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拍拍蘆米,“蘆花,快別哭了,你看喻培都來看你來了。”
蘆米擡眼看了一下門口,真是嚴氏帶着嚴喻培過來了。
嚴氏将手裏的東西放在床邊上,走近摸着蘆米的腦袋,“可憐的孩子,蘆花啊,別怕了,沒事了。”
劉氏給蘆米擦着眼淚,道:“女孩子就是比不上男孩子,你家喻培離蛇最近都沒像她一樣。蘆花,你瞧瞧人家喻培。”
嚴喻培自進門就沉默地看着蘆米,他這是第一次看見蘆米哭,心裏覺得很內疚。想着蘆米要不是為了幫他看看情況,就不會看見蛇了,要是沒看見就不會病倒……
嚴氏跟劉氏寒暄了幾句,就要回去,劉氏起身送她出門,嚴喻培跟在後面,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蘆米無力地靠在床邊,毫無精神可言。
嚴喻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從脖子上取下自小帶着的玉跑上前帶在蘆米的脖子上,“這個我娘給高僧開過光的,就當是我謝謝你。”說完就跑出門去。
蘆米拿起脖子上的玉,玉上一面寫着喻培,一面寫着長命百歲,她也沒精神追出去,想着等病好了再去還吧。本來想拿下來,想着玉似乎對身體有益處,加上嚴喻培也說了,這是開過光的,那就帶幾天吧,等病好了再取下來還給他。
蘆米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三天她精神就恢複的差不多了,第四天就活蹦亂跳了。她的病一好,忍耐多時的胡小福就沖到她家。
“蘆花,你的病好了?”
蘆米正打算放小雞出去遛彎,胡小福一沖過來,一陣雞飛……
“你動靜就不能小點啊?我好了,你想幹嘛?”
胡小福舔舔嘴,不好意思道:“嚴喻培那天畫的樣式你沒忘記吧?”
“就知道你是來說這事的,放心!我記得,我下午就開始給你繡!”
一場病耽誤了三四天,估計胡煙都繡完了一幅帕子,開始第二幅了。蘆米也要想趕緊幫胡小福繡完,這樣她也可以早點開工繡自己的贈禮。
胡小福松了一口氣,“你記得樣式就好,呵呵,我就怕你忘了呢。”
蘆米瞥了她一眼,“忘記了就去找嚴喻培呗,讓他再畫一次不就行了。”反正她也是要去找他的,玉佩還沒還呢。
“你不知道啊?”胡小福看着她,突然想起這人才病好,補充道:“哦,你病了這麽久,也難怪你不知道。”
14日子快
正如蘆米二姑胡慧英說的那般,嚴家并沒有在湖塘口住多久。原本就有搬家之意,這又碰上嚴喻培遇蛇事件,嚴氏哪裏還肯多住。和丈夫嚴州正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就舉家搬遷了。嚴家搬走的速度比來時更快更利索,在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家就走幹淨了。
蘆米描着圖樣,默默地聽胡小福說完,心裏惦記着,脖子上的玉佩啥時候才能還給他呢?
接下來的日子,蘆米每日都有大量的繡活要做。
胡小福的四幅吉祥圖的繡帕,她自己要送給堂姐當嫁妝的六個荷包,還有當初開工卻一直沒完成的富貴滿堂。她還想着趕在年前,把富貴滿堂完工,到時候讓劉氏拿到鎮上去賣個好價錢,這樣也能讓年夜飯多一點好的菜色。
胡圖和胡勝兩位小朋友負責茁壯成長,十月份的時候劉氏給胡圖斷奶了,小家夥五個月了,長的還不錯,結實白嫩,配得上白胖小子的稱號。
在胡圖斷奶後不久,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勝哥兒以前是家裏最小的孩子,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嬰幼兒時期是怎麽長大的,勝哥兒也不例外。雖然見過別人家的弟弟妹妹,可是從來沒有如此長時間近距離的接觸過。這就導致了勝哥兒對越來越大,越來越可愛的胡圖特別感興趣。
勝哥兒從小就被爹娘姐姐們疼着,即便是離家出走性情冷淡的杏花都挺寵他,他也知道大家為什麽寵他,因為他是弟弟,他最小。
現在家裏有了一個更小的弟弟,他變成了哥哥,瞬間他認為自己長大了,有義務像姐姐們疼愛他一樣,疼愛弟弟了。
這天中午,勝哥兒從外面一路小跑回家,雙手捂着胸前,裏面有剛才水根哥給的糕點。
劉氏和蘆米在廚房裏忙乎,勝哥兒斜了一眼就跑進大屋裏了。胡圖躺在包被裏,一臉傻笑地盯着床杆上那根劉氏綁上去的紅線頭。
勝哥兒湊上去親了一口,得意洋洋道:“弟弟,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好吃的~”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裏面是一塊桂花糕。
勝哥兒拿着桂花糕在胡圖的嘴巴噌了噌,他看見胡圖表現出的極大的興趣,勝哥兒樂了,“好吃吧?水根哥給我吃的,我留給你吃哦。”
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塞進胡圖的嘴裏,看見手指上粘了些碎末,勝哥兒便舔了舔手指頭。
“弟弟,好吃嗎?這叫桂花糕,知道不?”勝哥兒又掰了一小塊,正迫切的等待胡圖吃完嘴裏的。
勝哥兒回頭看看外面,娘和姐姐都還在廚房,想起平時娘都不讓他喂東西給弟弟吃,他有些着急,“弟弟,你快點吃啊,要是娘看到了我就不能喂給你吃了。”
胡圖終于咽下了口裏的糕點,勝哥兒迫不及待的将手裏掰下的小塊糕點塞進去,這時,劉氏在外面喊道:“勝哥兒,勝哥兒,出來吃飯了。”
勝哥兒一愣,瞧瞧手裏的糕點,再看看吃得挺享受的弟弟,他決定将剩下的糕點全部塞進弟弟口裏,舔幹淨手裏的渣渣,勝哥兒心滿意足地出門吃飯去了,走前還對臉色有點異常的胡圖說道:“弟弟,你快點吃,我去吃飯了,你要是沒吃完被娘看見了就慘了。”他看見胡圖手腳亂晃亂蹬,還以為是弟弟開心的表現……
待劉氏進屋的時候給胡圖喂米糊的時候,被胡圖口吐白沫,臉潮紅翻白眼的模樣吓得差點暈過去。
“蘆花啊!!蘆花,不得了了,你快去叫大夫啊!圖哥兒不行了!”
蘆米吓得碗筷都掉桌上了,她跑進屋急問道:“怎麽了?圖哥兒這是怎麽了啊?”
劉氏拎起尾随蘆米進來的勝哥兒,“胡勝,你是不是喂了什麽東西給弟弟吃啊?”
勝哥兒已經吓得腿腳發軟,蘆米看着胡圖吐出來的白沫,問道:“勝哥兒,這是桂花糕?”
看見弟弟這個樣子,勝哥兒只知道點頭了。
蘆米連忙伸手去扣,一邊幫胡圖把口裏的殘渣扣掉,一邊對準備去叫大夫的劉氏說道:“娘,你先端一碗水來再去叫大夫。”
劉氏手腳發抖的倒好水,把碗往床邊一放就沖去屋外找村裏的大夫去了。
蘆米看着扣得差不多,就給胡圖喂了一點水,再提着胡圖的兩條腿給他倒了倒……
做完一些,胡圖并沒有多少好轉,蘆米這才想起來,她的方式适合被硬物卡着的。像胡圖這樣被粉末糕點嗆着的,只怕粉末進了氣管,那就……
劉氏很快帶着大夫趕到了,經過大夫專業的治療,胡圖有驚無險。
看着焉了吧唧的胡圖,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孩子沒問題了,劉氏就想起了勝哥兒這個“罪魁禍首”。蘆米被趕出了大屋,劉氏是鎖起門來打孩子,最後還是蘆米跑去喊了胡大娘過來,劉氏才把門打開。
胡大娘抱着勝哥兒一把鼻涕一把淚,指着劉氏的手都在發抖,“你是不是瘋了?你這麽打孩子?他才多大?他現在還有這份顧着弟弟的心,你好好教他他才知道啊,本來孩子就吓得半死,你還打他,你想幹嘛?”
劉氏站着抹眼淚,誰家父母打孩子都是打在兒身痛在娘心的,“娘,我是氣昏頭了,你不知道圖哥兒當時的模樣,當時大夫都說了,要是再晚一點發現就完了,孩子就救不會來了。”
“那你就往死裏打勝哥兒啊?你這麽打你也心痛,你這不是沒事找事嗎?你有什麽不能跟孩子好好說啊?”
劉氏連連點頭,“娘,我知道錯了,我也是一時氣昏頭了。也怪我,本來蘆花做飯做的好好的,我要去充大蒜,把圖哥兒丢在屋裏。”
胡大娘給勝哥兒的小臉擦幹淨,“瞧你娘都哭了,下次可不能亂喂東西給圖哥兒吃,他還小,等他長大一點你再給好吃的給他,知道麽?”
勝哥兒還一抖一抖的,胡大娘接着道:“去你娘那裏,下次要聽你娘的話,不然我可不救你,讓你娘打,關起門來打,知道麽?”
勝哥兒挪到劉氏面前,軟糯糯地喊了句娘。
胡大娘道床邊抱起胡圖,“我的小孫孫,你哥哥把糕點留給你吃還差點留出禍事來了,你可要快快長大哦,這樣就能跟着你哥哥出去玩哦!”
這個插曲就被胡大娘這樣給擺平了,蘆米對胡大娘的崇拜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秋季來了,冬天還會遠嗎?
十一月,天氣漸冷的時候,蘆米的二叔胡木森的臉上卻是喜氣洋洋。
二十六號,黃道吉日,宜嫁娶。
十六歲的胡雲在這一天出嫁,她的夫家是鄰村的,家裏還不錯,有六七畝田地,房子也是婚期翻新的,屋前還有一大塊院子。她的丈夫李正高,也只是十七歲,平時在家裏跟着爹娘下地,體型倒是壯實。
奶奶和二伯母看着就歡喜,就說這樣的男人好,能扛得起稻谷,翻得了田。
胡雲的嫁妝裏帶了幾件家什去,都是蘆米她爹打的。胡雲的夫家人品質都很淳樸,當初知道胡雲能帶這些嫁妝時,聘禮也下的不輕。
蘆米跟着大部隊一路從湖塘口村送到鄰村,晚上也跟着大夥鬧了一番洞房。
桃花也跟着丈夫來了,說過晚飯胡洪廣就喊桃花回家,原因是他還要溫書。
晚上蘆米一家回家的路上,劉氏不免噓籲,悲嘆桃花的苦命。
趁着高興,蘆米小心翼翼道:“娘,要是大姐過不下去,就讓她和離吧?”
可能是氣氛太輕松,也可能是胡木生和劉氏都喝了點小酒,他們并沒有把蘆米的話當真,只是開玩笑地說:“要是能和離就好了。”
銀咕嚕樹,銀咕嚕丫,銀咕嚕樹上開白花,白花結烏籽,烏籽落人家。
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了,二季稻都已經全部成熟被收割了,地裏現在種上了荞麥,這個不影響明年根種,收了之後能磨成荞麥粉。
此時正是正當的農閑期,家家戶戶開始為過年準備着。孩子們依舊是山上地裏瞎蹿,一些野果子都被掃蕩了。
蘆米家今年過年本該好好熱鬧一番的,劉氏的生育任務已經完成,胡木生雙子雙女的願望已經實現,還多得了一個乖巧的女兒,他原本是打算今年好好過的年,期盼明年能生活的好,他已經準備為家為妻為這些子女努力。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天妒快活人。杏花的離家出走沖淡家裏收獲和過新年的喜悅。
看着鎮上回來的男女老少,劉氏只能把淚往肚裏吞,她每天或有意或無意地經過村口,看看有沒有杏花的身影。
胡圓在年前回家了,穿的很體面,帶着周府給的月錢,這讓五叔五嬸很高興。
劉氏也偷偷地拉着胡圓問過杏花的消息,胡圓的回話讓劉氏很絕望,杏花沒有進周府,那她去哪了?
胡明旺也在年前回家了,胡木生那次去鎮上找他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劉氏一直不知道,她琢磨着自己一定要去問問。
15胡明旺
二十三歲的胡明旺穿着一身鎮上正風行的行頭,在湖塘口村引來一群小年輕的羨慕和吹捧,他很享受這些吹捧,這就是對他在鎮上努力生存的獎勵。
“旺財,我想找你問個事啊。”
胡明旺看了一眼,連忙揮散了聽他胡海的衆人,嬉皮笑臉地對劉氏笑道:“胡四嬸子,找我有啥事啊?”
劉氏指着他的衣服道:“旺財啊,你這身行頭挺不錯的,看來你在鎮上挺好的,生意做的挺大的。”
胡明旺得意地笑了笑,“還行,不過胡四嬸,我告訴你哦,你等着看我明年吧,我現在正和幾個朋友合夥,到時候我旺財比現在能強上十倍不止。”
劉氏笑道:“咱們村就數你有出息啊,在鎮上朋友多,人緣廣啊。”
“嘿嘿,那行,大家還都賣我旺財一點薄面。”難得被長輩誇獎,胡明旺如果長了尾巴,估計這會已經翹上天了。
劉氏搓着手道:“旺財啊,你看你在鎮上那麽多朋友,你給打聽打聽我們家杏花的事,成麽?那次你四叔去找你,到底怎麽着了?回來後他也沒和我說清楚。”
胡明旺擡手在嘴唇邊撓癢癢似的撓着,眼珠轉了幾圈,“那次四叔來找我吧,其實也沒怎麽,杏花不是跟我走的,我不知道她的情況,四叔後來就從我那離開了。”
劉氏沖他笑了笑,“不能吧?你四叔回來火氣那麽大,說是說了幾句,但是沒說清啊,我這不是心裏着急麽,我就來問問你,你就跟四嬸說句實話呗。”
胡明旺為難道:“四嬸,不是我不說啊,四叔回來肯定什麽都沒跟你說吧?為啥呢?因為根本就什麽都沒發生,杏花真不是跟我走的。”
劉氏懷疑地看着他,胡明旺道:“真的,要是真有什麽事,四叔能放過我?我還敢回來?”
“你真不知道杏花的下落?”
“真不知道。”
劉氏鼻頭一酸,掉起了眼淚,“旺財啊,你說杏花會去哪啊?胡圓回來了,也說她沒去周府,她一個人能去哪啊?”
胡明旺手腳無措,看看四周,慌道:“四嬸,你別哭啊,讓別人看見告訴四叔我還不死定了?”看見劉氏沒反應,胡明旺道:“四嬸,我看你也不用為杏花擔心,她可是有大注意的人,說不定她現在過得錦衣玉食吃香喝辣呢。”
劉氏抹了眼淚,嘆息道:“她要有這命就好了,這快年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旺財啊,你在鎮上朋友多,你平時多幫四嬸打聽打聽成嗎?”劉氏說着,從懷裏拿出一小塊碎銀子,“你幫四嬸找找,四嬸不會虧待你的,你不知道,杏花走了,四嬸這心就跟被割了一刀一樣啊。”
胡明旺推搡道:“四嬸,我幫你打聽,這銀子你趕緊收回去。咱們鄉裏鄉親的,我旺財能收你這錢麽?”
劉氏急了,她以為胡明旺不收錢是因為不想幫她,連忙道:“旺財,四嬸知道這點錢少了點,你做大生意的估摸着也看不上,就算四嬸求你成麽?你幫幫四嬸!”
“四嬸!你再這樣我就不幫你了!我旺財平時是海三海四,但是你也別小看了我。”胡明旺難得的正色。
劉氏一愣,“旺財,我不是那個意思。”
胡明旺道:“四嬸,你別說了,我過年回鎮上就讓人給你打聽。”
好說歹說,胡明旺還是沒有收劉氏的銀子,在他再三的保證下劉氏離開了。
胡明旺看着她的背影,搖頭嘆息道:“哼,讓娘這樣挂念,果然比我還混蛋。”
劉氏回到家,蘆米看着她紅紅的眼圈,大驚道:“娘,你怎麽了?”
劉氏坐在院落裏的小凳上,耷拉着腦袋,“剛才我問了旺財,他說他也不知道杏花去哪了。”
蘆米挨邊坐下,“他可能真不知道,不然爹不會放過他的。”
“我不會放過誰啊?”今天在家休息的胡木生從屋裏出來,快過年了,幫別人打造修理了一年的家什,也該修修自己家的了。
看着給胡圖釘小床的丈夫,劉氏忍不住埋怨道:“還不都是你,你當初到鎮上去找杏花,回來你什麽都不說,所以我就去找旺財問問。”
胡木生手裏動作一頓,擡頭問道:“那小子說什麽了?”
“能說什麽?就說不知道,我想給點銀子讓他幫忙打探一下杏花的情況,他也不要,說是說會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劉氏還是認為胡明旺海子的性格不太靠譜。
胡木生轉頭接着釘木板,“你以後別去問他,別聽他在村裏海,他在鎮上也不容易。”
蘆米好奇地看着他,劉氏也驚訝道:“你怎麽幫他說話了?以前不都說他是王八小羔子麽?”
“那是以前我們不了解他,诶,算了,跟你們說這些幹嘛……”
蘆米歪着頭想了想,爹和胡明旺肯定有什麽事,不然怎麽能讓爹改變對胡明旺的看法呢?
胡明旺是村裏的小一輩裏的紅人,只要他在村子裏,身邊經常圍繞着一群人。蘆米想找他,随時都能找到。
這天蘆米從胡煙家出來,走了沒幾步就看見胡明旺蹲在大樹下跟一群人聊着。
“我和我兄弟,那是沒話說的。他在縣老爺手下辦事,那我想做點什麽事還不好通融?”胡明旺正說的興頭上,看見蘆米走過來,招呼道:“蘆花妹子,你這是上哪去啊?”
蘆米道:“剛從大伯家出來,旺財哥,你在說啥呢?”
旁邊有人應道:“旺財要當菜販子,他跟兄弟幾個搭夥,有縣太爺手下參一腳,你想想看。”
蘆米眼睛一亮,菜販子……這還真是一條生財的好路,要是能連上大家大戶,那就更不得了。心裏想着面上卻不露,“旺財哥真厲害,嘿嘿,你們聊着,我還得趕回家去呢。”
才走幾步,胡明旺追了上來,“蘆花妹子,你等會,我想問你個事。”
蘆米納悶,“什麽事啊?”
“上次我兄弟,就是在縣老爺手下做活的,他跟我說縣老爺最近納了新小妾,中意了一幅繡品,在鎮上鳳飛閣賣五十多兩。你也知道,我現在正求着縣老爺,我就去打聽了一下,說來也巧,鳳飛閣裏一個繡娘告訴我,那繡品是你娘拿去賣的。你看……”
蘆米撓頭,她這是被金手指點中了?“那繡品我娘都賣了,你找我們也沒用啊。當初我娘拿繡品去賣,人家才給了五兩銀子,現在既然賣到五十兩,唉,虧死了。”
胡明旺擺手道:“這我知道,我是想說,你娘現在還在繡嗎?要是繡得和那幅差不多,我出價四十兩買成麽?”
“四十兩?”蘆米腦筋飛速轉動,真的假的?真值那麽多錢?
胡明旺道:“你上別人那賣最多也就給你十兩不到,我可是看在咱們鄉裏鄉親的份上,你贏我也贏,是吧……”
蘆米眨巴眨巴眼看着他,突然話鋒一轉,問道:“你跟我說說你到底和我爹發生了什麽事,我就再回複你的事。”
胡明旺一愣,手指着她樂道:“小丫頭,玩心眼哈~其實我真不知道你二姐的事。”
“我看不像,你和我爹一定有事瞞着我娘。這樣吧,你告訴我,我給你保證不告訴我娘,而且我還告訴你繡品的事。”
胡明旺內心在掙紮導致他表情像便秘一樣糾結……
蘆米耐着性子等着,半響胡明旺猶豫道:“我真……不知道……”
蘆米一聳肩,“旺財哥,拜拜了你了……”
胡明旺幾步上前拉住,“別啊,蘆花妹子,你……你這不是為難我麽?”
蘆米聽他這麽一說,越發認定他一定知道一些事,“你為難我知道,我保證你告訴我之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麽?”
胡明旺拿腳踢着土,一咬牙道:“行,但是你一定讓你娘給我繡一幅比鳳飛閣裏賣的還好的繡品給我。”
蘆米點頭應下。
“其實一開始我真不知道你二姐的下落,也是後來你爹去找我,我才知道的……”
那天胡木生去鎮上找胡明旺時,胡明旺正和朋友在家來吃飯,胡木生大咧咧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拎脖子,問他把杏花藏哪了。
杏花并不是跟胡明旺走的,那胡明旺自然不知道情況,一臉茫然的他被胡木生揍了一拳,最後還是他在縣太爺手下當差的朋友出面作證。
這點讓胡木生不足為信,但是胡明旺朋友衙役的身份有着威懾作用,胡木生不敢再對他怎麽樣了。
這時雙方坐下好好談,胡明旺才知道杏花離家出走了。當即他就和鎮上的朋友分散開,四處尋找。很巧的事,他其中一個做人伢子的朋友還真就找到了杏花。
杏花原來是跟着其他人伢子過來的,胡明旺知道這消息後就去告訴胡木生,并且帶他去領人。
到了地方,胡木生見到了杏花。人伢子也看在胡明旺的面上答應讓杏花跟他回去,只要把當初他給杏花的三兩銀子還回來就行。
三兩銀子對于胡木生來說也是比大款,他出門急哪裏帶了這麽多銀子,這錢當時還是胡明旺給填的。
人是順利帶出來了,杏花老實地跟在胡木生身旁走着,到鬧市區的時候,杏花跑了。
胡明旺和他的朋友們都呆了,反映過來準備去追的時候,胡木生阻止了。
胡明旺看着蘆米道:“你爹當時就說,他沒這樣的女兒。讓我不要告訴你娘,就當杏花死了。”
16春節到
“你說的都是真的?”
“不信的話,你可以回去問你爹。”
事實讓人難以相信,難怪爹回來時是那樣的神情,難怪不告訴劉氏。
蘆米還在平複內心的震驚,胡明旺這邊卻有些急,“蘆花妹子,現在你能說說繡品的事麽?”
蘆米看着他,心裏還在懷疑他所說的,結合一切,蘆米發現他講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蘆花妹子?”
蘆米深呼吸,腦中飛速運轉,“旺財哥,你看的那幅繡品是叫“富貴滿堂”對吧?”
“對對,就是這名字,嬸子真會取名。這幅繡品在鳳飛閣表框後,很多大戶人家都喜歡。”
蘆米輕咳道:“其實那幅繡品是我繡的。”
胡明旺嬉皮笑臉道:“嘿嘿,我知道妹子你的繡工好,但是你也不能匡我啊,這海子的名號可是我的。”
蘆米忍不住笑道:“你還真怕別人不知道你叫海子啊。那繡品真是我繡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我娘啊。”
胡明旺被自己的話給堵着了,這回輪到他質疑了,“真是你繡的?”
蘆米哼了一聲,胡明旺頓時來勁了,“好妹子,這回你可要幫幫我。”
“行啊,不過我有個條件。”
胡明旺皺着一張臉,道:“蘆花妹子,你說吧,什麽條件啊?”
“你那販菜生意加上我呗。”
胡明旺僵住了,他一聲不吭地上下打量着蘆米,“看不出啊,蘆花妹子,你也是心眼大的人啊。”
蘆米笑了笑,“旺財哥,這事行不行啊?”
胡明旺正色道:“實話告訴你,我這事成不成還很難說。你參一腳進來,你怎麽參啊?縣太爺這是新娶的小妾,要是哪天他膩味了小妾,不給小妾買繡品了,你參進來有啥作用啊?”
蘆米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便長話短說:“我幫你繡幅繡品沒問題,我給你趕工,你年後拿去都來得及。你要是因為送繡品事成了,那你說的四十兩就當我入夥的本錢。要是不成,我只收你十兩。時辰也不早了,你考慮考慮呗,不過這事你也不能跟我爹娘說。”
胡明旺抓耳撓腮,“行行,時辰不早,你先回去吧,咱兩都要考慮考慮。”
蘆米對這事的成功率一點把握都沒有,不過既然開了這個口,也就沒有反悔,即便不成功也沒什麽。
沒等到胡明旺回複,春節就以一種奔跑的姿态沖了過來。
春節是一個古老的節日,也是全年最重要的一個節日,在千百年的歷史發展中,熱熱鬧鬧歡歡喜喜過春節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在湖塘口自然也不例外,自臘月初八開始,村裏的女人們就要忙着張羅過年的吃食了。
腌制臘味是必不可少的,趕着天氣好,大家都是腌魚腌肉的,有些家裏甚至會腌制一些臘腸。蘆米家還沒到能買那麽多肉的時候,沒條件腌制臘腸。就腌制了幾斤豬肉,和一條豬大腿。魚倒是腌制了不少,這些腌制過後的魚,做成酒糟魚,那是相當的美味。
胡木生前年跟着村裏男人們進山打獵,野雞什麽都腌制了起來,兔子暫時用碎菜葉子養着,當時候炖兔子肉。
這些吃食對冬季食欲全開的蘆米來說,那是有相當大的誘惑的。她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一樣,曬臘肉收臘肉,十分積極。
除此之外,湖塘口還會打年糕。年糕因為諧音“年高”,再加上有着變化多端的口味,幾乎成了家家必備的吃食。
年糕是用粳米制作的,味道清淡。除了蒸、炸以外,還可以切片炒食或是煮湯。甜味的年糕以糯米粉加白糖、豬油、桂花等配料,做好後可以直接蒸食沾上糖吃。蘆米看着做出來的年糕,心想,其實烤年糕也是非常好吃的……
“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
“塵”與“陳”諧音,新春掃塵代表着“除陳布新”,寓意把一切窮運、晦氣統統掃出門,望來年破舊立新。
所以臘月二十四這天,湖塘口展開了全民大掃除。家家戶戶都開始打掃環境,清洗各種器具,拆洗被褥簾子,灑掃庭院,用長長的木棍綁上小掃帚掃掉屋頂的蛛網,清理前後的明渠暗溝。
大家都忙的不亦樂乎,在喜氣洋洋的氣氛下,忙起來的人們完全感覺不到累是什麽。
每年到這個時節,村裏的胡大秀才就會變成忙瘋的狀态,村子所有人家都找他寫春聯,誰都想要一幅大紅春聯貼在自家門上。想這麽多有吉祥如意意義的春聯,讓胡大秀才越來越有禿頂的危險了。
胡大秀才忙,村裏的婦人姑娘們也都閑不了。從大娘到姑娘,都窩在自家剪窗花。窗花現在可不僅僅是為了烘托節日氣氛的。
剪紙作為一種普及率相當高的民間藝術,在湖塘口幾乎人人都喜歡都會。這些剪紙貼在窗戶上的,以特有的手法将吉事祥物、美好願望表現出來,剪得好不好看,自然成了村裏女人們之間的一種比試。
湖塘口除了春聯和剪紙,還有就是貼年畫。
胡木生早早地去鎮上買好了,什麽福祿壽三星圖啊,什麽五谷豐登啊,還有迎春接福的。這些年畫在蘆米看來都是漂亮極了。
一切準備妥當,就等除夕到來了。
這裏的年夜飯內容各家根據情況,菜色皆不相同。不過有一樣是不變的,那就是全家人要圍坐在一起包餃子過年。
胡木生負責和面做餃子皮,劉氏負責包餃子,蘆米負責煮,而勝哥兒和丫丫叫的胡圖負責玩就成了。
煮餃子時不加作料,就是用清水煮熟。這裏煮餃子等第一次水開後,添冷水進去再煮沸,如此三次之後,餃子熟了撈起來。煮的時候,蘆米也一邊調蘸醬,用醋、蒜末、醬油調和就行了。
吃過年夜飯,全家團聚在一起,點起油燈,圍坐爐旁閑聊,等着辭舊迎新的時刻。這裏都是通宵守夜的,老人們說通宵守夜就象征着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驅走,期待着來年吉祥如意。
最後勝哥兒沒熬住,被劉氏抱到床上睡去了。熬到下半夜,蘆米也是呵欠連天,這時将近子時。
沒等蘆米打上瞌睡,春節的另一個主角——爆竹就登場了。
在湖塘口村,過春節每家至少要準備三個爆竹,大家團聚準備吃年夜飯的時候放一個;守歲到子時放一個,叫封門爆竹,寓意擋住一切邪氣;第三個爆竹是在新一年的第一天,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爆竹,這叫開門,以哔哔叭叭的爆竹聲除舊迎新。
噼裏啪啦的爆竹聲能一直持續到大年初一的中午,聽着外面的爆竹聲,蘆米想起以前電視裏演的伊拉克戰争,動靜都是轟轟轟地……
胡木生燃放爆竹封門後,劉氏就讓蘆米去睡覺,實在扛不住的蘆米也覺得自己HP見底了,急需睡覺來補充HP……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外面的爆竹聲又一次噼裏啪啦地響起來。
勝哥兒昨天睡還算早,聽見爆竹聲立馬就醒了。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翻枕頭,枕頭下有爹娘昨天放好的壓歲錢。将自己的幾文壓歲錢藏好,勝哥兒就迫不及待地挨個叫醒大家。
好吧!其實劉氏和胡木生都沒熬過通宵……
初一早上要吃年糕,預祝年年高的意思。吃好後,劉氏幫勝哥兒和胡圖洗幹淨臉和手,給他們穿上最漂亮的新衣服,打扮得整整齊齊漂漂亮亮去給爺爺奶奶拜年。
到爺爺奶奶家的時候,只見屋裏屋外站滿了人,五兄弟全來了。
哪個老人不喜歡看到自己兒孫滿堂?
同樣也穿戴一新的胡大娘和胡大爺都笑不攏嘴,小一輩上前拜年說吉祥話的時候,胡大娘就挨個摟着孫子孫女一人親一口。而一向少言寡語的胡大爺則笑眯眯地看着他們,他今天充當財神爺,胡大娘親完一個,他就給發上壓歲錢。
大年初一這一天都是在爺爺奶奶家過的,初二了便是去外婆家。也就是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初三不出門,在湖塘口,初三是給去世的人拜年的。
從初四開始,按照輩分,開始拜叔伯舅姨兄弟姊妹。這就不是一天一天的鬧了,如果真是一家待一天那過完正月都拜不完。有時一天就連着拜好幾家,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