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2)
而且看兩人的模樣,似乎都陷入了出神的地步。這讓她忐忑不安,莫非真的是自己認錯了?
“嚴哥哥……”沈淑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嚴喻培的袖子,試圖拉回對方的思緒。
對于沈淑這個人,嚴喻培雖不喜,卻也不讨厭。若不是沈大人有那方面的意思,沈淑倒也是個可愛的小妹妹。此時看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我和她認識了六年,她是春滿樓的東家,就是蔔橫路上準備開業的那家酒樓。所以,你看到的只是一個長的和她有些相似的人。”
她認錯了?怎麽可能呢?明明一模一樣啊!沈淑忍不住往後退了小半步,怎麽辦?她錯怪人了!嚴哥哥會不會更加讨厭自己?
“我真的認錯了?”沈淑小心翼翼地問道。
能對她解釋一遍已經是嚴喻培難得的耐心了,“是與不是,和你也沒有關系,只要我知道她是什麽人便可以了。”
沈淑瞬間眼眶紅紅的,嘴角扁了扁,她覺得自己今天丢死人了!剛想轉身跑開,就看見蘆花站起,她鼓起一絲勇氣,“胡姑娘,對不起。”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
蘆花看出這姑娘是倍受打擊了,連忙在她轉身的時候拉住,誰知沈淑力道太大,她又還是個病秧子,被帶着往前踉跄了幾步。嚴喻培覺得自己心髒都緊了一下,疾步上前扶住她。
“沈小姐,你等等。”蘆花感激地看了嚴喻培一眼,站穩朝沈淑大聲叫道。
沈淑背對着他們停住腳步,蘆花問道:“你是在什麽情況下見到那位花魁的?你看清楚她了嗎?”
好半響,沈淑才悶聲道:“那次我鬧着我大哥帶我去戲虹樓玩,去了之後作陪的便是那位如畫。”
蘆花急切地追問道:“這麽說你看的很清楚咯?那這個如畫的右眼眼角上有沒有一顆痣?額,或者是她的左手小拇指那裏有沒有疤痕?”聽到這裏嚴喻培便知道蘆花為何拉住沈淑了。
沈淑原本是背對他們的,聽見蘆花的話她忽然轉身,疑惑道:“你……嚴哥哥說我看到的不是你,你怎麽會知道?莫非你見過?”
老天!不會是真的讓她猜對了吧?蘆花頓時頭疼不已,說道:“一顆痣一個疤痕,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去注意到。何況你是四年前見過的,你如何記得?”看到沈淑泫然欲泣的模樣,蘆花補充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因為我覺得你見到的那位很像我的人,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所以向你确認一下。”
沈淑一愣,心裏恍然大悟,同時也懊惱自己怎麽把這麽明顯的兩處給忘記了!她低着頭內疚道:“是我錯了,一心就想着你們身高年齡長相差不多,卻忘了這個。你一提醒我也想起來了,我之所以記得還是因為那位花魁很特別的打扮。”
嚴喻培一看這兩人是準備長談了,使眼色讓人端來凳子,他牽着蘆花往回走把她往躺椅上一按,“你還生着病,大家坐着說吧。”說完自己在開始的椅子上坐下,“沈小姐,也坐吧。”
沈淑別別扭扭地坐下,緩緩說道:“我大哥很喜歡那位花魁,我是陪酒的時候看見她手上的疤痕的,其實那疤痕也沒有多大,但是她很特別,她左手的小拇指帶着一個很小巧的指環,那指環是手工編織的,有些像是小小的同心結,花式正好繞着她的疤痕。當時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的同心結,就問了一句,這才知道是她特意弄出來裝飾她手上疤痕的。”
蘆花蹙眉,這還挺……也說不上心裏什麽感受,便讓沈淑接着說。
“我剛剛說了那花魁叫如畫,這名字……其實是因為她臉色的妝容而來的。就像你說的,她右眼有一顆痣,她像遮掩她手上的疤痕一樣,她用一種很奇特的方式裝飾了她臉上唯一的缺陷。從她的右眼到臉龐都用朱筆畫了一副豔麗的花,這幅畫讓她整個人如同畫卷裏走出來的一樣,嬌媚動人。”沈淑說完,低頭道:“我竟然把這麽兩處給忘記了,實在是你們太過相似的緣故。”
嚴喻培道:“外人自知如畫因臉上畫而得名,傳言她生的極美,卻不知這只是她的一種手段。”
蘆花側頭望過去,“你也知道?”
嚴喻培道:“有過耳聞。”
沈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們一說一合,心中苦澀,嚴哥哥和胡姑娘說話的态度神情語氣,是她從沒有見過的,他們是那麽的熟悉,相處的是那麽的融洽,更讓她覺得自己今天就是一個跳梁小醜,沒有一點把握就跑出來傻乎乎地跑出來指認,連當初那麽記憶深刻的東西都忘記了,還敢跑出來指認。
“胡姑娘,嚴哥哥,我先回屋了,今天的事是我錯了,希望你們不要記在心上。”
蘆花點頭道:“沒事了,我們不會怪你的,你回去了也不要多想。幸虧有你,不然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這個如畫。”
沈淑已經沒有心思去問她為什麽要去找如畫了,失魂落魄的離開。
蘆花看着那抹消失在院門口的倩影,對嚴喻培似笑非笑道:“我雖然就見了她兩次,不過看得出她是一個單純的被家人寵愛着養大的孩子,心思單純性格善良,可惜這回被我們兩個徹底傷了心。”
嚴喻培笑了笑,“長痛不如短痛,這樣她應該會答應我派人送她回去了。”他只想對他心中認定的人好,其他人他顧及不了,也不想為了旁人傷了心尖上的人。感情的事從來都是自私的,沒有所謂的博愛,在他心裏博愛就是濫情,傷害自己也傷害他人。
“剛才還有一事,因為她在我便沒有說。”
蘆花看着他,好奇道:“什麽事?”
嚴喻培身子前傾,拉住她的手問道:“你知道花魁如畫臉上的花紋是什麽嗎?”
蘆花忍不住縮了一下手,卻沒能收回來,對花魁的身份她已經有百分之八十的肯定了,可嚴喻培的話還是讓她心寒的瑟瑟發抖,顫聲道:“是杏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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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離家出走五年,期間從沒有給家裏傳回過只言片語,家裏人也鮮少提起她,只有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劉氏會念一兩句,時間一長,大家都當是沒有這個人了。
這麽多年過去,再次得知杏花的消息竟然是如此的勁爆!
蘆花恨不能立刻飛去平城,如果花魁如畫真的是杏花,說什麽也要把她從那樣的地方弄出來。
嚴喻培從未曾見過胡家的二女兒杏花,他認識蘆花的時候杏花已經離家出走了,當年這件事在湖塘口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他初聽母親說起的時候,還對杏花嗤之以鼻,這樣的女人他以前見過不知多少。杏花再不堪也是蘆花的二姐,若是蘆花想去找她,嚴喻培覺得自己也不會去阻止。
所以當蘆花說想去平城,嚴喻培點點頭,緩聲道:“平城離此地有二百八十多公裏的路程,天氣漸熱,你早去早回。”他神情溫柔地望着她,微微笑着,帶着一絲無奈和濃濃的寵溺。
蘆花原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麽,還想好了用什麽話去對應,卻不想這人了解她已經超過了她的想象。蘆花覺得心裏暖暖得,就像是剛起過的甜點,溫暖甜蜜。他目中的不舍讓她沉溺其中,忽然的,心中泛起了一絲自己以前不承認,現在不抗拒的情緒,她也很不舍。
“嗯!我會早去早回!”蘆花用力地說道。
嚴喻培将她的變化看在眼裏,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水到渠成,暗道,這次你回來,我不能再放你走了。
雖然找杏花很着急,可是也不能拖着一副病身子就去,萬一路上病情反複更加糟糕。蘆花多留了兩日,等病好了再出發。
嚴喻培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平城,他大哥應該還在那裏,讓他關照一下蘆花,行事也方便些。路上讓一個小丫頭跟着照顧蘆花,除了春夏外,加了徐澤一同前去。
去平城是為了找杏花,再沒有之前游山玩水的心思,在衆人體力承受範圍之內日夜兼程着,四天後蘆花就看見了如邑最大的城市。
進程先去嚴記錢莊找嚴喻培的大哥,嚴喻垌。見到嚴喻垌的一瞬間,蘆花就好像看見幾年後的嚴喻培一樣,這兩人走在一起,別人看了就知道這兩人一定是親兄弟。
嚴喻垌上下打量着蘆花,嘴角挂着笑,這就是小弟念念不忘的人啊,眼光倒是不錯,是個美人胚子。想起戲虹樓裏的那位,真是一個嬌媚一個清洌。
蘆花先行喊了聲嚴大哥,嚴喻垌點頭算是應了,“你來此找我的目的,喻培已經和我說了,你想什麽時候去?”
處聽聞杏花消息的時候她是心急如焚,路上跑了這麽多天,她漸漸冷靜下來,不過再冷靜也無法忍受自家姐妹在那種風塵之地,故此蘆花說道:“我想越快越好,不知道嚴大哥何時方便?”
速戰速決,以便早日歸來。這是小弟信裏的最後一句話,嚴喻垌往椅子上靠着,“那就今晚,你去準備行裝,那裏什麽人能進什麽人不能進,你總該是知道的,晚上我派人去接你。”
從錢莊出來,蘆花轉角就去了成衣鋪,看着差不多的男款長衫要了件材質不錯的,到嚴喻垌安排的客棧裏換上,就帶着徐澤和春夏出門了。平城很大,街道比阜康縣寬了一倍,可走在街道上依然覺得擁擠,可想而知平城的居住人口之多。
三人緩步行走在平城的主要街道上,看着形形□的店鋪攤位,路邊有小吃便買上一些邊逛邊吃。日頭漸漸西沉,三人正準備回客棧等嚴喻垌時,倒是發生了件意外。
走在路上一直都是蘆花居中,徐澤和春夏左右護着,外人看來就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帶着兩個親信出游來的。逛了大半個下午,三人也累了,徐澤和春夏正說着剛剛在刀劍行裏看見的一柄好劍,不知不覺讓蘆花離他們遠了些。蘆花也沒注意,她正在一家賣硯臺的小攤前看硯臺,她想着回去的時候給嚴喻培帶一個。
蘆花選好硯臺付了錢,回身就看見幾個大漢對她不懷好意的奸笑,當即皺了眉頭,怒聲道:“讓開!”
中間一個身形高大,看着将近有一米九的大漢挑起她的下巴,嘿嘿壞笑道:“如畫今日好雅興啊!”眼角瞟見蘆花手裏包好的硯臺,譏諷道:“呦呵,這還買了硯臺,這是準備送給哪位情哥哥啊?”
蘆花猛地拍掉大漢的手,後退一步,看了看四周,瞧見徐澤和春夏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心裏放寬了些,“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說的如畫,讓開,我同伴在前面等我。”
蘆花說完就想往旁邊走,彪形大漢身形一動,擋住了她的去路,怒目圓睜,“你昨天夜裏還在我床上嬌喘不休,今日我還能認錯人了?要說你這幅好皮相,在平城倒是難找第二個!不然怎麽讓爺對你念念不忘呢!”
聽到這麽放浪形骸的話,蘆花怒極,對彪形大漢厲聲道:“你是瞎了眼嗎?我說不是就不是!滾開!”說罷朝遠處喊道:“春夏!徐澤!”
彪形大漢和他的手下對視一番,大笑起來,猛然伸手摟住蘆花的腰身将她撈近懷裏,“長脾氣了!?是不是爺昨天晚上沒折騰夠你啊?別說,你這小當婦穿了這麽一身衣裳倒真讓爺有點興奮!”
春夏和徐澤聽到蘆花喚他們的聲音,循聲望去,正好瞧見彪形大漢摟住蘆花,驚得兩人冷汗唰的一下全出來了。春夏一馬當先沖過去,沒近到跟前就被人攔住了。
彪形大漢不屑地看着跑過來的春夏和徐澤,對掙紮的蘆花道:“這兩個小兔崽子就是你的小情人?”說着收緊手臂不讓蘆花掙紮,對手下說道:“打斷他們的腿。”
蘆花又急又氣,臉色都漲紅了,這人力大無比,她上半身根本都無法動彈了。聽到大漢說打斷春夏和徐澤的腿,更是急了,幸虧春夏和徐澤的功夫還不錯,即使是以二對四也占着上風。
蘆花斜眼看了下彪形大漢,這大漢沒想到春夏和徐澤兩人如此難纏,注意力都放在打鬥的衆人身上,蘆花抓準時機,猛然發力提着膝蓋往大漢的命處狠狠撞過去。
這一下蘆花是使了全力,大漢渾身一震,劇痛之下讓他把蘆花甩了出去,幾乎都快成丢出去了!嘭的一聲,蘆花整個人直接就被他大力地甩在了後方的硯臺攤子上,攤子被砸了個粉碎,硯臺全部掉在地上,蘆花就這麽躺在一灘煙臺渣滓裏。
頓時,她和大漢的感受出現了詭異的相似,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啊!
彪形大漢是平城出名的地痞,何時吃過這樣的虧,捂着裆部就朝蘆花跑去,到了跟前提起腳就想踹過去。
蘆花五髒六腑都縮成一團了,這要是被踢到了,不死也要半條命啊!想要滾開可全身上下都咯疼的要命,心急之時手裏傳來的觸感,讓她想起剛才買的硯臺,緊緊握在手中朝大漢的內膝蓋用力的砸過去。
蘆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弱女子,她常年掂鍋端碗,手上的力度比常人大,這樣全力的一砸直接就給大漢造成了第二次毀滅性的傷害。雖然她還是被大漢踢飛了出去,可好歹力度減弱了不少。
彪形大漢大吼一聲,眼睛充血全是血絲,他是根本沒想到這個摔的半死的女人還有這份力氣砸他!而且是從內側砸過來的!膝蓋骨只怕是碎了,站都站不穩。
春夏和徐澤把這一切看在眼裏,急得眼眶都紅了,越急兩人出招越亂。從蘆花被甩出去,春夏幾次想要脫身趕到蘆花身邊都被人攔住了,看到大漢走過去的時候,整個人都瘋狂了,出招的氣勢忽然就變了,快到讓人無法招架,招招都是拼命的架勢。等春夏和徐澤把四人給解決時,蘆花已經被踹飛了。
春夏紅着眼看着單腿跪地的大漢,第一次起了殺心,沖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頓暴打。徐澤急匆匆跑到蘆花身邊,将她扶起來,看着她嘴角挂了一絲血跡,慌亂道:“胡姑娘,你是傷到哪裏了?”
蘆花四肢百骸都疼,被大漢踢到的地方更疼,她也說不來那是什麽部位,反正就是疼。做了幾個深呼吸,緩聲道:“不知道他踢到我哪了,反正疼的厲害,快帶我去藥鋪,讓大夫看看,可千萬別踢壞了內髒才好。”
徐澤看了看她,急道:“你還能站嗎?”
蘆花點點頭,徐澤放開她疾步走到春夏身邊,“春夏,快別大了!胡姑娘受傷了!你趕緊抱她去藥鋪!”
已經打紅眼的春夏聽到蘆花受傷,立即收手,幾個大步走到蘆花面前,小心翼翼抱起她朝藥鋪走去。剛跑沒兩步,蘆花忍不住拽着他的衣服急聲道:“別跑別跑,跑了我更疼!”
春夏穩了穩身形,邁步朝藥鋪走去。路上蘆花被滴落在衣服上的水珠吓了一跳,擡眼看去,春夏紅着眼眶默不出聲地流着淚。
春夏細聲道:“小姐!對不起!都是我該死!對不起!”
蘆花心裏翻湧着驚濤駭浪,她忍痛道:“春夏,你別這樣,這不是你的錯!我沒事,真的!會痛就沒事,不痛才要擔心是不是哪裏內出血呢!會痛就沒事!你別這樣!”
春夏什麽都沒說,只是之後他再也沒和徐澤有過三句話以上的交談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更了!!三天的活動期終于結束了!9點下班的時候,真心是精疲力竭,打開電腦都覺得自己今天碼不出來的!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更新了!
我真心的給自己跪了!
收藏,評論,有些不給力啊!
好不好大家都給點意見嘛……不好我可以改進,好能化成動力啊!親!!!
8887新章節
三人趕到最近的藥鋪,大夫剛開始還楞了一下,這大男人抱着另外一個男人哭,視覺上有些震撼,走近才發現原來受傷的“男人”是女扮男裝。大夫将他們引進內室,春夏小心翼翼地把蘆花放在床上,大夫把完脈,在她的肚子上按了按,問了幾句痛不痛。身體此時此刻傳導給蘆花的信息就是全身都疼,但是大夫按的幾處并沒有特別的痛感。
大夫點點頭,起身道:“放心吧,只是皮肉傷,內腑并沒有受損。”
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徐澤跟着大夫出去開了一些疏散祛瘀的藥膏,春夏陪着蘆花在內間休息一會。躺了一盞茶的功夫,蘆花坐起身來,“春夏,時辰不早了,估計嚴大哥都已經到客棧找我們了。”
春夏擔憂道:“小姐,你受傷了,要不然讓徐澤去說一聲,我們明日再去戲虹樓。”
蘆花搖頭,穿上鞋子站起來,揉了揉胳膊腿,雖然還有些疼,卻也是能忍受的。“只要五髒六腑沒事就行,這些皮外傷影響不了什麽。你也看到了,去戲虹樓的都是什麽人,我現在一想起來就覺得難受,我一定要去把我二姐弄出來!叫上徐澤,我們回客棧。”
春夏知道蘆花決定的事一般都不會改變,更何況對象是她的家人,春夏只好扶着她從內室出來,叫上和大夫瞎掰的徐澤出了藥鋪。
三人沒走幾步,迎面趕來一輛馬車,在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籲的一聲停了下來,車簾子被人從裏面掀開,嚴喻垌走着眉頭看着狼狽不堪的三人,不悅道:“上車。”
蘆花有些怵他,這人雖然長得和嚴喻培差不多,氣質方面卻相差十萬八千裏,嚴喻培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溫風細雨暖如陽,嚴喻垌則是王八之氣盡顯,氣勢磅礴如同席卷一切的龍卷風。在這種人身邊,蘆花覺得壓力巨大。
嚴喻垌睨了眼她手指上被硯臺刮破的小傷口,沉聲道:“東市鬧事打架,原來說的是你們。怎麽和于虎對上的?”
對此事春夏和徐澤都不知道,一時間衆人的目光都看向蘆花。蘆花深吸一口氣道:“那家夥把我認成如畫了。”
嚴喻垌嘴角輕揚,哼聲道:“他倒是眼尖,鬧成這樣你今天還去嗎?”
“去。”蘆花不願意和嚴喻垌多說,她說完後嚴喻垌對車夫說了句去戲虹樓後靠着車廂閉目養神,似乎也沒有什麽和蘆花交談的想法。
路上路過成衣鋪,蘆花下車去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衆人在夜幕初降的時候到達了戲虹樓。依次下車,立刻有人迎上前來,胭脂紅粉的氣味沖擊着衆人的嗅覺,滿眼的都是紅紅綠綠的莺莺燕燕。穿着考究的男人或是捏着她們的嬌嫩小手,或者輕佻地挑着她們的下巴,或是一臉色相的摟着她們的細腰往裏走去。
這種場面頓時讓蘆花想起電視裏出現怡紅院的場面,她尾随着嚴喻垌往裏走去,有嬌柔美貌的姑娘上前挽着嚴喻垌的手,手中的絲帕掃着他的臉頰,暧昧道:“嚴公子,今日您來的真早,可是想語絲了?”
嚴喻垌手撫上她的臉頰,捏了一把,看了眼後面,道:“今日帶了幾個朋友過來,去把如畫叫過來。”
自稱語絲的姑娘順着他的眼神往後看,在看到蘆花的瞬間僵了一下,打量了一番便了然地笑道:“這位“公子”可是少見的标志,只怕是如畫見了也會自慚形穢啊!”
語絲帶着他們去了後院二樓的一個包間,對門口的小丫頭低語了一番,不一會就從門外進來了五六個姑娘。這些姑娘往衆人身邊坐下,就開始呵氣成蘭,“這位公子好面生啊!”“公子,女子名叫柔兒,您陪柔兒喝一杯可好?”
在場的幾個人,除了嚴喻垌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這種煙火場所,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們看出蘆花是女扮男裝了,她們進來就無視了她,直奔僵住的春夏和徐澤。
徐澤只是開始的時候有些不自然,待纏着他的姑娘多說了幾句,便也跟着調笑起來。春夏則不一樣,他對依靠在他身上的女人很是反感,推開又纏上,再推開纏的更緊,臉色黑成鍋底。
嚴喻垌就着語絲的手飲下一杯酒,笑道:“既然來了,就放松放松,何必如此拘謹,辜負了美人們的一番心意。”
姑娘們一聽大財主都開口了,便更是撒了歡的纏着春夏和徐澤。蘆花要十分努力才能保持自己的臉色正常,如此香豔的場面,她快支持不住了。
就在春夏被這些女人逼着想動手趕人的時候,蘆花出口問道:“如畫什麽時候過來?”
語絲看了她一眼道:“如畫是咱們這裏的花魁,她的事我可說不準。剛剛媽媽說她在陪沈公子,只怕還要過一會才能過來。”
“夠了!你們不要再纏着我了!”春夏最終是忍不住,推搡掉身邊的女人們,起身從屋裏出去。
蘆花也受夠了屋內的脂粉味道,看見春夏起身便也跟着出去,兩人在屋外的廊前換口新鮮空氣。站在二樓的走廊上,整個後院都盡收眼底,男人和女人的交易,隔壁的屋子甚至都開始傳出交合之聲。
蘆花壓制着心中的煩躁,視線穿過對面的屋頂望向更遠的地方,喃喃自語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如何能忍受在這種地方待了四年之久!”
春夏臉上的紅還沒有褪去,他目光渙散沒有聚點的看着前方,“她們有自願的,也有被迫的。但是不管是哪一種,到最後都只剩下自甘堕落了。”
出神的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一個妙曼纖細的身影進了他們身後的包間,戲虹樓的花魁如畫儀态萬千地推開包間的門,瞧見裏面的熟客,風情萬種地笑開了。嚴喻垌看着她嘴角挂起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并沒進入眼底,他看如畫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有趣的物件,他甚至有些壞心眼的想,這個裝扮精美的物件再過一會,會出現什麽樣的裂縫。
蘆花和春夏在外面站了好一會,環顧四周也沒有看見長相如她的花魁,蘆花對春夏說道:“你不喜歡這裏就去馬車上等着吧,我進去再等一會。”春夏随口應了一聲,蘆花便轉身進去。
看清屋內的一切時,蘆花有那麽一瞬間的暈眩。半躺在嚴喻垌懷裏,酥胸半露的如畫也在看清來人後,全身止不住的戰栗。蘆花一個箭步沖上去将人拉了起來,她的心在顫抖,手都是冰冷的。她看了眼一臉無所謂的嚴喻垌,忍不住皺起眉頭,頂着一張類似嚴喻培的臉在她的面前做這樣的事,真心讓她覺得惡心!撇開目光不再看他,目光移到如畫,她二姐杏花的身上,半開的衣服刺激着她的神經,蘆花近乎瘋狂的拉攏她的衣領,眼淚順着眼角無聲地流下。
杏花都快忘記自己有多久沒見過家裏的人了,她對別人說她是一個孤兒,時間一長連她自己都相信了。蘆花的出現就像是一根丢進黑暗裏的蠟燭,明亮地讓她感覺到灼熱的疼痛。杏花揮開胸前為她收攏衣領的手,譏笑道:“公子看着面生,倒是個憐惜之人。可惜如畫無福享用,公子若是真想憐惜如畫,不如咱們到床上去,您好好疼愛我一番。”
啪!
杏花跌倒在地,嘴角挂着一絲鮮紅,臉上赫赫五個手指印。
語絲早就把蘆花和花魁之間的事猜了個七七八八,這會瞧見蘆花動手,便起身冷了臉色,說道:“這位公子可真夠狠心的,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要把我們的如畫妹妹傷了。要知道如畫妹妹可是咱們這戲虹樓的當家花魁,您這說打就打,不知道有多少公子會傷心呢!”
蘆花紅着眼瞪過去,厲聲道:“你給我閉嘴!叫你們這裏管事的過來!”指着從地上爬起來的杏花大聲道:“滾去告訴你們這裏管事的,她,我贖定了!”
語絲冷笑一聲,對身邊一丫頭耳語一番,丫頭麻利地跑出去叫媽媽。杏花從地上站起來,身姿妖嬈地撐住桌子,擡手抹掉嘴角的血絲,笑盈盈道:“妹妹好大的氣派啊!這些年不見手勁可是不小!你要贖我?你可問過我願不願意?”
蘆花咬牙道:“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我都贖定了!就是死,你的屍體都不能留在這裏!”
前世今生,加起來快三四十年,蘆花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生氣,她的心裏就像是被丢進了炭爐裏,翻烤着焦灼着。怒意讓她眼睛充血的紅起來,臉色如同千年的寒冰,目中銳利的光芒猶如實質,讓人無法直視,原本就比旁人豔麗的雙唇越發的紅豔逼人。身後的右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肉裏都沒有絲毫的感覺。
嚴喻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有意思。沒想到看上去清清朗朗的姑娘此刻能散發出來的這麽強大的氣勢,若是平常怕是連他都要退開避之。如此看來,小弟的眼光着實不錯,這丫頭相當有意思!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誰都沒有勇氣在蘆花的目光下說什麽。被蘆花盯住的杏花癱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個無比陌生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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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嚴喻垌笑得一派輕松自在,提起桌上的酒壺自斟自飲。
蘆花斜眼看去,她現在無比後悔把他帶入這件事裏,不說一點忙沒有幫上,盡給她添堵了!明明知道杏花是她二姐,明明知道她随時都會進來,還做出……那種事!
語絲醒過神來,暗道,在戲虹樓裏什麽形形□的人沒見過,來戲虹樓的男人裏不乏脾氣狂暴氣勢彪悍的,到戲虹樓裏抓丈夫的悍婦也不是沒有,撒潑打滾罵爹罵娘的更是不少。像蘆花這樣面色冰寒不多言,卻全身散發駭人氣勢的,還真是不多見。“嚴公子,你這位朋友可真是吓人。”
嚴喻垌輕笑着,手指劃過她的臉頰,笑道:“行了行了,你們出去吧,小心火燒到你們身上。”語絲不願多留,帶着衆姑娘出了屋。
戲虹樓的老鸨姓于,大家都喚她一聲于媽媽,于媽媽原本在大門口迎着大主顧,誰知小丫頭來報說是花魁如畫在嚴大公子那裏鬧起來了。這還了得?!嚴大公子是她這裏的大金主,性格雖然厲了點,卻是個舍得的主,只要姑娘伺候的舒服了,那一擲千金也是有的。再說如畫,說是說是這裏的花魁,可是這花魁太沒門檻,是個男人都會去陪,上到嚴大公子這樣的貴公子,下到于虎這樣的流氓地痞,說了多少次也不聽,真是叫人頭疼。
于媽媽緊趕慢趕往後院小跑着,臨近門口就看見語絲帶着姑娘們從屋裏出來,于媽媽拉着語絲低語一番,心裏自是有了一番計較。
人未至聲先到,“哎喲喲,我說今日是怎麽了?不在屋裏伺候嚴大公子都傻站在外面做什麽?”于媽媽說着推開包間門,一眼就看到如畫癱坐在地上,嚴大公子獨自坐在桌前飲酒,另一位一看就是女扮男裝的姑娘黑着臉站在屋中央。看清姑娘的面容,于媽媽暗自心驚,這姑娘的面相和如畫相差無幾,氣質卻是天地之差,若是能……培養培養,也是一個風動平城的花魁啊!不過這事也就是想想,就這姑娘現在散發出來的生人勿進的氣勢,她也不敢開口多說。
于媽媽心念急轉,臉上挂着疼惜不已的表情,扶起癱在地上的如畫,“好如畫,你這是怎麽了?快起來快起來!”
蘆花冷眼看着,聽着老鸨的聲音覺得一陣反胃,寒着一張臉,說道:“你是這裏的老鸨?”
于媽媽看了眼嚴喻垌,發現後者沒有反應,便露出谄媚的笑臉對蘆花說道:“剛剛門口聽小丫頭說了,說是有人想贖如畫,我原本以為如畫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嚴大公子終于想要贖如畫了,卻不知道竟是這位面生的公子哥要贖如畫。戲虹樓裏姑娘不說上百也有幾十,媽媽我培養一個如畫已是不易,想要贖如畫,那還真不是一件易事。”
蘆花不耐煩地打斷道:“一千兩!”
于媽媽楞了一下,遂大笑道:“公子莫不是在說笑?一千兩竟然想要贖……”
“兩千兩!”
于媽媽心尖一顫,嘴角抽搐道:“要知道當年培養如畫琴棋書畫,請的師傅可都是……”
“三千兩!”
蘆花面容不改,一口一千兩加上去,嚴喻垌都不得不停下自斟自飲,帶着笑意看着她。
三千兩其實已經不少了,于媽媽心動不已,只是她想起門口語絲對她說的話,這人看模樣百分百是如畫的姐妹,想拉她出去的心念定然是十分堅定,這是不宰更待何時?
于媽媽定了定神,僵笑道:“三千兩确實不少,可也不夠……”
蘆花嘴角微撇,眼露寒光,嗤笑道:“貪得無厭的結果往往是很糟糕的。三千兩,你就應該接受了。可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所以我決定只給你兩千兩!”看到老鸨急着想反駁,蘆花瞪着眼睛盯着她,一字一頓道:“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用着兩千兩去外面□,每天讓他們來你店裏打砸一番。你若還是不答應,我就去花錢買殺手!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