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娘家舅姨之類的,住的近的,就一天拜完。
正月十五元宵過後,一些人開始返回鎮上,其中也包括胡明旺。整個春節,蘆米只要一有空閑就是忙着刺繡。劉氏有時會過問,蘆米便會以閑着也是閑着為由草草打發……。
這次的繡品并不是很大,但是屬于精品系列,蘆米趕在元宵的前一天完成。她其實也不太确定胡明旺會不會來要這幅繡品,她提前繡好只是為最好的結果做準備而已。
17鳳飛閣
等待會讓人對即将發生的事做出很多的設想,蘆米此時就是這樣,她當然是希望能一次性成功,但她也明白,光憑一幅繡品一張嘴皮子說,是不足以讓胡明旺接納她當合夥人的。
有最好結果的準備,也要做好最壞結果的打算。
蘆米過年十一歲,多麽稚嫩的年紀,這樣的年齡走出去給不了任何人安全感信任感,甚至在一些強勢的大人面前都沒有話語權。此時,一直享受童年享受生活的蘆米突然就迫切的希望自己快快長大,走出湖塘口,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感受一下更好的生活品質,為自己為家人。
人不可能 像電視像小說裏那樣,一夜過去就幾年後,從小孩突然就變成了大人。蘆米雖然是穿越了,但是她活在現實社會。她一天天的長大,一年只增長一歲,不會比別人多增長。
蘆米也不可能像杏花一樣,不管不顧的為了自己而跑出去。她要選擇一種父母能接受,村裏鄉親能接受,這個世界能接受的方式離開小村莊,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外面奮鬥,提高她這一世家人的生活水品。讓他們不局限于一個小小的村莊裏,讓劉氏去看看外面婦女們如何穿着打扮,讓胡木生能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讓勝哥兒和胡圖能接受一份好的教育,參加科考,甚至生病的時候能得到更好的治療!
蘆米想,這應該就是她穿越而來的意義。
胡明旺走了,他在鎮上待了三天就回到了村裏,他找到劉氏說了來意。
“原來蘆花丫頭這些天都在幫你繡啊,我說她怎麽那麽勤快。”劉氏抱着胡圖,指了指院裏的小凳,“你坐着,蘆花去她奶奶家了,估摸着也該回來了。”
胡明旺陪笑應道:“那我坐着等等,四嬸你忙,別顧着我。”
并沒有讓胡明旺等多久,蘆米拎着奶奶給的雞蛋就進來了。
蘆米看見胡明旺的時候心裏咯噔了一下,有些緊張,她把雞蛋放進廚房,走到院落裏,“旺財哥,來拿繡品的麽?”
胡明旺站起身來,笑道:“蘆花妹子,聽說你為了繡品這些天都是趕工繡的,真是多謝你了。”
“這不是你趕着要麽,加上我也答應你了,我說了就要做到呗。你等着,我給你拿繡品去。”蘆米聽了胡明旺的話,拿不定他是什麽主意,只要用進屋拿繡品來掩飾自己的緊張與不安。
劉氏抱着孩子拉住拿上繡品走出去的蘆米,“蘆花,這次你費了這麽多心神繡的,要是拿到鎮上去怎麽得也能賣七八兩啊,你這拿去給旺財,他能出多少銀子啊?”
蘆米很想告訴她,上次她五兩賤賣的繡品現在已經賣到五十兩的天價了……
“沒事,鄉裏鄉親的他也不能坑我,價錢太低我不會賣的。”
聽蘆米這般說道,劉氏這才放她出去,但架不住心裏的不放心,抱着胡圖跟了上去,就站在屋門邊上看着,随時準備着在胡明旺坑蘆米的時候沖出來。
蘆米将手裏的繡品交給胡明旺,胡明旺接過展開一看,就哭喪着臉,“蘆花妹子,當初說好繡一幅比富貴滿堂還好的,你怎麽給我這麽一塊小的?”
蘆米指着繡品道:“你仔細看看圖樣,或者你拿到鳳飛閣去問問,要是這幅不如富貴滿堂,你就拿來還給我。”
“旺財,不是嬸子說你,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繡品不能以大小來論,要看繡工和圖樣。我們家蘆花的繡工可能比不上鎮上繡樓裏繡娘的手藝,但是好歹也是從小練着的。你再看看這圖樣,你以前見過嗎?”劉氏一看情況不對,就抱着胡圖上前給蘆米幫腔。
胡明旺被劉氏這麽一說,這才仔細看了繡品的圖樣,樣式的确是平日裏沒見過的,“蘆花妹子,這幅有啥名嗎?”
“千嬌百媚。”
胡明旺細細一琢磨,小妾要的不正是千嬌百媚麽。
“四嬸,是我有眼無珠,這繡品果然是好的,是我剛才眼拙了。”
劉氏得意道:“你雖然常年在鎮上,但是要說到繡品,你絕對不能比我們女人更了解。”
胡明旺連聲應是,蘆米一旁有些心急了,她着急知道結果,便開口道:“那旺財哥,你準備出多少銀子?”
胡明旺難為地看了眼劉氏,劉氏正虎視眈眈地盯着他。
“妹子,上次你說的那個價啊,我朋友出不起,你看……”
蘆米心涼了半截,劉氏大聲道:“你朋友這是沒見過我們家蘆花的手藝,上次蘆花說的什麽價啊?你朋友又準備出什麽價啊?”
胡明旺看着蘆米,幹巴巴道:“妹子,咱們鄉裏鄉親的,我也不虧待你,還四十兩,你看怎麽樣?”
“十四兩?旺財,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朋友讓你帶錢來了嗎?”劉氏嘴邊得笑已經掩不住了。
胡明旺看着蘆米不出聲,心裏也有些忐忑,轉向對劉氏賣好道:“四嬸,不是十四兩,是四十兩!四十!”
劉氏瞪大眼睛呆了半響,“四十兩?四在前頭?四十兩銀子?蘆花,是不是我聽錯了?”
蘆米按住自己失望的情緒,配合劉氏興奮着,“娘,你沒聽錯,真的是四十兩,不是十四兩。”
劉氏看看蘆米,再看看胡明旺,高興地有些不知所措了。
蘆米沖胡明旺使眼色,“旺財哥,你朋友要是讓你帶了銀子過來,你就給我娘吧。”
胡明旺也被劉氏的态度也吓着了,連忙從懷裏掏出銀子。
劉氏想兩手接過,奈何懷裏抱了胡圖,連忙将胡圖塞給蘆米,“蘆花,幫娘抱着弟弟,哎呦,我這輩子也沒賣過這麽高價的繡品啊。”說罷接過胡明旺遞過來的錢袋一旁數銀子去了。
蘆米指指門外,胡明旺領會到她的意思,跟已經忘我的劉氏招呼了一聲後走了出去。
“蘆花妹子,上次你說的那事我真辦不成,你看你還小,等長大了生財的機會多着呢。”拿人手短,雖然出了銀子買,但胡明旺還是好聲好氣地哄着蘆米。
蘆米道:“這事我也有心理準備,我理解,不怨你。不過這次這個事你肯定能幫的上。”
胡明旺拍着胸脯道:“你說,只要我能辦到,這次說什麽也不會讓你落空了。”
蘆米瞧瞧院子裏,劉氏不在,可能是進屋放銀子去了,便說道:“你上次說你在鳳飛閣有朋友?是裏面的繡娘嗎?那裏還招繡娘嗎?”
胡明旺這人心事轉得也快,問道:“你是想到那去當繡娘?”
蘆米點頭,“我現在這年齡能去嗎?”
胡明旺想起了杏花,臉上便不太高興,“蘆花,外面可比不上家裏。我雖然成天跟村裏人說這說那,但那也只能當個笑話聽,你們姐妹怎麽都想着往外邊跑?”
蘆米一聽這話,連忙解釋道:“旺財哥,你別急啊,我出去自然不會是像我二姐那樣出去。鳳飛閣我也是聽我娘說過的,那是鎮上最好的繡樓,裏面有最好的繡娘,如果我能去那裏當繡娘,我爹娘一定會同意的。再一個,我也沒說現在就去啊,我這不是找你打聽打聽麽!我想着,如果鳳飛閣能包一些活給我,我就在家裏做,等長大一點再看看。”
胡明旺扣着院門上的小洞,“這事得四嬸子跟我說,要是她應下的,我就去幫你問問。”
蘆米思量着,這事的确是她做不了主的,而且這事也算是好事。待在家裏刺繡,不用出門就能給家裏添家用,而且鳳飛閣在劉氏心目中的地位……這事應該是沒問題的。
“旺財哥,要不你先去鳳飛閣問問,要不這去跟我娘說,讓我娘白高興一場。”
胡明旺這都兩次見識蘆米的手藝了,鳳飛閣一向是看手藝不看人的,指不定還真會招她去做繡娘。不過這事他沒幹過,還真得先去問問。
兩人商量了一番,胡明旺帶着繡品回了于圩鎮,這次他的速度倒是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回來了。
又一次将胡明旺引進院子,叫出劉氏,劉氏一臉戒備,“旺財,咋了?”
胡明旺看看蘆米,一臉興奮道:“四嬸,鎮上的鳳飛閣你知道吧?”
劉氏一臉莫名,“鳳飛閣我知道啊,上次蘆花繡的富貴滿堂我就是賣給他們家的,咋了?”
“我這次拿着千嬌百媚去給那的繡娘看看,鳳飛閣的董娘對蘆花很感興趣,想招她去做繡娘。”
劉氏抓着他的胳膊,“董娘?鳳飛閣老板董虹美?”
胡明旺被劉氏掐得生疼,扯着嘴角把胳膊從劉氏手裏拯救出來,道:“鳳飛閣除了她還有誰能稱得上董娘?”
劉氏興奮過後有着一絲懷疑,“她能看上我們家蘆花?我們家蘆花這才多大歲數,去當繡娘是不是……”
一直在旁邊沒機會插話的蘆米開口道:“旺財哥,那裏能讓我包一些活回家裏來做嗎?”
胡明旺樂道:“我不就為這事來的麽……”
18說刺繡
胡明旺喝了一口熱茶,清清嗓子,擺出他“海子”的架勢,蘆米瞧他這模樣,估摸着他是準備長談了。
“四嬸,鳳飛閣你應該比我清楚,你說那裏的繡娘繡工怎麽樣?”
劉氏大聲道:“這還用問?自然是好的。”
胡明旺點着頭,看向蘆米,“蘆花妹子,我跟你說,那鳳飛閣裏的繡娘繡工可都是個頂個的好,你手藝雖是不錯,可要是跟那裏的繡娘比上一比,估摸着也要多學兩年。你上次那幅富貴滿堂賣價是五十兩,你知道為什麽能賣價這麽高嗎?”
蘆米搖頭,要不是胡明旺與她說,她一直以為那幅繡品只值五兩。
“董娘告訴我,富貴滿堂貴在新穎,你那幅繡品用色明亮鮮豔,與以往此類寓意的繡品莊重特色截然不同。你樣式是好的,繡工方面就有些跟不上了。”
劉氏和蘆米洗耳恭聽的認真模樣讓胡明旺開始有點得瑟了,他抖了抖衣擺,架起二郎腿,接着說道:“蘆花妹子,你繡品的樣式算上等,繡工在鳳飛閣也只能算個中等。”
劉氏點點頭,撇着嘴咂舌道:“可不是麽,鳳飛閣出來的繡娘那繡工做的……那才叫好啊!”說着還豎起大拇指,望着蘆米道:“蘆花,你可別以為自己繡了兩幅新鮮樣式就尾巴翹上天,你要是見識了那裏的繡品,你就知道好歹了。”
胡明旺被劉氏的表情逗笑了,不過好歹他還顧及着蘆米的感受了,替蘆米好話了幾句,“四嬸,你也別小看蘆花妹子,董娘也說了,像蘆花這般年紀能繡到那手藝也算不錯了。”轉向安慰蘆米,“蘆花妹子,董娘讓我告訴你,你繡工功底還是很紮實,繡品樣式很新穎,只有一些小毛病。例如在一些特殊地方你沒有用到适合的針法。董娘可說了,這些地方雖不起眼,可影響卻很大,有時處理不當會拖掉整幅圖的效果。”撇了眼劉氏,胡明旺小聲道:“董娘說這個跟從小接受的傳教方式有關。”
劉氏汗顏,“旺財,蘆花手藝都是跟我學的,也不怕你笑話,我手藝也就是跟我娘學的,咱們就是繡繡帕子上街賣,哪還想過什麽地方用什麽針法才最合适的問題啊。”
蘆米跟着點頭表示認可。
看來自己還是想的太過美好了,五十兩一幅的繡品就以為是很了不起的,原來在鳳飛閣,五十兩一幅的繡品只能算是中等水平……
還以為突然間擁有了傳說中穿越人士應有的光環,一下子就變成金子閃閃發亮了,唉,其實不然啊!
胡明旺說了這麽半天也沒說到關鍵的點子上,劉氏忍不住問道:“旺財,那鳳飛閣到底要不要我們蘆花去當繡娘啊?”
蘆米有些洩氣,聽見劉氏發問,眨巴眨眼看向胡明旺。
“蘆花年紀還小,董娘的意思是讓她再學學,等到繡工再熟練一點的時候再去。”
失望瞬間淹沒了劉氏和蘆米,劉氏默不作聲地盯着胡明旺,其實她只是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反應,但是她的目光讓胡明旺有點背脊發涼,架起的二郎腿都放了下來。
“嬸子,你,你別這樣看着我,我話也……也還沒說完呢。”
劉氏眨巴眨眼,站起身來,“你小子找打啊?敢逗你嬸子玩?”
胡明旺連忙起身躲閃,“沒有沒有,嬸子你別急,我錯了還不行嗎?”
劉氏将額頭上的劉海撥到耳後,“你小子有話一口氣說完,看我們家蘆花,這臉都白了。”
胡明旺倒不是故意吊她們胃口,只是習慣了……好吧,其實他就是習慣了吊別人胃口!
“蘆花妹子,你也不能這麽架不住事啊,我這不是話沒說完麽,你就臉白了。”說着說着,還感覺頗為遺憾地搖起頭來。
劉氏瞪着眼,“死小子,你說誰架不住事呢?”
胡明旺嘻哈道:“我錯了我錯了,行,咱也不廢話了。”胡明旺從一旁的包袱裏拿出五條帕子和一封信,“這裏是五條帕子,蘆花你到時候按照董娘的要求給繡上花鳥圖。四嬸,董娘也不能随便說收還是不收蘆花,她要先考考蘆花。”
蘆米接過帕子和信封,道:“只是這個信是?”
胡明旺指着信,“董娘讓你按照她信裏的方式繡出來。”看到蘆米錯愕的表情,胡明旺問道:“你識字麽?”
識還是不識呢?蘆米選了個折中的,“識得一些。”
“那你拆開看看,要是不認識我給你念念。”
劉氏從蘆米手裏接過帕子,輕拍她肩膀,“快拆開看看,又沒人教過你識字,你不認識字,讓你旺財哥給你念念。”
蘆米拆開信略看一遍,信的內容就是董娘要求她在繡哪一部分用哪一種針法。頭頂兩道視線太灼烈,蘆米只好将信交給胡明旺,“旺財哥,有些字我不認識,還是你給念念吧……”
胡明旺告辭後,劉氏抱着睡醒的胡圖坐在院子裏,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身子因愉悅的心情而輕輕搖擺,“圖哥兒,你三姐厲害不厲害啊?竟然在鳳飛閣裏接活,将來你三姐說不定還會去那裏當繡娘……”“
蘆米正琢磨着信裏所規定的繡法,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回來了?今天接到活計了嗎?”
剛進門的胡木生放下工具,“今天還行,我跟你說,別看胡圓那丫頭看上去老實巴交,這丫頭也厲害,這才去周府多久,站住腳不說,在周家太太面前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劉氏來了興趣,“這話怎麽說的?”
胡木生坐到蘆米邊上,瞧了一眼她在做什麽,看見信“咦”了一聲,問道:“這是誰來的信?”
劉氏樂呵地笑着,“蘆花啊,給你爹說說。”
蘆米将事情大略的講了一篇,胡木生拿着信若有所思道:“是這樣,我說呢,咱家怎麽會突然來了封信,咱家的人又不識字……”
蘆米想,估計爹是想到杏花了,以為是杏花讓人帶來的信。說來杏花也離家小半年了,不知道在外面過得怎麽樣。
劉氏嫁給胡木生都二十來年,她能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心思?這麽久二丫頭都沒跟家裏聯系過,想想真是又氣又心焦,有時劉氏會想,幹脆當她死了,唉,可這并不容易啊。
嘆了口氣,轉開話題,“你剛才說胡圓怎麽了?”
胡木生道:“今天周府的一個下人找到我,說是他們府上有活計找我。”
蘆米道:“他們府上沒有自己的木工嗎?難道是他們的木工生病了,所以胡圓給周家太太介紹了爹?”
胡木生擡手揉了一把蘆米的腦袋,“丫頭就是聰明,他們府上的木工娶媳婦去了,碰巧今天他們少爺房裏的櫥櫃門壞了,胡圓知道了,就給說了我。”
劉氏道:“胡圓這丫頭本分老實,做事一點不偷懶,又不用別人後面說,自己見事做事,誰家主子不喜歡這樣的?”
“是,落得老五媳婦過年時那般得意,胡圓那丫頭還真是争氣。”
劉氏瞪了眼丈夫,指着蘆米道:“咱們家蘆花也不比她差,蘆花啊,你也要努力,到時候去鳳飛閣當繡娘,讓他們瞧瞧咱們家的閨女也是能幹的。”
胡家人多,兄弟姊妹都是親的。可妯娌之間就沒那麽和諧了,女人們在一起都會忍不住比比誰家男人掙錢掙得多,誰家孩子聽話懂事。
過年時,蘆米的五嬸因為胡圓而小小的得意了一把。蘆米的娘恰恰相反,他們家因為杏花的事,一直被村裏人背後指指點點。
“木生,抱着圖哥兒,我去做飯。蘆花,你好好看看這幾幅帕子怎麽繡,可要仔細着點。”劉氏将孩子交給胡木生,走到廚房口,招呼道:“勝哥兒這一下午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木生,蘆花要繡帕子,你就去找找。”
蘆米突然有種當年高考的感覺,媽媽為了讓她全心全意應付高考,什麽事都不要她做,還讓爸爸去買了很多好吃的回家,唉……往事不堪回首啊,她還是好好研究研究怎麽擺弄這些針針線線吧。
當愛好變成工作,似乎會更有動力!
董娘對她的要求并不是很難,更像是一種建議,讓她在繡某一部分的時候換掉自己常用的針法,選擇另一種,雖然不知道這樣的意義在哪裏,但事實證明,按照董娘的要求繡出來的成品要比之前更好看。
蘆米對鳳飛閣有些向往了,不僅僅是把那當成出去的橋梁,說不定在古代當個一級繡女也不錯啊!要知道“千嬌百媚”給他們家帶來的四十兩,是很可觀的巨款啊!胡木生有時一年的木工活計也才這個數。
要是能多來幾幅,那他們家不是可以很快的發家致富了?
到時候在湖塘口多買點地,将房子翻新一下,日子應該也挺美的。
嘶……
食指被針戳了個小洞洞,冒出一顆小小的滾圓的紅顏的血滴,蘆米将食指伸進口裏,忍不住笑了起來。
因為今天受了點小小的打擊就消極怠工,就要放棄對高品質生活的追求?蘆米啊!你的意志力是浮雲嗎?
深呼吸,看看家裏的小院,嗯!剛才的想法等到實現了前一個想法的時候再實現吧!
19客人到
六歲的勝哥兒終于被丢進胡大秀才的學堂裏去了,繼他之後,漸漸長大的胡圖小朋友接替了他在家裏調皮搗蛋的職務。
九個月大的胡圖每天早上醒來後,依依呀呀兩聲,就會被蘆米拎起來穿衣洗臉吃米糊糊。
劉氏跟着胡木生到地裏去忙農活了,就在上個月,認定 地就是農民生命的胡木生,決定将賣繡品的那四十兩銀子拿出來賣了地。
買地在農村是件大事,胡木生要提前十幾天跟村長報備。看地選地一陣忙乎下來,胡木生選擇了村口邊靠近大塘分流處的兩畝水田。離家裏原先那畝地不遠的地方,胡木生還買了三畝旱地。
田地的價格要根據土地的分布,水資源情況,以及土地本身的貧瘠或者富饒程度來決定。靠水源的兩畝水田,算是上好的田地,好好培育今年還能有個好收成。這樣的水田一畝要十五兩銀子,兩畝地就花費了三十兩。
胡家一直以來也有存銀,地價比預計的高,劉氏便将床腳下的泥磚挖開,從裏面的酒壇子裏翻出十五兩銀子交給胡木生。
有銀子什麽都好辦,那三畝選好的旱地就成胡家的了。旱地地價便宜一些,三畝旱地平均八兩多一畝,總共花了二十四兩又三十錢。
選好地,村長将辦理地契的手續交給裏正,提着兩壇自家釀的米酒,胡木生跟着村長一起去。裏正收下兩壇子酒,在輕松愉快的氣氛下,商定了去鎮上衙門辦地契的時間。
之後由衙門派來的人,給量地登記入冊,從此胡家成為了繳納地稅的光榮納稅人。
劉氏手裏的地契被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兩夫妻拿着地契的手都在顫抖,這是他們分家後第一次買地,這種心情讓劉氏激動得在三孩子臉上一人親一口。
勝哥兒入學堂沒幾天,卻也知道了讀書是為了科考,科考是為了讓生活更好。他被劉氏莫名其妙親了一口後,用稚嫩的聲音說道:“爹娘,将來我要像先生那樣考上秀才,那樣我們家就能有好多好多地。”
胡木生和劉氏開懷大笑,蘆米趁機教育,“勝哥兒,秀才不是最終目标,起碼你也要考個舉人,不但不要繳地稅,還有月俸領。”
舉人在這個時代就算是進入朝廷文檔裏可被授予官職的正牌公務員了,雖然授官的幾率不高,但每個月五兩銀子的月俸那是雷打不動的。
“嗯,那我将來就去考舉人。”勝哥兒根本不了解什麽是舉人,什麽叫月俸,他只是象征性的應應采。
胡圖小朋友不甘寂寞,從床頭爬到床尾,對着床下放酒壇子的小坑就是一泡尿。
劉氏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抱起胡圖驚呼道:“哎呦,怎麽給尿那裏面去了?還好壇子在桌上……”
就因為胡圖的一泡尿,劉氏用了多年的藏銀地報廢了,讓她不得不在衣櫃下重新挖了一個小坑,将壇子埋進去。
家裏多了幾塊地,田裏的農肥不夠,胡木生幹脆在後院放了兩個大桶。要是想尿啊,想大個便什麽的,都去找那兩個木桶。後院現在成了蘆米最不願意去的地方了,各種味道刺激她的嗅覺……
“嗯嗯!嗯嗯!”胡圖撒腿坐在石板凳上,瞪着無辜地大眼沖着蘆米嚷嚷。
蘆米丢一條廢布料過去,“你自個玩,姐姐這裏快完工了,到時候再陪你。”
胡圖探下上半身去扒拉那條破布條,可能是因為頭太重,噗通一聲,臉與石凳親密接觸了。小屁屁翹得半天高,雙手沒什麽力氣撐不起來,胡圖趴在那裏直哼哼……
蘆米無奈,丢下手裏的活計去扶他。
“蘆花姐,在家嗎?”
蘆米探頭看向門外,應道:“胡圓回來了?快進來呗!”
胡圓提着一包吃食走了進來,“我昨天下午回來的,剛從奶奶家裏出來,想來看看你。”看見坐在石凳上傻樂的胡圖,胡圓拆開吃食,捏了一小塊糕點喂他。
“放兩天假吧?”蘆米收拾收拾繡框子,坐在胡圓對面,上下打量了她一身的裝扮,笑道:“你可比以前漂亮多了。”
“蘆花姐,別笑話我了。”胡圓四下瞧瞧,問道:“四伯父和伯母去地裏了?怎麽不見勝哥兒?”
蘆米道:“他上學堂了,在家裏待着沒人管他,還是去學堂自在。”
聽到蘆米這麽說,胡圓收起目光,嘟着嘴道:“可惜了,我還想逗他玩一會呢。”看見蘆米身邊的框子,胡圓拿起一幅帕子瞧了起來,“蘆花姐,你這是在繡帕子啊?”
“嗯,坐在家裏接點閑活。”
自從完成董娘第一次交代的五幅帕子後,每隔一段時間,胡木生就要到鳳飛閣去拿帕子回家,等蘆米繡完了他再給送回去,每條帕子按照一百五十文的價錢計算。蘆米動作快,一天能繡三四條。
胡圓盯着帕子瞧了一番,蘆米眨巴眼,納悶道:“看什麽呢?那可是塊白帕子。”
胡圓擡頭認真道:“蘆花姐,你真的是鳳飛閣的繡娘啊?”
蘆米撓頭,“還不算吧,我只是接點小活計,還不算是真正的繡娘。”
“哦。”胡圓起身,“蘆花姐,我先走了,我還要去大伯家看看呢。”
蘆米一愣,看着她莫名其妙的來,又莫名其妙的走,皺眉一想,是不是五嬸讓她來說什麽事的啊?
下午,蘆米帶着胡圖正睡午覺,胡圓又來了。
“我說圓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啊?”
胡圓欲言又止,蘆米耐着性子等她開口,她實在猜不出胡圓要跟她說什麽事。
“蘆花姐,你,你幫我個忙,好嗎?”
聽了個大概,蘆米算是明白了。
胡圓自從去了周府當縫補丫頭,一直是勤懇做活,為人處事圓潤的她很快被太太看中,就選去當太太院子裏的丫頭。前段時間換季節,太太給少爺小姐們都做了幾身衣服,周府的老太太還特意選了上等好料給大孫子做了一件披風。
事情是偏巧了,那天太太不知道因何事冤枉了大少爺,一氣之下打了大少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偏就割破了老太太送的那件披風。太太擔心挨老太太的訓,就讓胡圓給想辦法補好。
胡圓原本也讓太太去找鳳飛閣的繡娘,可是鳳飛閣有個小小的習慣,那就是在手藝活上會留下鳳飛閣的标志。這标志要是被老太太看見了,到時候問起來,就不好解釋了。
胡圓也是老早從她娘那裏聽說了蘆米的事,知道她在鳳飛閣當繡娘,所以就請休兩天,帶着披風來找蘆米幫她縫補。
蘆米扣扣下巴,她怎麽覺得這場景好像在哪見過?左思右想沒記起來,便也不去想了。
“你拿披風來給我看看呗,我看看能不能弄好。”
胡圓聞言連聲答謝,屁颠屁颠跑回家,回來的時候讓蘆米大吃一驚。
“少爺,這就是我堂姐,蘆花。”
白裏透紅的皮膚,黑葡萄似的眼睛,這不是去年小溪裏的那位正太少爺嗎?
周塵揚起嘴角,微微一笑,“我記得你,還有一個,我記得應該是叫水根,是嗎?”
胡圓瞪大眼睛,疑惑道:“少爺,你們見過?你還認識我二伯家的堂哥?”
周塵臉色微紅,笑得百萌頓生,“去年去莊子上,李媽在這裏看自家兄弟,我散步的時候剛好碰到他們。”
散步?蘆米挑眉,如果她沒記錯,他當時是提着衣擺卷起褲腿站在小溪裏的……
“蘆花,你不請我進去坐一坐嗎?我聽阿圓說你女紅做的好,我這件披風能麻煩你幫忙嗎?”
面對如此真誠的眼,如此可愛的臉,蘆米只能點頭。
周塵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都充滿了笑意,“你真是個大好人!”
蘆米失笑,語氣不由自主的柔和道:“我幫你縫補衣服就是大好人啊?”
周塵沖着她擠眉弄眼道:“還有那串田螺肉。”
“你記性真好,不過你大概也只記得氣味。”當初田螺肉還沒放到口邊,就被氣勢磅礴的大嬸丢到了地上。想起那畫面,蘆米笑道:“你似乎和去年變化很大。”
周塵指着自己的頭,調皮道:“沒辦法,去年這裏生病了,那時候我不太喜歡和人說話。”
胡圓被他們兩的對話給弄蒙了,這會子話題涉及到少爺的隐私,便開口打斷道:“少爺,讓蘆花姐看看披風吧。”
蘆米也是無意的,她并沒有打探別人隐私的愛好,注意到胡圓神色後,便扯開了話題。
周塵的披風布料屬于上等緞子,披風上的口子像是被石塊之類的蹭破的,可能是拉扯中撞到牆角之類的東西。
“你們是想讓我縫補的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周塵湊上前,大眼睛忽閃忽閃,透着一股不安,緊張地問道:“這個是不是很難?”
蘆米移開視線,“咳咳,是有點麻煩,但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花費的時間要久一點而已。”
周塵聽到她這般說,立馬眉開眼笑,“沒關系,你慢慢來,我不趕時間。”
胡圓追問道:“少爺,你不會是打算今天不回去吧?”
周塵賣萌一笑,“我很早就想回來一趟,當初蘆花和水根給我的田螺肉,我都還沒吃呢!”
2020周家少
周塵的話讓蘆米不禁失笑道:“你還真能惦記,想吃田螺要等到入夏之後,到時候你再來,我和水根哥帶你去撈田螺。不過到時候希望不要再出現一個李媽哦!”
胡圓在一旁沖着蘆米擠眉弄眼的使眼色,發現蘆米根本接收不到她的信號,忍不住皺起眉頭,“蘆花姐,你不要這麽說,李媽是少爺的奶嚒嚒,少爺去哪李媽自己也去哪。”
周塵的到來讓胡圓有些惶恐,她很緊張,怕自己招呼不周怠慢了這位在府上嬌生慣養着的少爺。也很好奇,她好奇少爺為何會與一直生活在湖塘口,連于圩鎮都沒去過的堂姐這般相熟。雖然少爺剛才說了是去年偶遇的,可是什麽樣的偶遇能讓一向對人冷淡的少爺如此熱情呢?同時她也擔心,擔心堂姐好心辦錯事,如果讓少爺生氣或者不開心了,被太太知道了,那她就慘了。
蘆米看着胡圓的神色,對她心裏的想法大概也猜了個七□。
周塵和自己只是去年夏季的一次偶遇,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周塵少爺的身份在蘆米這個現代人眼裏什麽都不是。可是在胡圓眼裏周塵卻不一般,周塵等同于是她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