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飯菜,嚴氏就離開了。吃過晚飯後,蘆米鎖好院門,帶着勝哥兒洗洗就睡了。
胡木生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家,一臉的郁卒。
劉氏伸長脖子等着杏花從他身後出現,可身後誰也沒有,劉氏追問道:“杏花呢?”
胡木生低垂着眼皮,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半響才說道:“我沒找到她。”
“她沒跟旺財在一塊?”
“沒有。”
晚上蘆米跟着胡木生在院子裏編席子時,蘆米估摸着劉氏已經睡下了,便輕聲問道:“爹,你應該是找到二姐了吧?”
胡木生手上動作一頓,擡起頭看着她,指了指大屋。
蘆米道:“娘應該睡了,咱們小聲說,聽不見的。”
胡木生沉默着,突然站起身丢下手中的席子,怒道:“孩子家的管那麽多事做什麽?從今往後,誰也不需再提那個不孝的東西。”
蘆米愣愣地看着他進屋,到底在鎮上發生了什麽事?怎麽讓爹這麽生氣?
不論劉氏和蘆米怎麽追問,胡木生都不松口,就是咬定沒找到杏花。二姑慧英在一天清晨也回到村裏,連二姑都追問不出,那就沒誰能問的出來了。之後胡家二女兒就等于是死了,胡木生對誰都不再提。
蘆米的二姑,胡慧英,二十八歲,生有兩子。她的到來連村長裏正都驚動了,不為別的,就因為她丈夫是鄰縣的縣令。
胡慧英長得不算精致,至少比劉氏年輕的時候那是差遠了,胡慧英的長相屬于耐看型,讓人越看越舒服。胡慧英的性格很像胡大娘,凡事想得開。當初胡慧英成親的時候,她丈夫還不是縣令,也是後來慢慢考上去的。
胡家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胡慧英沒出嫁之前經常會在蘆米家住,久而久之她和劉氏的感情也是在幾個嫂子裏最好的。
這次回來,胡慧英帶來不好東西,布匹,吃食,還有一些給侄子侄女們的小玩意。
胡慧英回來的第二天晚上,被嚴氏夫妻請去吃飯。嚴家沒有落寞前和胡慧英的丈夫也是有些交情的,當初也是胡慧英介紹才來到湖塘口的。
事後,胡慧英對劉氏說道:“四嫂,你看着吧,嚴家不會在咱們這裏住太久的,他們一家沒有一個是省油的,都厲害着呢。”
蘆米站在一旁大點其頭,能在短時間內和整個村子的人搞好關系,那人絕對不簡單。這些天她也聽說了,嚴家還有一個大兒子,至今也沒來村子裏。從他們家門口經常停靠馬車這一情況看來,嚴家應該沒有當初胡木生說的那麽窘困。
胡慧英這次回來一是看看家裏的爹娘兄長,其次就是照顧劉氏月子。
現在是五月末,天氣開始燥熱,一個月不能下水洗澡洗頭,讓劉氏的身上帶着一股汗酸味,熏的勝哥兒午睡都不願意睡在她一起了。
劉氏做月子的頭幾天,因為擔憂杏花造成輕微奶水不足。這一問題自從胡慧英回來後,徹底不存在了。
家裏熱鬧了起來,勝哥兒每天都樂得屁颠屁颠,劉氏說不贏句句在理的小姑子,只能認命的吃好睡好。小嬰兒在充足母乳的喂養下,長的白白胖胖。這一現象直接導致蘆米和嚴喻培之間火藥味的升華。
因為和胡慧英相熟的關系,或是自己上門,或是胡慧英招呼過來的,反正這段時間,蘆米經常能看見嚴氏帶着嚴喻培來串門。
眼看小嬰兒一天天白嫩起來,嚴喻培的手就跟小時候沒綁手一般,一沒控制住,就往小嬰兒的臉上招呼了過去。
蘆米是誰?那是護短的典範!
看見自己弟弟被摸來摸去,她總覺得嚴喻培像大灰狼,弟弟就像是大灰狼等着養肥的兔子……
“嚴喻培,你再掐我弟弟的臉,小心我揍你啊!”
嚴喻培俊眉一挑,抱起小嬰兒走近她,“還真是姐弟,你一生氣臉鼓起來就跟你弟 現在的模樣差不多。”說着伸出一根食指在蘆米的臉上戳一戳。
蘆米氣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張口,咬緊!
嚴喻培瞪大眼睛,大叫:“你屬狗的啊?松開松開!!!”食指從蘆米嘴裏逃脫的時候,一圈牙印就跟戒指一樣圈了一個圈。
嚴喻培全方位的觀察了一下手指上的牙印戒指,目光森森地盯着蘆米,鬼氣森森地說道:“死丫頭,你完蛋了!”
11如意帕
時光飛逝,經歷了這麽些雞飛狗跳的事件後,八月,整個湖塘口都進入了農忙期。
早已經出了月子的劉氏也下地幹活去了,家裏的活就被蘆米包幹了。
所以說農村的孩子早當家,農忙的時候,像勝哥兒這麽大的娃大人顧不上,都是自個跟着年紀大一點的孩子屁股後面當喽啰。
小嬰兒出生滿了百天,已經有了自己的名字。名字是二姑胡慧英心血來潮取的,大概是看着丈夫為官不易,有那麽一絲絲看透人性,胡慧英很堅定的給侄子取名為胡圖。
名字定下來的時候,蘆米抱着胡圖小朋友,暗道:弟弟,你悲劇性的名字就是二姑難得糊塗造成的。
八月的天氣,一個熱字怎麽能形容?嚴酷的高溫讓農作的勞動人民痛苦不已,卻又不能停下,成熟的一季稻要趕緊收,之後追加種上二季稻。
蘆米這能保證後勤工作不拖後退,每天攤好的涼水,放在井水裏泡涼的綠豆湯。西瓜甜瓜黃瓜之類的瓜果都是自家地裏出的,大部分都入了自己的肚皮。
胡木生家就一畝子地,收種都比別人快,收上來的糧食真心是不夠看。湖塘口上交農稅的标準是三畝地以上的交農田稅,除此之外每家每戶按照人頭交稅。
這個國家早已脫離兵荒馬亂的時節,太平昌盛了許久,朝廷政策逐漸改良,農民的稅收比起歷年都減輕了不少。
蘆米板着手指頭算着,一畝地的産量才二百六十斤,相比穿越前經過袁大師偉大發明之後的稻田産量,這個完全不夠看。想靠種田發家致富很明顯不太可能,如果她是農業大學畢業的搞不好還能想辦法盜竊一下袁大師的發明。
穿越小說誰沒看過,穿越之旅誰沒想過?想象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蘆米在認清自己已被迫穿越後,她就考慮過如何發家致富奔小康。将自己擁有的本領從頭數到尾,她悲劇的發現自己沒有什麽本領讓身為農村女的她快速發家致富。
蘆米想得到的農作物這裏已經有了,想不到的農作物她也不知道去哪找。湖塘口地方不大,于圩鎮沒機會去見識,漸漸長大的蘆米漸漸看開了,年齡還小先享受再奮鬥吧!
人其實就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如果你每天生活平凡單純,你會覺得生活無趣。可是當你經歷一番生死,或者說磨砺,或者其他的,這時就會開始覺得平凡單純也是一種幸福。
蘆米每天酉時起床做早飯,讓胡木生吃完了好去鎮上長木工活。吃過早飯,蘆米将幾只小雞放出去遛步尋食,她順便打掃雞舍。之後去後院的菜田裏折騰一會,從菜田回來勝哥兒也差不多醒了。
勝哥兒洗好臉乖乖地坐在桌前喝粥,蘆米坐在院子裏洗衣服,劉氏在屋裏給胡圖喂奶。
“三姐,你來~”
勝哥兒一臉神秘兮兮地朝蘆米招手,蘆米甩甩手走過去,為了配合勝哥兒,她故作警惕地看看四周小聲地問道:“勝哥兒,怎麽了?”
勝哥兒小手捂住嘴湊近蘆米耳朵,“三姐,昨天水根哥和喻培哥打架了。”
蘆米一撇嘴,“喝你的粥吧,一點都不新鮮,他們天天都打架。”
勝哥兒委屈地嘟起嘴,不甘不願地低頭喝粥,蘆米看着好笑,哄道:“好好好,你說,他們誰贏了?”
勝哥兒小手捂着碗,腦袋轉一邊不看蘆米。
蘆米嘴角抽搐,無奈地笑道:“勝哥兒乖,快說吧,我可想知道了。”
勝哥兒的小腦袋揚起來,不過他認為蘆米的誠意不夠,決定再憋一會。
蘆米回頭瞧了眼盆裏的衣服,沖勝哥兒皺皺鼻子,“哼,不說拉到,我洗衣服去了。”
勝哥兒不高興了,西裏呼嚕的喝掉碗裏的粥,蹬蹬蹬跑進屋裏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蘆米手裏搓着衣服,腦子裏想着洗衣機,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她這模樣好像某部災難劇裏面出現過。一群女人洗衣服,有懷念洗衣機的,有懷念電腦的,還有懷念咖啡機的。蘆米淚目,她懷念空調,啊,不!她有臺電風扇也不錯啊,晚上睡覺太熱了。
蘆米耐不住熱,一熱她就睡不着,所以一到夏天她就會瘦,而且是瘦的吓人的那種,臉色還很難看,不了解的人看了還以為她生了什麽大病。
胡家人對此事很無奈,蘆米嬰兒期的時候這個現象把劉氏吓得不輕,也折騰的不輕。劉氏發現孩子晚上不睡,老是痛苦的蠕動時她還以為這孩子得病了。後來發現她只是怕熱後,劉氏整晚整晚的給她扇扇子。
入夏那會,劉氏還心有餘悸,她抱着胡圖跟蘆米說道:“還好你兩個弟弟都沒你那毛病,不然我這條老命都會被你們給折騰死了。”
胡圖快四個月了,蘆米現在每天多了一項工作,那就是給他磨米糊糊。劉氏的奶水漸少,胡圖每日兩餐米糊糊,只在睡午覺和晚上喝奶。劉氏說了,等五個月的時候就給他斷奶。
勝哥兒最後還是沒憋住,在蘆米曬衣服的時候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後,聲情并茂地講述了一番昨天的争鬥。
“蘆花,蘆花……”
蘆米聞聲望去,村裏幾個小姐妹正朝這邊走過來了。她手下加快速度,衣服抖利索了往繩子上一甩,在姐妹們走近的時候就結束了工作。
三伯胡木林家的二女兒,胡小福院子門,順路揉亂勝哥兒的頭發,沖着蘆米笑道:“你好了嗎?”
“好了好了,馬上就好。你們自己拿凳子坐。”蘆米小跑着放好盆,進屋拿好裝女紅的簍子,出來後跟大夥坐在一起。
二伯家胡木森的大女兒,也就是水根的大姐胡雲要出嫁了。按照湖塘口的習俗,她們這些堂姊妹都是要送上一份女紅嫁妝的。
按照大小,送的東西都不一樣。胡雲的親妹妹要送貼身的衣服,其他姐妹按照年齡大小,有送衣服的,有送鞋子的,最小的都要送荷包。
胡小福的手工是幾家姊妹裏最差的,所以她早早的讨好了蘆米,要不大家怎麽會約在蘆米家。
胡小福這次送如意帕,手帕倒是手帕,關鍵在數量。如意帕一共十六條,花色不同,四條花四條鳥獸四條字,最後是四條吉祥圖。
手帕是姑娘家常用的東西,繡工越發的要求高,繡的不好都不好意思拿來用。這可難為死胡小福了。
幾家姊妹都知道胡小福的底,大家都準備這幾天先幫她完工,在各自繡自己的。
大 伯家的小女兒,二伯家的小女兒,三伯家的兩個女兒都來了,加上蘆米一共五個。胡小福繡最簡單的字帕子,鳥獸帕子和吉祥圖是歸大伯家的胡煙和蘆米的,四副花帕子歸了二伯家的胡梅和胡小福的妹妹胡小喜。
胡煙挨着蘆米坐,拿胳膊輕輕裝了一下蘆米,“你想好圖了嗎?”
正在穿針走線的蘆米擡頭疑惑道:“不就是常用的那幾幅圖嗎?”繡花的圖樣繡來繡去不就就那幾樣嗎?
胡煙揮着手裏的帕子,“小福,你沒跟蘆花說啊?”
“說啥?難道這次繡圖變了?”蘆米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
胡小福挪到蘆米身邊,“蘆花,你給我想幾個新奇點的呗,求求你了。你看老是繡那幾樣,看都看膩了。”
聞言,蘆米誇張的朝胡煙身上倒去,哀嚎道:“天啊,小福你要折騰死我們啊?”
胡小福的意思是在原有的吉祥圖案上添加一點新的東西,比如她繡的百年好合,字的周邊都仔細的繡上了小小的喜字,帕子四角都繡了小體的百年好合,看上去的确好看很多。
“小福,鳥獸和吉祥圖不必字圖啊,這個東西要改的新奇一點好難的,頭都會想痛了,搞不好要掉頭發變成禿子的。”
一夥姑娘笑了起來,胡煙将人推開,“哪有你說的那麽吓人啊。”
胡小福撲上來,摟着蘆米晃啊晃,“蘆花,我知道難,所以胡煙和你一起繡啊,你們一起想嘛,咱們這群人裏就你們兩個手工最好了~~”
睡眠不足的蘆米都快被她晃暈了,連聲答應了下來,“不就是繡帕子嗎?你快別搖了,我繡還不成嗎?”
妥協的後果是慘重的。
胡煙和蘆米窩在牆角拿樹枝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最後胡煙一跺腳,蹬蹬蹬跑回家去了。
胡小福傻眼看着,“蘆花……”
蘆米耷拉着腦袋,“你放心,她去搬救兵了。”
胡煙的救兵是大伯家的大媳婦和她二哥,不過大嫂好像沒空,來的只有二哥,和跟在後面的一群喽啰……
蘆米一眼看見喽啰群前面的嚴喻培,他旁邊勾肩搭背的不就是昨天和他打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胡水根嗎?
虧得勝哥兒一副愁腸滿肚的模樣,勝哥兒還以為他們倆決裂了呢。
“北清哥,快幫我想想,不然胡煙和蘆花不幫我繡。”胡小福颠颠地湊上去,一臉真誠地看着胡北清。
胡北清探頭看了一眼,妹妹們都在,他捏了捏胡小福的臉,“你自己不會還難為她們,要我說啊,都不要幫你,看你下次還會不會去挑大的。”
胡小福臉色一白,哭喪着臉,“北清哥,你不是說真的吧?”
12上山玩
“我們幫你,你怎麽答謝我們啊?”胡北清這句話立刻得到了在場所有姐妹的響應,姑娘們都跟着起哄。
胡小福纖細的手指繞着辮子,看清大家都不是好人的時候,她開始一眨不眨目不轉睛地盯着胡北清。
蘆米站在一旁竊笑,胡小福有項本領,這本領還是她辛苦練出來的。
瞪大眼睛一眨不眨,不到一分鐘她保證流淚!用她的話說,她眼睛大,睜大之後就更大了,不眨眼的話就覺得眼睛幹幹瑟瑟的,這樣立馬會有眼淚出來滋潤。
胡小福這項本事姐妹們都知道,可惜,胡北清不知道。
一顆顆淚珠滾落,把胡北清一票男孩子吓着了,跟在身後的喽啰連蹦帶跳,“哦哦哦!北清把小福氣哭哦!哦哦!去告訴三叔/伯哦。”
胡北清頓時手足無措連着後退了幾步,“我又沒欺負你,你別哭啊。”
蘆米敢打賭,胡小福心裏一定在笑!事實上,姐妹們都在偷笑……
胡北清就近拉着身邊的水根和嚴喻培,“行了行了,別哭了,哥哥們幫你想想就是了。沒看見我帶這麽多人來嗎?”
胡小福委屈地扁扁嘴,喃喃道:“我不哭,你怎麽獎勵我啊?”
“你……”胡北清傻眼了,他看着胡小福一時半夥都沒反過神來,“還要我獎勵你?我不是 幫你了嗎?好好好,你別哭,我獎勵你成麽?下午我們去山上,帶着你們一起去,成嗎?祖宗!”
胡小福一抹眼淚,趾高氣昂道:“這還差不多。”
姑娘們樂得捂嘴笑,吃癟的胡北清看見自家妹子都在笑,一把抓住胡煙,“煙兒,你行哈,都不知道幫幫我,下次你再找我我可不搭理你了。”
胡煙朝他吐吐舌頭,嬉笑地跑開了。
既然都答應了,胡北清也不會反悔,反正來時他就想好辦法了。将一直躲着看戲的嚴喻培推了出去,“你們找他,他見過的花式多。”
農村的孩子十來歲的年紀都是混在一起玩的,沒什麽忌諱,也都不懂這些。嚴家雖然搬來的時間很短,但是全村的孩子都認識嚴喻培。熟人好說話,胡小福提前道謝後就把問題全都丢給胡煙和蘆米了。
蘆米看着眼前的嚴喻培,哪還有半分當初的模樣?他現在跟村裏的男孩子一樣穿着短褂海褲,原本白皙的皮膚也被太陽公公非禮成健康的小麥色。可見他在湖塘口的生活,融合的非常得好。
面對胡煙和蘆米,嚴喻培也不藏着掖着,對她們倆笑道:“我還真見識過幾幅好看的,畫出來給你們瞧瞧,要是可以就不用費神去想了。”
蘆米絕對相信他說的話,好歹當初是富商家的少爺。別說帕子了,就是其他的好物件他也是見過的。
嚴喻培拿着樹枝一會的功夫将圖全畫好了,水根拍掌道:“嗯嗯,這幾幅圖不錯,嚴繡娘,你就按照這麽繡下去吧。”話音剛落就和嚴喻培打在一處去了。
院子裏動靜大,劉氏也抱着胡圖出來看熱鬧,勝哥兒早就雙眼發光,一臉興奮了。
有長輩出現,不管多野的孩子都會收斂一點。嚴喻培在大人面前是完美的 乖孩子,這會他也立刻停手,因此臉上被水根偷襲了一拳。
起哄的孩子也不敢叫器了,只有姑娘們在捂嘴偷笑。
劉氏好笑道:“你們玩你們的,別傷着了就行。”
胡北清是男孩子裏年齡最大的,他對劉氏說道:“四嬸,是小福讓我們來給她畫幾個樣式的。剛才喻培都給畫好了,我們就出去玩去了。”
劉氏笑咪咪地看着他們,樂道:“去吧去吧,快中午了都別玩瘋了,記得回家吃飯啊。”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跑出門,聽見劉氏的話都稀稀拉拉地回了句“知道了。”說着人就跑沒影了。
蘆米她們有個圖樣那繡起來就簡單了,嘻嘻鬧鬧一上午也值得了。姑娘們商量着明天再來,下午還要跟胡北清去山上玩,反正時間夠。
午飯蘆米還沒吃完就一大群人喊來了,這些孩子想着下午去後山玩,哪裏還有心思吃飯啊。蘆米跟劉氏交代了一聲就跟着他們出門了。
夏天的正午真真是驕陽似火,但是依舊擋不住孩子們的腳步,山上的螞蚱螳螂知了對他們來說都是巨大的誘惑。
不過孩子們也不是傻缺,夏天樂趣多同樣也危險多。在山間田裏,最怕什麽?當然是蛇了!
胡北清和水根算是這裏大一點的,他們手裏拿着木根走在前面開路,跟在後面的就開始大捕捉了。
但凡見到草叢裏有螞蚱的蹤跡,直接撲上去,那氣勢必然是驚人的。
山上有些地方還有野美人蕉,美人蕉紅豔豔的花朵開得很精神,蘆米屁颠屁颠地帶着姑娘們上去摘花吸蜜,這種美人蕉的花尾巴那都蘸着蜜,吸一下就有甜甜的蜜汁出來。
夏天知了叫喚個不停,這些在土壤裏掙紮了三年的家夥們,大概是出來後發現天氣太熱,都後悔的大叫“知了知了……”,估計是在說終于知了外面是什麽樣了。知了的一生很悲情,好不容易破土而出,卻活不了多久,所以蘆米認為他們的叫喚是在用生命去叫喚。
孩子們才不管知了悲情不悲情,早準備了竹竿子的孩子沖了上去。粘知了,這是夏季孩子們最喜歡的事。知了不但能玩還能吃……
蘆米深深的認為,人類之所以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就是因為人類有一個彪悍無比的胃!什麽玩意都能消化掉……
蘆米一手一只螞蚱,滿頭大汗的跟在隊伍後面,她現在突然覺得上山來玩是件極其不明智的選擇。這麽熱,完全應該去池塘裏泡着。
“蘆花,你沒事吧?”興許是蘆米的臉色難看的吓人,水根放緩了腳步與她走在一起。
走得近的幾位都回頭看向蘆米,臉上脖子上流着黑汗的嚴喻培皺着眉問道:“你是不是病了?我發現你臉一天比一天白啊,你不會在山上暈倒吧?”
蘆米擺擺手,“別管我,我好得很。”看着他們不信任的眼神,蘆米睜着無辜的大眼,道:“水根哥,他不了解你們也不了解啊?又不是第一次認識我啊?年年跟我上山,不用年年都問一樣的問題吧?其實我真的是越曬臉色越白,我也沒辦法啊。”
水根的表情表示了他糾結的心情,他知道她一到夏天就開始不像人樣的事情,也知道她上山下水都沒問題,同時也相信她不會暈過去,但是每次臉色都這麽難看,真怕哪次暈過去了,到時候不是要吓死人嗎!
“你別死撐啊,你看着就像走一步都能暈倒一樣。”嚴喻培一臉擔憂,說的非常認真。
蘆米翻了個白眼,幾步上前推着他往前走,“你快走,管好自己就行了,到時候你別暈倒了就成。”
嚴喻培怒道:“哼,好心當成驢肝肺,懶得管你。”
随着汗水的低落,孩子們的熱度也逐漸降溫,爬到一半時,姑娘們就提議停下來休息,反正山上有的這裏也有,沒必要再往高處去了。
只不過大家夥還沒站穩,就聽見二伯家的胡梅一聲驚天地的大叫,“啊……”
“蛇啊蛇啊……”
“別動,別動,就在你身後……”
孩子們頓時炸開了,蘆米也吓得不輕,根本分不清誰喊的,也沒看見蛇在哪,反正一時間孩子們都自顧自地打探自身周圍有沒有蛇。
在周圍沒發現蛇的孩子們紛紛靠攏,這一靠攏就顯出誰在尖叫,誰在僵硬了。
胡梅吓得發抖,大夥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嚴喻培傻不愣登地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胡北清和幾個膽大的男孩子悄悄地挪過去,蘆米等人提心吊膽地窩在後面。沒等後面的發問,前面去查探的男孩子就出現了逃兵。
後面的人抓住往回跑的胡冰,“你看見什麽了?有蛇沒有啊?”
“杜節蛇……是杜節蛇。”
大夥看向胡北清,看見他點頭了,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杜節蛇是湖塘口的口音,其實杜節蛇就是銀環蛇,屬于毒蛇系。
湖塘口的地形是山區,并非平原,所以山上相對來說毒蛇多。可大家都在這山上玩了這麽些年,青蛇之類的無毒蛇見過,卻還沒見過毒蛇出沒啊。
嚴喻培是聰明人,他雖然沒看見蛇,但是當他發現胡梅是看着他的方向喊時,他就一動不動。一是聽人說過蛇不太攻擊不動的東西,二是他吓着了!這時他看見胡北清等人的反應,腿越發的軟了。
蘆米心急地看向嚴喻培,就算這小子平時壞蔫了點,心思看上去比水根他們深一點,但總的說來還是孩子。此時嚴喻培臉都吓白了,跟蘆米的臉色一對比,都差不多了。
13嚴喻培
銀環蛇,全身體背有白環和黑環相間排列,白環較窄,尾細長,頭橢圓形。人被咬傷後,常因呼吸麻痹而死亡。
蘆米都不用看,只要想象一下那種黑白相間,就會讓她毛骨悚然,背脊發涼。
胡北清畢竟年長一點,“喻培,別怕,那蛇沒注意到你,只是趴得離你比較近。”
嚴喻培都快哭出來了,他甚至都産生了一種蛇正繞着他的腿往上爬的錯覺,“北清哥,那我怎麽辦啊?”聲音都帶着哭腔。
“要不……要不你跑過來吧!哎呀,不行不行。你讓我相信。”胡北清心裏很忐忑,嚴喻培那樣站在原地肯定是不行的,萬一那蛇要是突然聞到肉味了怎麽辦?可是讓他往回跑,蛇要是追上去咬一口,可怎麽得了?
水根拿着木棍打量着四周,“北清哥,我們下山去村裏找大人上來吧……”
胡北清自認搞不定這樣的場面,下山找大人上來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喻培,那個,你……不是,是我們下山去找爹娘上來,你站着別動,千萬別動啊。”
在胡北清說話間,就有大部分的孩子開始往山下走,他們都怕萬一又蹿出一條蛇來。
嚴喻培吓得嘴都在抖,看見大家準備丢下他去村裏找人,扁着嘴眼看就要哭出來了,“你們別走啊,走了我怎麽辦啊?”
小一點的孩子都跑了,只有胡北清,水根,蘆米,胡煙四個人留下了。他們都是覺得這樣把嚴喻培一個人丢下不好,要是人走了他被蛇咬了,那就死定了。
蘆米小心翼翼地往嚴喻培那邊挪着,她想看看到底蛇離他有多近,如果距離夠遠的話,就讓他跟着大家沖下山。
蘆米這邊提心吊膽,生怕腳 步驚動了蛇。嚴喻培這邊也是一樣,他看着蘆米靠近,心裏很矛盾,又希望有人靠近一點陪着自己,又害怕蘆米驚動了蛇,反而撲上咬他。
“蘆花,別過去,萬一……”
“噓!”蘆米連忙打斷胡北清的話,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啊!!!
一步一步地靠近,在場的人誰都沒有說話,緊張的氣氛下蘆米有種心髒都要跳出口的錯覺。
當那一條黑白相間的東西猛然出現在視線裏的時候,即便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蘆米,也吓得閉上雙眼,感覺就像是多看一眼,蛇就會怕到她身上一樣。
原本希望蘆米能給他一點勇氣的嚴喻培就看見她突然僵住了,那一臉的恐懼和微微發抖的腿讓嚴喻培更加害怕。
“怎麽……怎麽樣啊?它有沒有盯着我啊?”
蘆米僵硬地搖了兩下頭,狠狠地做了幾個深呼吸,鼓足了勇氣再次睜開眼。她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太可怕了。不過這次她看清楚蛇和嚴喻培之間的距離了。
“別怕啊,它離你不算太近,而且它沒注意到你,好像是在睡覺……”
蘆米回頭看看路,想了想,一咬牙,對嚴喻培說道:“你看見下山的路沒有?你就往那裏死命的跑!”
嚴喻培質疑道:“萬一我突然跑起來吵醒它,它沖上來咬我怎麽辦?”
胡北清,水根和胡煙也附和着,胡煙道:“既然蛇在睡覺,那我們就等大人上來吧。”
蘆米眯着眼,再看了眼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蛇,伸出一只手,對嚴喻培說道:“喻培哥,你要相信我,我拉着你跑,這蛇肯定追不上你。”
嚴喻培看看其他三人,再看看蘆米,緊握的雙手松了又緊。
蘆米急道:“別猶豫了成嗎?那蛇離得遠,咱們快點跑,追不上的。”
嚴喻培盯着她蒼白的臉,再瞧瞧她伸出的手,道:“我不要你拉,你先跑吧,我自己沖過去!”
“行。”既然嚴喻培都這麽說了,蘆米就往回退,跟着其他三人先跑遠了一段路。
四人停下回頭看嚴喻培的情況,蘆米什麽都還沒看清,就被人抓住手往前跑。
“跑啊,還看啥啊?”嚴喻培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拉上蘆米,他就是想,要是蛇追上來了說不定就逮着停下來的人咬。
幾人一路狂奔,跑到一半就碰見了村裏上來的大人。
嚴氏沖上去摟住嚴喻培,“喻培啊,你吓死我了,沒事吧?沒被咬吧?”看着幾人大汗淋漓,嚴氏看着胡北清不滿道:“夏天蛇多,怎麽還上山玩啊?還有,你們怎麽就跑下來了?萬一被蛇追上咬着了可怎麽辦啊?”
嚴喻培看了眼蘆米,見她低着頭站在旁邊不出聲,心想,她提議跑下山的事不能讓大人知道,不然她肯定要挨罵的。
“娘,我害怕,我就自己死命地往山下跑。”
嚴氏摟着他往山下走,“下次可不能上山了,那可是毒蛇,咬一口都會沒命的。”
衆人下山後,胡北清被他爹拖回來暴打了一頓,理由是沒有哥哥的樣子,帶弟妹去危險地帶玩耍。水根算是從犯,只是回家被胖罵了一頓。
胡煙和蘆米是姑娘,大人罵她們膽大的同時又會說她們夠意思,沒有丢下嚴喻培逃跑了。
當天晚上,蘆米不争氣的病倒了。長時間睡眠不足,過度驚吓,激烈奔跑,讓她在晚飯後就發起了高燒。
她這一病,胡北清無疑又是被暴打一頓,被打之後還要跟着爹娘過來看望。
蘆米的體質其實還算不錯的,年年夏天睡眠不足也沒讓她病倒過,平時有個傷風感冒的,過幾天自己就能好。
這樣的人好的時候好,病起來就如山倒。
蘆米一整晚都在做噩夢,夢裏黑白相間的杜節蛇一直追着她,每次回頭都是那個橢圓的黑白花條紋的蛇腦袋。
胡木生也沒敢丢下一家子去鎮上上工了,劉氏要照顧胡圖和昏迷的蘆米,家裏做飯的事就落在胡木生的身上了。
好在蘆米第二天下午就清醒了過來,一睜眼就是劉氏紅腫的雙眼。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蘆花,你可醒了。看你還會不會跟着那些男孩子到處野,下次再完瘋了病倒了,我就把你丢塘裏淹死算了。”劉氏是愛恨交織啊。
蘆米精神疲憊,鼻頭一酸嘴一扁就哭了起來,“娘,我做噩夢了,吓死我了,到處都是蛇,我跑都跑不掉。”
劉氏摟着她,拍着她的背,“誰讓你上山去的,我聽北清說本來你沒看見蛇,你說你幹嘛還湊上去看啊?你有病啊?”說着說着劉氏心中不忍,改口安慰道:“行了,娘在這,你別哭了。這幾天我都累死了,你趕緊好,聽到了沒有?”
蘆米是心有餘悸,她感覺自己一閉上眼就是黑白條紋,她緊緊地抱着劉氏,就像是一個十歲孩子一樣賴着娘,感覺一個人獨處就會有蛇冒出來一樣。
“鳳翎來了,哦,喻培也來了。”劉氏看見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