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6)
春滿樓的裝修雅致,小福看得是目瞪口呆,“蘆花姐,你當廚子的飯館原來這麽好啊?”再看牆上一溜的菜名,下面還有定價,更是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黃掌櫃穿着一身紅,喜氣洋洋地出來,蘆花給水根和小福介紹道:“這位是黃掌櫃。”
水根見過黃掌櫃倒沒什麽,只是小福反應有點大,一看就挺畏懼的,怯生生地叫了人,就老老實實頭都不敢擡的站在蘆花身後。
蘆花笑道:“小福,你以後不是工作時間,你跟着我一起喊黃叔就好了。水根哥,你嘛,可不就能跟着我們叫黃叔。”
“這個不用你說。”水根恭恭敬敬地給黃掌櫃鞠了一躬,恭敬道:“師傅。”
黃掌櫃笑道:“好好好!你們啊,都要好好學。我和蘆花平時脾氣都好,但是你們要是不努力,我可不管是不是親戚,到時候直接就家去,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知道了嗎?”
水根點頭應下,蘆花扯了下小福,“黃叔說的你可要記下,學的時候好好學,該你玩的時候我不會拘着你。”
小福點點頭,“嗯,我記下了。”
給水根和小福介紹了一下店裏的人員,小福由着二丫和喜妞帶着去熟悉廚房,黃掌櫃丢了本去年的賬本給水根,讓他自己先看看,試試能不能看明白。安排好了他們兩個,黃掌櫃和蘆花才開始商量店裏的事情。
67最新章
因為還在正月裏,該走親戚的還在走親戚,該在家團聚的都還聚着,春滿樓的生意并不忙,正好空出了時間讓小福和水根熟悉店內的事務。水根念了幾年學,識字認意沒問題,賬面上的東西就一知半解了,端着黃掌櫃給的賬本看了一會便是頭疼眼昏花。明明上面的數字都是識得的,進賬出賬也都是明白的,可就是看着看着後面就開始糊塗了。
水根倒是虛心,凡是有不懂的便去請教師傅。在黃掌櫃面前表現的倒還沉穩,只是一到蘆花面前就原形畢露,急得抓耳撓腮。
蘆花喝口茶,拍着他的肩安慰着,“你從未接觸過賬冊,不懂才是自然。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這要是黃掌櫃教了你,你還看不明白,那才是真該急的時候咧。現在,你就靜下心好好學,你看小福,這切蘿蔔絲都切好幾天了都沒抱怨一句。”
想起整天窩在廚房和蘿蔔為伍的小福妹妹,水根心裏安慰了,至少他的師傅沒有讓他死看賬本,不像某位……“蘆花,這蘿蔔絲你準備讓小福切到啥時候啊?都這麽些天了,你也不教點正經東西。”
“水根哥,切蘿蔔也是正經事,這是練習基本功。幸虧你識字,你要是不識字,黃掌櫃肯定會先讓你寫上幾個月的一二三。”
話說到這份上,水根還能不明白?切蘿蔔絲就相當于書生練字,是成為一個廚子的基本功。練習基本功是沒有捷徑可尋的,看來小福讓他求情的事是沒辦法了。
蘆花趴在桌上單手撐着腦袋,望着天空。唉,當初想的太簡單了,以為教徒弟是件很容易的事,殊不知那是因為二丫和喜妞本質的原因。她們兩本身都是有些基礎的,加上後期兩人又十分努力,常常自己偷偷的練習,有拼勁才學得這麽快。小福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在家也做飯,卻因為家裏不注重吃食這方面,什麽刀工火候完全沒個講究。就拿切出來的菜來說,二丫和喜妞當初還能切出個大小差不多,到小福這就不成了,大的大,厚的厚。這樣的端在自家飯桌上沒什麽,就是一般小的攤子也是有這樣的,可在春滿樓不行,要真把這樣的菜端出去,那就等着客人摔盤子了。
蘆花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又是一聲嘆息,側頭看見水根皺着眉頭研究賬本,頓覺無趣,想來差不多有小半個時辰了,站起身舒展一下犯懶勁的身子骨,該去看看小福切得怎麽樣了。
這幾日對于小福來說簡直是苦痛的磨難,每天起來就開始端刀切蘿蔔,到了中午拿飯碗的手都是抖的。前兩三天,胳膊更是腫了起來,好歹這些已經過去了。她撚了幾根自己切的蘿蔔絲對着光處看,挺均勻的,都快跟頭發絲有得一比了。
蘆花一進門就看見小福拿着幾根蘿蔔絲對着門口看,瞧見她進來了連忙垂下手,眼巴巴地瞅着她。蘆花走近,撥弄着砧板上的蘿蔔絲。蘆花不出聲,小福只好站在一旁用水靈水靈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蘆花轉頭剛想說話,就被小福的神态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切的挺好的,這幾天累壞了吧?”
小福差點熱淚盈眶,總算是被認可了,這個太不容易了。以前看蘆花做飯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蘆花讓她切蘿蔔絲的時候她還抱怨過,不就是蘿蔔絲嘛,大家切出來的不都是一個樣嗎?還能切出花來?當時蘆花也不說話,拿過一個蘿蔔就切了起來,切完之後就輪到小福自己說不出話來了。原來蘿蔔真能切出花來,想想蘆花也是這麽練過來的,小福就沒敢抱怨了。
多日的蘿蔔絲刀功練習有了初步的進步,為了獎勵小福,蘆花笑道:“你今天就休息吧,下午讓二丫和喜妞陪你去街上玩吧。”
小福聽見下午能出去玩,立馬就忘記剛才切蘿蔔的痛苦,頓時眉開眼笑起來,不過她倒是沒忘記問一句,“蘆花姐,你不去嗎?”
已經走出門的蘆花回頭笑道:“我不去了,你們玩就成。”說着指了指竈臺上,“記得收拾幹淨啊!”
小福轉過頭看了眼竈臺,滿滿當當的,到處都是蘿蔔絲,不由地哀嚎起來。蘆花聽見她在廚房裏哀嚎的聲音,忍不住搖頭笑了起來。
午飯後,二丫和喜妞帶着急不可耐的小福出門去了,出門前蘆花再三交代她們注意安全,小福看着蘆花老媽子的模樣覺得好笑,卻又不敢當她的面笑,只好躲在二丫身後捂着嘴偷笑。黃掌櫃讓水根也跟着去玩玩,水根對女孩子們逛街的行動不感興趣,想着出去晃蕩倒不如跟着黃掌櫃學習來的有意思,想着便端着賬本,嘴上抹蜜似的跟在黃掌櫃後面。
蘆花換了身衣裳,準備出門。今天她是去赴約的,上次春滿樓被人诽謗時,董全出來解圍,一晃這些日子,董全竟派人送來帖子,邀蘆花到西新苑赴宴。
蘆花是和春夏同去,春夏個子高挑,聽他自己說還會些腿腳功夫,黃掌櫃知道後就讓春夏跟着蘆花,說是一個姑娘家出門有個會功夫的跟着能安全點。
兩人剛到西新苑,就有小厮上前,“是胡姑娘嗎?我家主子正等着姑娘呢!”
小厮前面引路,蘆花跟在後面默默地打量着西新苑。茶香四溢的西新苑布置的十分雅致,是文人墨客最喜歡來的地方。這裏環境幽靜,處處聞茶香,淡淡的味道讓人感覺靜逸安然。
轉過一處屏風,蘆花瞧見董全連同一位女子坐在那裏,定睛一看,不由地驚訝了!這女子竟是鳳飛閣的董娘。從董娘的表情,看到出來她也挺驚訝的。
兩人的表情有些大,董全瞧着蘆花微微愣神便看了董娘一眼,立馬知道她們兩人定是認識的。只不過他即使是心裏明白,面上卻不露絲毫,假裝不知般起身相迎。
待蘆花坐定,董娘才幽幽開口,“阿全時不時會跟我說起鎮上最年輕的女廚娘,竟不知道就是你,你這雙手倒是撚得針線掂得鍋鏟啊。”興許是蘆花現在的身份不同了,董娘的話裏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收斂了些。
蘆花眉頭微蹙,董娘說話不急不緩,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知是不是因為第一印象不好的緣故,蘆花對她的話總有一種莫名的抵觸。
董全面露驚訝,大笑道:“阿姐如何認識胡姑娘的?世上的事當真就這麽巧!”
董娘三言兩語将她為何會和蘆花認識的事說了一遍,待她講完,董全已然是一副吃驚不小的模樣,“富貴滿堂竟是出自胡姑娘之手?”
蘆花覺得他的神态甚是誇張,隐隐透出來的興奮也不知是真是假,點頭算是應了,便問道:“不知董公子今日找我是何事?”
董全的吃驚多半也是為了現場氣氛而裝出來的,既然人家無意捧場,他也不愛當那個跳梁小醜,便也正色起來說正事。
要說是正事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只是感覺有些奇怪。董全的意思是他姐姐,也就是董娘,特別喜歡春滿樓裏的四個招牌菜,得知董全認識春滿樓的大廚,便有意拜師學藝,就學這四道招牌菜。
董全說話講究,前面咬文嚼字繞來繞去很長一篇,使得蘆花不得不提起精神來撲捉他話裏所隐藏的含義,聽了大半響才反應過來,竟是這麽個要求。
蘆花倒是沒有一口回絕了他,只是問他那四道菜分別是什麽。董娘報了四個菜名,都是春滿樓長期挂牌的招牌,因為食材來的容易,不挑季節,不像其他的季節性的招牌菜,一到換季就會撤牌。開口竟是想一次學走四道招牌,這倆姐弟的口氣可真不小。
蘆花道:“不知董娘你是如何評價這四道菜的,能說與我聽聽嗎?”
董娘略微思量一番,就一一将她對四道菜的評價說了出來。從她所說的評價可以看出,她或者他們對這四道菜是有一番研究的,說的很好,評價的很仔細,甚至還用春滿樓裏其他什麽菜色與之搭配。
最後董全問道:“不知胡姑娘能否答應我們的不情之請?”
蘆花手一下一下地繞着茶杯,來之前她和黃掌櫃就想到赴宴的結果,所以說欠人情是最讨厭的。這件事蘆花可以全權做主,這四道菜即便被學去了也不影響什麽,她會的可不止這些。可就算不影響,也不能讓他們如此輕易的學去。裝着思量了一番,蘆花面露難色道:“董公子這般說還真是為難我了,你們也知道這是我們店裏長期的招牌,這樣的菜色我是萬萬不能教與他人的。只是董公子上次仗義相助,按說我應該答謝的。不如這樣,晚上在我那設宴,宴請董公子和董娘,席上就按剛才董娘說的那般搭配,你們看這樣如何?”
董娘把玩着茶杯,要笑不笑地問道:“不知春滿樓的東家是哪位?蘆花你看是不是能和東家商量商量?不如晚上我們在你們春滿樓設宴,看是否有幸能見到春滿樓的東家一面。”
不待蘆花說話,董全幫腔道:“正是,春滿樓有一年多了,我們竟都沒見過你的東家,可真是神秘,不如今日我叫上一些商會的朋友,大家一起聚一聚。”
蘆花腦袋裏一道光閃過,頓時明白了過來,恐怕這才是他們兩人今天的真實目的了。
68最新章
說什麽想學做菜只不過是一個幌子,這兩位是算準她不會輕易說出四道招牌菜的烹煮方法,挖着坑等着她跳下來,為的就是引出春滿樓背後的東家,甚至把商會都擡了出來。只是,哪能那麽容易讓他們得逞!最初的時候黃掌櫃和周塵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早已商定好了解決方法。
蘆花心裏冷笑一聲,不答反問,道:“不知道兩位知不知道行腳商符白家?”
此話一出,猶如一記驚雷,不光是董全,便是董娘都楞住了。
太平盛世的年代,總是會出現幾個帶有傳奇色彩的人物。行腳商符白家是這個時代的商界奇跡,從名號就能知道,符白家以前是個小小的行腳商。小小行腳商最後能被定義為商界奇跡,那自然是一番驚天地泣鬼神的奮鬥史。蘆花初聽聞時,想着,符白家的故事若是能拍成電影,那絕對是一部勵志片。符白家要是想出書的話,“教如何白手起家"這個名就再合适不過了。符白家的故事太出名,茶樓戲院少不了關于他的話本。相比他的經商天賦,他的性格更為出名。為人灑脫的他居無定所,處處都留有産業,處處都是他家。但是要想在什麽地方見着他,那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碰上。
像董氏姐弟這樣的人,那腦袋瓜裏的彎彎繞繞必然是比別人多,彎繞多了,想的東西就複雜了。他們聽見蘆花的話,第一反應是,春滿樓莫不是符白家開的?這念頭也就是一閃而過的,想想便覺得不可能。随即兩人又想到,蘆花這一說話,那必定是意有所指。
蘆花看着兩人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随即拿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掩去嘴角的那絲笑意。當初讨論的時候,就或多或少的能想象出現如今的狀況,卻不知現實比起想象要豐富精彩的多。
董全先穩住了心神,笑得有幾分僵硬,道:“胡姑娘此話是何意?我可不曾聽說符大家來過咱們于圩鎮。”處于對商界傳奇的仰慕,行商之人對符白家的稱呼一律為“符大家”。
“董公子,這話你要問我是何意,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同你們解釋。當初黃掌櫃就是這麽對我說的,我至今都沒見過東家。你說讓我如何傳遞?”蘆花狀似無奈道。
這樣的話聽上去有些假,但是在這個時代的大背景之下卻有着幾分可信度。有了符白家這個傳奇在先,後來者中不乏模仿之輩,加上很多地方真的有許多這樣模仿者開設的産業,這樣的情況下,自然是很難見到東家的。
蘆花的态度讓他們無法不接受這樣的拒絕,被拒絕的兩人臉色不禁冷了幾分。
蘆花假裝沒看見,眼神飄向窗外,狀似無意地問道:“春夏,現在什麽時辰了?”
春夏回了她一聲,蘆花便起身告辭,“時辰不早了,店裏還有事,我就先走了。董娘若是念着那四道菜,大可和董公子來春滿樓,小店無上榮幸。”
上了馬車後,蘆花的臉色就冷了下來。春夏讓馬夫走起,回頭對蘆花說道:“小姐,這兩人夠虛僞的,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請,那就不要說出口啊。說出來了,不就是擺明了讓人為難的麽。”
蘆花輕笑一聲,“這人嘛,就是這樣。其實他早知道我會拒絕他,不情之請這個詞只是說出來騙他自己的。”
回到春滿樓,将發生的事給黃掌櫃說了一遍,也讓他能有個準備。随着春滿樓的發展越來越好,這樣的事以後還會出現。只要周塵沒有真正進入商界,那這樣的事就還要不斷的遮掩。這次是董全,下次也可能是張全,李全,西新苑赴宴之事只是個開始。
在外面眼裏蘆花只是一個大廚,在她特意減少出門和與人交際的情況下,能邀請她去赴宴的少之又少。而黃掌櫃就沒那麽容易敷衍過去,掌櫃也是一家店鋪的半個當家,大大小小的事幾乎都是掌櫃的管着,邀請黃掌櫃赴宴的帖子是一張一張的遞。
慢慢的,打探消息的人發現無論是從哪裏都沒法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們便決定改變目标。一個飯館生意好不好,靠的不就是廚子的手藝麽!既然東家這麽難見,那就把廚子挖走。連東家面都沒見過的廚子,想來也不會有多忠心。
就在大家想方設法撬開春滿樓的嘴的時候,蘆花帶着水根和二丫來到了阜康縣,春滿樓的第一家分店便是開在這裏。分店準備了大半年的時間,自從見了董全姐弟兩後,蘆花便堅定了分店的開辦。于圩鎮的事惹不起還躲不起嗎?那邊削尖了腦袋想打探消息的人就交給黃掌櫃去處理。
蘆花等人到達阜康縣的時候,天空正下着蒙蒙小雨,深秋的季節,天氣有幾分清涼,想來不久之後就該冷起來了。幾人坐的馬車一路未停,直接行使到一座宅院門前。
院門前早已有人等着,蘆花和水根才塌下馬車,就匆匆上前喚道:“二姑,下着雨怎麽還出來等着?讓我們小輩如何是好啊?”
分店開設在阜康鎮的主要原因,就是胡慧英的丈夫,也就是蘆花的二姑夫韓罄書在阜康縣當縣令。
胡慧英看着兩個有她一樣高的孩子,心裏滿滿的都是歡喜,一手拉着一個往宅院裏走,嘴上樂道:“你們兩皮猴子一樣的,現如今長大了,竟然還知道同姑姑我客氣。快随我進屋,你姑父難得今日沒有公事在家,你們也和他好好聊聊。”
蘆花和水根挽着胡慧英的手邊說邊笑往裏走,才走近就看見姑父韓罄書迎了出來。兩人恭敬道:“見過姑父!”韓罄書以前也見過蘆花和水根,加上愛屋及烏,對兩人很是關愛。
幾人進屋後,韓罄書關切道:“一路過來可累了吧?你們姑姑幾天前得到消息就開始準備,這些天天天就數着日子盼你們兩過來。”
蘆花靠着二姑肩頭耍嬌道:“二姑從來對我們都是最好的,我和水根也是一路想着早點見到你呢!上次見着,還是圖哥兒出生的時候,這都快兩年了,可讓我們好一番想念呢。”
“蘆花啊,你這張嘴巴如何了得啊?說的話怎麽就這麽讓人舒心啊?”胡慧英輕輕拍着蘆花的臉蛋,轉頭對水根道:“水根,我聽信上說你這次是來當小掌櫃的?我之前看着你大伯的來信,你這應該也是沒學多久啊。”
水根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二姑,我師傅讓我來鍛煉鍛煉,這邊有正經掌櫃。”
看到胡慧英有些不解,蘆花給解釋了一番。水根這大半年的學習很是用功,黃掌櫃對他贊許有加,這次蘆花來阜康縣,黃掌櫃的意思是讓他來當個小掌櫃,協同這邊的大掌櫃,達到一個鍛煉的目的。相比水根,小福的學習進度就慢了許多,現在也還只是給喜妞打打下手,所以蘆花就沒有把她帶過來。
又問了好些家裏的情況,聊到晚飯時間,胡慧英還意猶未盡。韓罄書道:“孩子才剛來,你就想着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啊?蘆花和水根要在這邊待好長一段時日,你們到時候慢慢聊。現在也讓孩子們早些吃飯,早些歇歇。今天寶丫頭和祿哥兒都去嚴家了,明日回來還不得纏着他們兩啊?”胡慧英這才作罷,急忙讓人擺飯。
趁着上菜的空擋,蘆花問道:“姑父,你說的嚴家是哪個嚴家啊?”
韓罄書微微一愣,笑道:“說起來你們應該認識,就是在湖塘口住過一段時日的嚴家。”
水根一聽,眼睛亮了起來,追問道:“嚴家的小兒子嚴喻培今年的秋闱是不是中了?”
“正是,喻培也就是前幾天回來的。寶丫頭和祿哥兒與他相熟,今日便去他家做客去了。”胡慧英說完想起蘆花和水根應該與嚴喻培也是相熟的,便笑問道:“我聽你們奶奶說,你們和喻培也是相熟的,不如過幾日讓祿哥兒叫上喻培過來聚聚。”
韓罄書表示贊同,他十分欣賞嚴喻培,平時就喜歡讓自家兒子和他多親近,讓他們一起研究學問。嚴家背後的勢力不小,嚴喻培今年中了舉人,想來家裏應該會給他安排一個官職,到時候就要看嚴喻培為人處事的本事了。
水根驚嘆道:“他真是有本事,去年考了秀才,今年便中了舉人,厲害!”
韓罄書被水根的話逗笑了,說道:“你也不賴,這才學了多久便能讓師傅派你過來鍛煉,你可要努力着。每個人的路不同,也不是喻培考上舉人就是厲害,你若是好好學,将來當大掌櫃,或者自己做生意,那也是一種本事。”
水根連連點頭應下,随後還不忘說一句:“回頭我可要好好恭喜恭喜喻培。”
蘆花一直笑笑得沒說話,待飯菜上全了,幾人就開始吃飯,這茬就算過去了。
69最新章
一夜無話,蘆花、二丫、水根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大清早三人就起來了,準備去分店看看。府裏的下人不知道他們會這麽早起來,連忙讓人去廚房叫人幫他們準備早飯。
三人吃到一半,胡慧英就起來了,“你們幾個孩子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也不曉得多睡一會,你看這天都沒亮透。”
水根西裏呼嚕喝了一大口稀飯,就想說話,蘆花白了他一眼,笑道:“你歇着吧,我來說,回頭讓你噴二姑一臉飯粒。”水根氣得擡手要打她,胡慧英大笑着拉着水根的手,對他們兩說:“快別鬧,好好吃。我不問了,回頭等你們回來再和我說說。”三人嗯了一聲,低頭專心吃飯。
從家裏出來,馬車已經停在門口等着了,三人上車後馬夫就趕着車子往東大街走。東大街是阜康縣的主要幹道,屬于繁華地段,在中心與安通路回合的地方是縣城中心所在,這裏的林林總總各色店鋪應有盡有,道路兩邊的攤位都是一家連着一家。
水根站在春滿樓門口看着周圍一家比一家氣派的門面,心裏十分激動。他一直以為秀水街已經夠繁華的,現在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才剛剛爬到井沿邊。
二丫更是激動地朝四周張望,嘴裏時不時發出驚呼。
水根看向蘆花,發現她雖然也在打量周圍,臉上卻沒有什麽激動驚喜的表情,忍不住問道:“蘆花,你激動不?”
蘆花聞言一愣,收回目光,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激動了!”
水根道:“那你怎麽一點表情都沒有,我還真沒看出你在激動。”
蘆花嘆了口氣,“我是覺得壓力很大,你看看附近,我略算了一下,酒樓飯館之類的少說有四五家,競争很強,我擔心我的手藝能不能撐得住啊!”
水根突然就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蘆花年紀比他小,他剛顧着高興和激動,卻沒有考慮任何問題,也不曾注意到附近有幾家飯館酒樓,更沒有想過競争強不強的問題。
“既來之則安之,咱們也別站在這裏感嘆了,總歸是自己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沒問題。”說着蘆花拉着水根進了酒樓。
酒樓現在裝修的差不多了,規格比于圩鎮的大了一倍,蘆花摸着大堂裏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木頭。擡頭看二樓,雕花圍欄後面一個個包間被一串串珠簾遮住的,站在樓下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有小二早就注意到他們三人,這時上前問道:“請問三位客官有什麽事嗎?本店現在還在裝修,并未開張。不過本店五日後就能開業了,到時候酒樓會有試吃活動,到時候客官可以前來試吃。”
三人聞言看向說話的小二,神态十分謙遜,說話的語氣讓人聽了很舒服。其實他們三人今天的裝扮很一般,乍一眼看,的确不像是能上這類酒樓的人。這是蘆花特意安排的,她可不想店裏出現勢利眼的小二。
水根上前一步,笑着說道:“請問李掌櫃在嗎?我們是于圩鎮過來的。”
小二立刻明白了過來,連忙大聲笑道:“你就是小胡掌櫃?那這兩位一定是咱們的大廚了?終于把你們盼來了!小胡掌櫃,胡姑娘你們稍等,我這就讓人去叫李掌櫃。”說罷招呼了另一位小二,讓他立刻去後院把李掌櫃叫出來。沒一會,小二就領着一位四十來歲有些清瘦中年男人出來。
“水根,蘆花,你們什麽時候到的?我還以為你們還要晚一兩天才過來呢!”李掌櫃以前到過于圩鎮,所以他認識水根和蘆花。“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坐快坐!”李掌櫃轉頭對小二說道:“猛子,怎麽還傻站在這裏?上茶啊!”
猛子是一開始叫去後院喊李掌櫃的小二,李掌櫃這邊才說完,剛才招呼蘆花等人的小二已經把熱茶端上來了。李掌櫃指着他對蘆花等人說道:“他叫王啓,這小子最機靈,做事勤快可靠。”
王啓被李掌櫃這麽當面誇獎,臉立馬就紅到耳朵根了,撓撓頭笑道:“掌櫃的,你可別這麽誇我,這不是閑着也是閑着嗎?”
李掌櫃大笑,讓他帶着猛子先去忙。和水根蘆花閑聊了幾句,李掌櫃帶着他們到後院,“這左邊是廚房,後面是住的地方。從這裏出去往右就是雅間,統共有六間雅間,我帶你們去看看。”
後院環境清幽,雅間位置比較大,進門兩隔間,裏面吃飯用餐的,外面能容納五六個人的歌舞表演,還有一張書桌,方便文人墨客寫詩對詞。
李掌櫃看蘆花瞧的認真,有意試探着問道:“蘆花,這雅間你覺得還缺什麽?”
蘆花謙虛地笑道:“李掌櫃,我對這些東西的了解可比不上您,這裏你說的算,我啊!就管我廚房那一畝三分地。”
李掌櫃大笑,他知道蘆花也是春滿樓的東家,早先聽黃掌櫃說過她的為人處事,知道她對店裏經營管理這一塊不會插手,他剛剛那麽問也就是想試探一下,畢竟這裏和于圩鎮不一樣,新地方不說,大東家還不在這裏,店裏真的碰到要東家拍板的大事,還就是蘆花說的算。
蘆花哪能不知道李掌櫃的心思,就像當初一樣,黃掌櫃也試探過她多次。她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懂的她會學,但是絕對不會輕易去插手經驗上的事。“李掌櫃,黃掌櫃當初推薦你當分店的掌櫃就應該跟你說過,經營方面的東西我不管的,我相信黃掌櫃,也相信你的能力。我看這一切都挺好的,現在咱們去看看我的地盤呗?”
李掌櫃笑了笑,看見站在蘆花身後的水根,走過去拍着他的肩膀說道:“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就只能和小胡掌櫃商量着來了。水根,咱兩可得加把勁。”水根笑道:“李掌櫃,以後還請您多多指教。”
幾人說笑了一番,才慢慢朝廚房走去。看到廚房的時候,蘆花再次覺得壓力巨大,她以後些後悔沒把喜妞也一起帶來,不過這也就是想想,于圩鎮還是要有個壓陣的,要真跟着她一起過來了,廚房裏這半年裏買下的廚子可搞不定。
李掌櫃叫人把所有的廚子廚娘,洗菜婆子都叫了出來,呼呼啦啦的有十二三個人。這些人知道是來見大廚的,他們都聽說大廚只是個十七八的姑娘家,都挺好奇的,這會見着了,都一個個的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蘆花。
蘆花一個個看過去,廚子四個,廚娘三個,她注意到廚娘的穿着和洗菜婆子一樣,都挺随意的,就穿着自家的衣服。回頭對李掌櫃低聲說道:“趕幾套廚子廚娘的衣服出來,簡潔大方一點就成。”說完,回頭對衆人做了自我介紹,并且讓他們說了說自己的名字和負責的事情,大致了解了情況後,蘆花說道:“咱們都是在一家酒樓做事,就像是一家人一樣。我過來的時候東家說了,大家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東家不會虧待大家的。一會二丫會帶着各位去廚房試試手藝,然後分配一下具體的工作,咱們酒樓還有五天開張,大家要好好适應一下。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只要相處一段時間,你們就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了,現在都忙去吧。”
遣散了衆人,蘆花看了二丫一眼,二丫點點頭,叫上廚子廚娘進了廚房。等人都走了,蘆花才對李掌櫃說道:“李掌櫃,咱們裏間說話吧。”
李掌櫃帶着他們從廚房後面走過去,這裏是員工住的地方,除了李掌櫃,水根,蘆花三人是獨間,其他的都是四五個人一件房。
幾人就在李掌櫃屋裏坐着,李掌櫃給幾人倒了茶,說道:“蘆花,咱們這店五天後開張,你看還有什麽要準備的?”
蘆花問道:“春滿樓的特色菜是哪些你應該知道,這裏我想多弄幾個阜康縣專有的,你記一下,回頭讓人把點菜牌做出來,挂在最顯眼的地方。”
李掌櫃有些不解,“阜康縣專有的?”
水根解釋道:“在于圩也有專有菜色,這個是蘆花根據當地情況弄出來的。都是一些應季的,其他地方弄不到的東西。”
李掌櫃略微一想,疑惑地問道:“這樣的專有菜只有在這裏才吃的到,那如果在這裏能吃到別的地方的專有菜,豈不是更好?”
蘆花笑道:“當初我也這麽想過,不過現在我們要實現這一條比較艱難。我們現在才兩家分店,所謂的地方特色也不過才兩個地方的特色。而且現在我們沒有那麽多人力物力去運送特色菜所需要的東西,就像水根剛剛說的,特色菜都是根據當地應季食物來決定的,這種菜色都是一個季度一換,想要弄到別的地方,暫時還不行。”看着李掌櫃的臉色,蘆花補充道:“不過現在不能做到的,不代表将來也做不到。只要我們春滿樓做的夠大,知道的人越來越多,特色菜的推廣就勢在必行了。”
李掌櫃理解地點點頭,三人對酒樓開張的事商量了很久,說說寫寫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通過這一上午的交談,李掌櫃不得不承認,蘆花的見識實在是超出她的年齡很多,腦子裏的想法新奇而獨特,卻又是能被大家接受的。不光是李掌櫃,就是水根也在一上午的交談之後再次對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