏花,嘴裏全是血的味道,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黑老三把她的上衣退到了肩膀一下,內裏肚兜露了出來。冰肌雪膚刺激得黑老三倒抽一口涼氣,頭埋下去再不肯起來。
眼裏的淚水滑落兩邊,蘆花咬緊牙關,摸索着衣袖裏的發釵,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畜生!殺了這個畜生!殺了這個畜生!
手起手落,蘆花朝黑老三的脖子上連刺數下,血噴在她的臉色,沾上了她的睫毛,眼前的一切都是鮮紅的一片。不知道自己紮了多少下,直到趴在她身上的黑老三再也沒有動彈了。
車棚裏傳出女人的痛苦的呻。。吟,黑老三帶來的手下憤憤不已,TMD老大一個挑三,都不留一個給他們玩玩。被捆綁在地上的春夏眼睛紅的都快滴出血了,他怎麽對得起小姐和嚴大人,裏面的聲音讓他恨不得和這群魂淡拼了!他爬在地上蠕動着身體,嘴巴被堵住了,喉嚨發出憤怒不甘的低吼。黑老三的手下看見了,把對黑老三的怒氣全撒在他身上,對着春夏和徐澤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帶人群散開後,徐澤蜷縮着身體趴在地上,忽然他低啞着聲音喊着春夏,“聽,有人來了!”春夏神情恍惚,被打腫的眼睛模糊不清,聽到徐澤的話他用耳朵貼着地面,當真是有陣陣馬蹄之聲。
随着馬蹄之聲的靠近,黑老三的手下将兩人圍住,反正車棚被簾子遮住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再者一般的路人看見這麽多人也不敢多問。
馬蹄之聲越來越近,很快一行六七個人快速地奔馳過去。春夏和徐澤扭着身體想發出聲求助一下,沒有一點效果不說,還被人暗中踢了數腳。
路人離開後沒多久車棚裏女人的哭喊聲越發大起來,聽着聲音應該是老大又換了一個。黑老三的手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輪到咱們的時候還玩個屁啊!”
說話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支弓箭射中了胸口,他一臉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胸前滲出來的鮮血,朝前倒去的時候眼神裏還透着一種茫然。人群一時間炸開了,不等衆人有所反應,又是幾人中箭身亡。有人跑到車棚裏通知黑老三,換來的卻是女人更大的叫聲,那人罵罵咧咧地離開,同其他人一起圍住馬車戒備着四方。
一聲破空之聲,一支箭釘在了一人的胸前,路邊的樹林子裏蹿出六人,打頭的那位盯着車棚直沖過來,凡是擋在他前面的人都過不了一招,全部被此人一擊擊中,非死即傷。
很快此人就到了車棚邊,黑老三的人再想攔住他已經是不可能了,剩餘的五人将他們全部拖住,一不小心就會命赴黃泉。
車簾被掀起來,裏面的場景讓他腦中緊繃的弦險些斷開,他将趴着的男人猛拽了起來,拖一帶二,這才看見男人的脖子上連着一只緊握發釵的手。他順着那只手看過去,空洞麻木的眼神,流滿淚水的臉膛上那種深深的絕望,一時之間他的心就像是要漏跳了一樣,刀絞般的疼,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覺。
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想要讓她松開卻怎麽樣都沒辦法,只好連着發釵拔下來,将早已死去的男人狠狠甩出去,拉上她滑落的衣裳,握住她的肩膀緩慢道:“蘆花,我是喻培,沒事了沒事了,我來了!”
來人正是嚴喻培,他前幾日接到信件,知道蘆花在平城惹上了麻煩,連夜帶着幾個得力手下趕來。剛剛路過的便是他們幾人,當時他從馬車旁邊路過的時候就認出來了,只是這邊的人數衆多,他們只好到前面繞回來。
嚴喻培掀開車簾的時候就注意到男人已經死了,聲音是坐在一旁的兩個女人裝出來的,他不敢想象如果男人沒死的場面,光是現在的場景就已經足夠他肝腸寸斷。
蘆花對他的話完全沒有反應,嚴喻培心如刀割,将人輕輕擁入懷中,感受到她的掙紮,眼眶不由地濕潤,沙啞着聲音安撫道:“蘆花,別怕別怕,我是嚴喻培啊!我從漣廟趕過來了!我帶你回去!”
蘆花心頭一震,帶我回去?誰要帶我回去?記憶裏有人在她生病的時候說過這句話……
嚴喻培感覺到懷裏的人有瞬間的僵硬,連聲道:“我是喻培,蘆花,我是喻培,醒過來好不好!醒過來我們就回去!”
“喻培?”蘆花茫茫然地重複着。喻培在哪?他在漣廟,他趕不過來的,他救不了我,怎麽辦?壞人來了!我該怎麽辦?
嚴喻培托起她的臉,四目相對,“你好好看看,是我來了,壞人已經沒有了,我陪着你回去,不害怕了,好嗎?”
蘆花空洞的視線終于有了聚點,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臉,淚如泉湧,“喻培……”
她的淚水永遠都是撕裂他心髒最厲害的武器,将人緊緊地擁入懷裏,眼眶泛紅,眉頭深皺,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巨痛。嚴喻培擡起頭把眼裏的熱意逼退,他痛恨着自己,該死的他說好要保護她的,可是現在的她如此的痛苦。
“喻培……”懷裏的人忽然開口,嚴喻培連忙扶起她問道:“怎麽了?”
蘆花抽泣着,伸出手捂住嘴,哽咽道:“我惡心,我好想吐,那個畜生讓我想吐……”話不及說話,推開眼前的人趴在馬車上狂吐起來,最後吐無可吐,便幹嘔着。
嚴喻培将她拉起來,擡手用衣袖擦拭掉她嘴上的污物,四目相對道:“看清我是誰了嗎?”
蘆花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嚴喻培再次問道:“你說,你說我是誰!?”
蘆花閉上眼再睜開,淚水流的更厲害,“喻培,真的是你,我不是眼花了……”嘔……她看得越清,腦海裏的畫面越發的揮之不去。
嚴喻培點點頭,扶正她,“我是真的。”說完低頭蓋住她冰冷的雙唇,溫暖如陽,融化她心底的寒意……
9492新章節
“大人,其他人已經清理幹淨了。現在我們還進不進平城?”
外面傳來彭洪的聲音,蘆花臉頰泛紅推開嚴喻培,嚴喻培牽着她下了馬車,對立在一旁的六人說道:“此處離平城已不遠,今夜我們進城休息,明日一早趕回去。”六人齊聲應是,嚴喻培使了個眼色道:“留兩人把這裏處理幹淨,其他人跟我一起走。”
黑老三的屍體還躺在馬車旁邊,蘆花恨不得鞭他的屍,可終究是有心沒那個膽,離着幾步遠遠地站着,只拿眼角掃了一下,卻驚訝的發現黑老三的背上有一把匕首。
蘆花心生詫異,問道:“喻培,他背上的匕首……?”
嚴喻培回頭冷眼盯着杏花,“是你幹的?”
杏花微揚的頭嘴角輕蔑地上揚,阿水下了馬車,哆哆嗦嗦道:“她們兩人一起動手的,還好黑老三沒有防備,不然我們就慘了。”
嚴喻培若有所思地看了杏花一眼,轉身牽着蘆花的手十指相扣往前走,他們的馬匹都在前面的小樹林子裏。路上兩人和其他人分開了些距離,嚴喻培問道:“你怎麽到今日才出城?”
蘆花道:“一直到今日才找到我二姐,我不想多呆,便想趁着夜色趕緊離開,卻不知……”
嚴喻培驚訝道:“今日才找到,不是說當日就贖出來了嗎?”
蘆花将在平城發生的事大概的說了一遍,對于嚴喻垌,她并未多說。她不說,嚴喻培卻想了很多。在平城找一個人竟然能花費大哥五天的時間,而且明知道黑老三的人盯着蘆花,還讓他們這幾個人上路,這其中……思及此,嚴喻培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找到馬匹之後,嚴喻培帶着蘆花共騎一匹,一行人往平城趕去。進了城直奔嚴氏錢莊,嚴喻培讓阿水陪着蘆花,彭洪在屋外守着,他則拉着嚴喻垌進了書房。
嘭……
書房的三排書櫃轟然倒下,嚴喻垌皺了皺眉頭,用手扇了扇空氣中的浮塵,戲谑道:“小弟這是怎麽了?還不曾見過你如此不冷靜的時候!”
嚴喻培猛地轉身,“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今日要不是她們姐妹動手殺了那魂淡,後果會是怎樣你想過沒有?”
嚴喻垌搓了搓下巴,驚訝道:“兩姐妹一起殺的?我還以為是杏花在黑老三對蘆花意亂情迷的時候出手殺了他的呢。”
嚴喻培一愣,這裏面的事他頓時明白了過來,“杏花根本就沒有失蹤,是你為了留住蘆花編出來的幌子。你讓人送信給我,算準我今日會趕來,就算我今日趕不來,有杏花在,她拿着你給的匕首依然會殺掉黑老三。你瘋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嚴喻垌彎腰撿起一本掉落在地上的書本,聲音平淡無波,“喻培,注意你說話的語氣!我是你大哥!”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大哥,我讓你照顧蘆花,你就是這麽幫我照顧的?受傷,哭泣,驚吓,這些就是你的照顧方式?”如果不是努力的克制,嚴喻培都想要吼出來了。
嚴喻垌看了他一眼,笑道:“不錯,這就是我的照顧方式,你忘記你小時候了?人只有在磨難中才會迅速的成長起來,感情毅然。”戳了戳小弟愣神的臉,他接着道:“我最近都快被老太太們煩死了,你小子和美人不溫不火,你知不知道大哥我的難處?老太太們把你不成親的事怪罪到我的頭上,我要是不行動行動,你小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把美人帶回家!”
嚴喻培一句髒話都憋到喉嚨管了,良好的素養讓他硬生生逼了下去,扶額道:“本來我打算這次蘆花回去就帶她去見老太太的,現在被你這麽一吓,結果會怎麽樣我還不知道呢!回頭老太太再來問我,我就說是你害的。”
從沒有過的愕然表情出現在嚴喻垌的臉上,他驚道:“你小子趕亂說,我不會輕饒你的!”
“那就看大哥你怎麽補償我和蘆花了!你知不知道我掀開車簾的那一刻,我害怕的心都快蹦出來了,你膽大什麽風險都敢冒,拜托你下次不要再把蘆花牽扯進來。”嚴喻培道。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嚴喻培從書房出來就去後院看了看蘆花,瞧見她睡得不安穩,便和衣陪在一旁,握着她的手輕言安慰着。
清晨,蘆花睜開眼便看見嚴喻培躺在她身邊,兩人面對面躺着,她的一只手還搭在他的腰間,頓時羞紅了臉。
許是感應到她醒了,嚴喻培微眯着眼看了她一下,上手一伸将人撈入懷中抱緊,嘟嚷道:“醒了?時辰還早,再睡一會。”
蘆花窩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聽着頭頂上方均勻的呼吸聲,沒由來的覺得無比安心。她微微擡起頭,如此近距離的看他的睡顏真是第一次,俊朗的模樣此時看上去多了份溫和,摟在她背上的手臂的溫暖透過衣服傳遞着,這個人總是如陽一樣的溫暖,在她需要的時候,在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時候,給她保駕護航。
忽然,蘆花發現了一個現象,她覺得嚴喻培的耳朵越來越紅了,忍不住出聲道:“喻培,你是不是醒着的?”
嚴喻培睜開眼,清明的目光中帶着笑意,“怎麽看出來了?”
蘆花戳了戳他的耳朵,“你耳朵紅了。”
“被你看紅的。”嚴喻培笑道,其實他摟緊蘆花後就清醒了,只是覺得抱着她的感覺實在太好,便裝出睡得很沉的樣子。
門外響起來敲門聲,彭洪在外面說道:“大人,時辰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出發回去了”
蘆花輕輕推開嚴喻培坐起身來,佯怒道:“聽見沒有!剛剛還說時辰還早呢!”嚴喻培笑嘻嘻地起來,理了理衣裳,看見還坐在床上的蘆花忍不住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臉蛋,笑道:“你慢慢來,我們在外面等你。”
待蘆花梳洗打扮好走出房門的時候,就看見嚴氏兄弟和喻培的幾名手下聚在後院,嚴喻垌笑得一臉暧昧,“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說那些話了。”
蘆花險些惱羞成怒,嚴喻培急忙說道:“大哥!你不是還要出門嗎?可千萬別耽誤了時辰!”
嚴喻垌擺擺手朝外走去,“小弟,你這樣不行啊!有了夫人就嫌棄大哥,這樣不行啊!”
嚴喻培咬牙切齒道:“大哥,回頭我會寫信告訴老太太,說你非常非常想念她老人家。”嚴喻垌背影一僵,疾步離開後院。
蘆花對嚴喻培搖頭道:“如果不是你說,即使你們兩個長的再像,我都不相信你們是親兄弟。”掃了一圈周圍,問道:“春夏和徐澤怎麽樣了?傷的厲害嗎?”
嚴喻培道:“徐澤沒什麽大礙,春夏傷的有些重,而且他也非常擔心你。我陪你去看看他,以他現在的傷勢不宜趕路,他暫時留下養傷,我們先行回去。”
蘆花也挺擔心春夏的,聽了嚴喻培的話便急匆匆地拉着他去看望,見到春夏的時候,春夏身上多處纏着繃帶躺在床上,眼睛睜的很大,直愣愣地看着上方。
春夏聽見有人進來,轉頭看了一眼,看清來的是蘆花和嚴喻培時,他眼眶頓時就紅了,掙紮着就想起身。
蘆花連忙上前道:“你身上傷的厲害,就不要起來了!”
春夏語帶哽咽,“小姐,我沒用,都保護不了你!”
蘆花鼻子一酸,安慰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他們人多勢衆,你和徐澤那麽拼命,我還想對你說謝謝,你怎麽能夠自責?若不是我硬要離開,你也不至于傷成這樣。”
嚴喻培在她背上輕輕地拍着,“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兩人都不要自責了。春夏在這裏好好養傷,傷好回到漣廟後,想想怎麽提高自己才是你現在應該想的。”
蘆花應和道:“你不要胡思亂想,養好傷最重要,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說着想起一事,望着嚴喻培猶豫道:“不然我……”
“不行!”嚴喻培不等她說完便否決了。蘆花驚訝道:“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你是不是想說留下來照顧春夏,弄一些補品給他喝?”
蘆花點點頭,春夏連忙說道:“不不不,小姐不用擔心我,你還是跟着嚴大人回去,我這裏沒事的。”
嚴喻培道:“你放心,這裏有人照顧她,你老實地跟我回去才對!”
蘆花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春夏是為了保護她才受此重傷的,想想都覺得應該弄些補品給他吃。嚴喻培哪裏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盯住春夏好好養傷,急忙将還在思量補品的蘆花拉出屋。
兩人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嚴喻培面對面的看着蘆花,雙手捧着她的臉,認真道:“蘆花!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想告訴你,我不同意。春夏會有人好好照顧他的,你不用擔心。你知不知道這次的事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嗎?跟我回去,好不好?”
蘆花擡手覆在他的手上,心酸道:“好!我們回去!對不起,喻培,我讓你擔心了。”
9594新章節
後院的小亭子裏,蘆花和杏花相對無言對坐着,石桌上擺好的茶水早已冷卻,糯糕的香味彌漫在亭子裏,一只蜜蜂從外面飛進來,轉了一圈又飛了出去。
開口打破沉默的是蘆花,“這五天你是和嚴喻垌在一起,是嗎?”她在喻培那裏知道了一些事,比如獨自待在客棧的杏花其實沒有那麽快醒來,她沒有逃跑,她只是被嚴喻垌帶走,并且在五天的時間裏達成了某次協議。
杏花纖指捏了一點糯糕揉搓着,滿不在乎的點頭。
似乎從小時候開始,杏花就不待見自己,關于這一點,蘆花到現在依舊不明白是為什麽。杏花對她總是很冷淡,說話的語氣多是冷嘲熱諷,好像做什麽事在她眼裏都是不對的,蘆花很糾結,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就得罪了她?
馬車上,杏花的言行實在是……蘆花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放浪形骸的言語背後有着吸引黑老三注意力的意圖,她把自己說成是和她一樣的人,卻特意點出阿水是黃花閨女的事,是為了讓黑老三把目标放在阿水身上嗎?黑老三欺身上來的時候,杏花冷眼看着,那一刻蘆花對她有一種深深的絕望,那一刻她後悔自己去救她,感覺不值得。可是,她看見了黑老三屍體上的匕首……杏花其實還是在保護她的,是這樣嗎?
“你不用在這裏浪費時間,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你還是趕緊跟着你的情郎回家去吧!”
忽然的一句話拉回了蘆花的思緒,“你真的不想回去看看爹娘?”
杏花彈掉手指間的糯糕,睨了她一眼,自嘲道:“有什麽可看的?家裏有你這麽個優秀的就足夠了,不需要我這樣的殘花敗柳,我不想去當襯托你的不孝女。”
蘆花嘆息道:“你何必說話如此刻薄?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我到底是哪裏得罪你了?即便是我有錯,你也不該拿自己和我賭氣吧?爹娘這些年老了很多,他們都很想你,特別是娘,經常會在村口張望,就是期盼能看到你回家。”
杏花豁然起身,大聲道:“夠了!你不要以為你現在有本事了就能指責我,說到底我才是姐姐!”
“你以為我是吃飽沒事幹嗎?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的姐姐,我根本就不會多說一句!我又何必趕到平城來自讨苦吃?”蘆花怒道。
杏花冷笑道:“我有叫你過來嗎?我有讓你來贖我嗎?”走到蘆花身邊,杏花斜斜地傾着上半身,輕聲道:“你不是說我從小就對你不好嗎?你想知道為什麽是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從你三歲開始,不,應該是從你出生開始,你就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屁點大的時候,你整夜整夜睜大眼睛不睡覺,你知道爹娘是怎麽照顧你嗎?我和大姐就這麽看着你,你不哭不鬧卻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