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的情況和他們家可不一樣,重男輕女的思想下,他們才不在乎胡圓是真同意還是假同意啊。
偷眼看向坐在上位的爺爺奶奶,也正巧巧看見大伯母扯大伯袖子,大伯瞪了她一眼,伯母便不扯動了。
大伯看着李氏冷哼一句,“你家胡圓想去讓她自己去,別拉上杏花。”
一聽這話蘆米心裏突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杏花,只見杏花放在兩側的手一握拳,擡頭低聲嘟嚷道:“其實我也想去給胡圓做個伴。”
慘不忍睹!
蘆米都沒敢擡頭看大伯和爹的臉,心裏只能對杏花豎大拇指了,這妞太硬氣了!!這種情況下敢說這樣的話,這不是扇了大伯和爹娘的臉嗎?
杏花完蛋了,不被打死也要被打個半死。
果不其然,杏花的話一出,連一直沉默的爺爺都怒了。
胡家老爺子胡成農一拍桌子,手指着杏花對胡木生道:“這就是你養的好閨女。”話不多說,威嚴的老爺子起身拉着老婆子就離開了,胡木生連同幾個兄弟追了出去。幾個留下的伯母嬸子,除了五嬸,其他人都開始教育杏花。
劉氏躺在床上,氣得臉色發白,指着杏花怒道:“滾回你自己的屋裏去。”
好好的洗三最後因為杏花鬧得不歡而散,胡木生回來的時候,光氣勢就把姐弟幾人吓得腿發軟。
小嬰兒天真無邪的睡着了,蘆米帶着被吓懵得勝哥兒被趕了出來,兩人窩進廚房,避開屋裏的暴風雨。
勝哥兒哭喪着臉,害怕道:“三姐,為啥爹娘要打二姐啊?”
蘆米嘆了口氣,能不打嗎?在那樣的場合說那樣的話,沒當場打就算不錯了。唉,杏花這次做的實在是太莽撞了。
揉揉勝哥兒毛茸茸的小腦袋,“二姐做錯事了就要挨打,勝哥兒不怕,勝哥兒乖乖的,爹娘可不舍得打。”
勝哥兒連連點頭,表示自己将來會更乖。劉氏和胡木生的爆發早把他給吓住了,小小的身子緊緊地挨着蘆米坐着。
看着他可憐兮兮的模樣,蘆米蹲下一把抱起他,在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勝哥兒聽話,爹娘不會打勝哥兒的,別怕哦。”說罷擔憂地看着緊閉的房門。
屋內,杏花戰戰兢兢地跪着。
劉氏躺在床上也不看她,床邊上坐着的胡木生滿臉怒氣。直到剛才他才知道自己媳婦為什麽會提前幾天生産,新氣舊氣湊在一塊,氣得他手裏的煙杆子都折斷了。
劉氏聽見聲響轉過頭來,看着杏花一副吓破膽的模樣,終是心軟了,對丈夫說道:“哪天你送他去我娘家兄弟那裏吧。”
胡木生将手裏的煙杆子朝杏花丢過去,“丢人現眼。”
杏花緊張地手指摳着褲腿,腦子裏轉了千百個回合,“爹,我去當丫鬟有什麽不對啊?我也……”
一開口,胡木生就被徹底點爆,不等她說完,拎起旁邊的木凳子就砸了過去。
“哎呀,他爹他爹,別啊別這麽打啊!蘆花!蘆花!快進來!!你爹要打死你二姐了!”
劉氏的聲音加上杏花的慘叫讓在外面的蘆米一哆嗦,大事不好了,她丢下勝哥兒飛奔進屋。
一進屋就看見杏花倒在地上,一向溫和的爹提着她的領子左右扇着巴掌。
蘆米吓傻眼了,她前世今生也沒見過這麽打孩子的,沖上前抱住胡木生的胳膊,哭道:“爹!冷靜啊冷靜啊!二姐受不了啊!別打了!”
劉氏下床拉着丈夫另一只胳膊,“他爹啊,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孩子就沒命了。”
胡木生被拉着站起身來,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皺着眉看着杏花紅腫起來的臉,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失敗。旁邊媳婦和小女兒,遠處屋外兒子都吓的大哭大叫,他頓時眼眶就紅了,松了繃緊的手,安慰着媳婦:“松開吧,我不打了。”将媳婦抱上床,胡木生回頭看着幾個兒女,哽咽道:“是爹沒用,爹沒本事,讓你們過不上好日子。”
除了不懂事的勝哥兒,劉氏和姐妹倆都心中一酸。
劉氏坐起身子拉着丈夫的手,“別這麽說,你這麽說得我心裏刀割一樣啊。”
胡木生拍拍媳婦的手,看向杏花,“你真的想去當縫補丫鬟?”
杏花這會哪裏還敢點頭,就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胡木生自嘲地冷笑了起來,“行啊,你長大了,心也大了。你想去你就去吧,以後你也別回這個家了,家裏也不用你貼補什麽,你自己過好就成了。”
此話一出,都傻眼了,勝哥兒這次反應快,跑過去抱着杏花就大哭,“二姐你別走啊,爹,我不要二姐走。”
胡木生走上前抱起勝哥兒,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辦吧”,就帶着勝哥兒出門了。
蘆米看着爹走遠的背影,回頭看看娘和姐姐,兩人都哭得傷心。走到杏花身邊将她扶起來,這次她覺得杏花做的太過分了,真是傷了爹娘的心,她也完全不能理解杏花心裏的想法,便也不知道怎麽勸她。只好走到劉氏身邊,“娘,你還在坐月子,別哭了,等年紀大了眼睛會疼的。”
是夜。
蘆米看着杏花縮成一團的背影,輕聲問道:“二姐,你還去周府嗎?”
杏花沒搭理她。
蘆米上前摟住她,“二姐,你別去成嗎?其實那裏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你去了會發現還是咱家好。”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爹娘這次真的傷心了,你別去成嗎?”
“二姐,你說句話啊!”
不管蘆米如何勸說,杏花自始至終都沒有回應她。蘆米心中有些氣悶,她不明白二姐為何那麽執着,哪怕看見爹娘如此傷心也在所不惜。
蘆米放開杏花轉過身,就在半夢半醒之間,她似乎聽見杏花說了一句什麽話。困極的蘆米轉身看了一眼,杏花依然保持着那樣的姿勢,完全沒有跟她說過話的痕跡。蘆米嘆息一聲,沉沉地睡去了。
之後兩天,家裏壓抑地氣氛讓勝哥兒大氣都不敢喘,杏花變得無比沉默,只在劉氏和她說話的時候才會出聲。
就在大家以為杏花放棄心中那個念想的時候,杏花離家出走了。
88 親家母
杏花的出走完全沒有預兆,頭天晚上劉氏都與她長談了一次,談完後劉氏還讓蘆米弄了糖煮雞蛋給杏花吃。
蘆米記得她還聽見劉氏對杏花說“好閨女,爹娘哪能舍得自己的孩子去受苦,你在家好好的,家裏不用你擔心,過幾年娘讓人給你找個好婆家,絕對不會讓你和大姐那樣。到時候讓你爹多打幾樣家什給你,你要聽話,你爹氣兩天就好了。”
誰也沒想到當時應得好好的杏花,第二天就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在現代都是大事一件,何況是古代。整個湖塘口都鬧開了,第二天村長媳婦,也就是上門說事的李嬸跑到家裏來說,“你們家的杏花哪來這麽大的膽子?這一個姑娘家能跑哪去?我可告訴你們,她沒來找我,不是我帶走她的啊。”
李嬸的話剛說完,躺在床上的劉氏就直接暈了過去。胡家一陣人仰馬翻,李嬸看了摸着鼻子走了。
杏花離開家第三天,胡木生從五弟回來時身心疲憊,他看着站在院門口的劉氏,驚呼道:“媳婦,你怎麽出來了,你還在做月子,你不要身子了?”
劉氏眼睛都哭得紅腫了,哽咽道:“問着了沒有?杏花是不是去找胡圓去了?”
胡木生扶着劉氏進屋,“你躺下聽我說。”
劉氏站也是哭,坐也是哭,“你不說我怎麽能安心啊,哎呀,我這是造哪門子孽,怎麽就生了個這麽不讓人省心的死丫頭啊。”
蘆米牽着勝哥兒站在屋門口,勝哥兒完全不能理解這幾天家裏發生了什麽事,就知道二姐突然離開了,娘傷心的天天掉眼淚。
勝哥兒哭着跑到劉氏身邊,“娘,你別哭了,我好聽話的,你別哭了。”劉氏一把摟着勝哥兒哭得越發兇。
家裏發生這麽大的事,嫁出去的桃花也天天過來,她抱着剛出生的弟弟,問道:“爹,你打聽的怎麽樣了?”
胡木生坐在床上有點發呆,聽見問話嘆了口氣,“杏花根本沒去找胡圓,我跟胡圓說了,如果杏花找她,一定要讓人來告訴我。”
桃花擔憂道:“二妹這會上哪去了,換洗衣服銀錢幹糧,啥都沒帶,這是上哪去了呢。”
沒錯!胡杏花這次離家出走走的非常的光杆,什麽東西都沒拿,就一個人出去就沒回來了。
劉氏抹了抹淚,“木生,孩子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會不會是碰到販子,給騙走了?”
蘆米猛想起一事,開口道:“爹,村裏那個胡明旺在不在?”
胡木生看着蘆米想了一下,“我怎麽把那王八羔子給忘了,我去找找。”
胡明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來歲,聽他自己說他是在于圩鎮上做小本生意,但去過鎮裏的人都沒見過他做啥生意。這人人品不太好,有點像“海子”。就是說話不靠譜,老說大話。
每次這人回村子裏,就會跟一些小青年說外面的世界如何如何的好。一個村子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他跟誰都能說上話。
他的這些話蘆米就聽聽,更現代更繁華的世界都見過,還在乎他嘴裏說的?但是蘆米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蘆米記得杏花偶爾提過那麽一兩次,什麽旺財哥說。
旺財就是胡明旺在外面的喊名,蘆米現在懷疑,杏花是不是跟着他走了。
胡木生很快回來了,一進門就說:“我要去鎮上找找,剛才力叔說明旺就是前幾天大清早走的。”
“杏花要真是跟他走的,那可怎麽好啊?那小子一天到晚海三海四的不着調,萬一……萬一,杏花哪裏還有名聲啊?”劉氏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急得不行,看着外面的光景快中午了,便催促道:“木生,你現在就去鎮上,要是找到杏花趕緊帶回來,跟着那小子還不定出什麽事呢。”
胡木生想得和劉氏差不多,交代桃花,“桃花,爹去鎮上,你去你婆家說說,這一兩天你住家裏,照顧好你娘和弟妹,等你二姑回來了,你再回去。”
桃花點頭應道:“好。爹,你找到杏花別打她,你別跟她急,回到家再說。”
“知道,我不打她。”
再三叮囑劉氏好好養身子,讓桃花蘆米照顧好家,胡木生就興沖沖的上路了。
劉氏躺在床上喂奶,這幾天情緒大起大落,奶水 都有點不足,這越發的讓她難過。
“趕明找人給算算,這小子是不是八字硬,怎麽一出生就鬧這麽多事。”
蘆米呆在旁邊聽見了,連忙說道:“娘,哪有你這麽說的,弟弟好着呢,這就是碰巧。”
劉氏無精打采,“唉,我也就是這麽說說。蘆花啊,把勝哥兒抱過來睡好,都快掉床下去了。”
蘆米抱起睡着的勝哥兒,看見他腦門都冒汗了,“娘,你這裏人多,熱起來了,我把勝哥兒抱那屋睡去。”
現在五月份,天氣不算太熱,只是劉氏的屋子裏沒怎麽通風,床上又蓋的有點厚,所以勝哥兒在拿躺了一會就出汗了。蘆米睡的屋天天打開透氣,床上沒有捂着,疊整齊了,睡上去也舒服。
給勝哥兒蓋好薄被子蘆米就出去了,走到廚房想看看大姐給娘弄的飯好了沒,誰知道人不在。到院落裏一聽,大姐桃花好像在門外跟誰說話。
“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別有事沒事老跑娘家,洪光要讀書,你還有心事回娘家來?”
蘆米不用出去看都知道說這話的肯定是桃花那個厲害婆婆。
“娘,我爹爹去鎮上了,家裏娘還在坐月子,我弟妹又小,我就住兩天,等我二姑或者我爹回來了我就回去。”
“诶,你爹去鎮上了?你有沒有給你爹說讓他帶點寫字的紙回來?洪光練字的快用完了。”
“我,我沒說。”
蘆米搓搓臉往外走,林子大什麽鳥都有,一樣的米養千萬種人,桃花婆婆也是奇葩一朵。“大姐,大姐,你在哪啊?诶,伯母您來了?您找大姐回去啊?”
桃花的婆婆李英撇了眼蘆米,“嗯,是蘆花啊。你二姐找着了麽?你知道,你姐夫準備考秀才的,這時候我忙不過來,你家要是沒啥事我就帶桃花回去了。”
“娘……”
李英瞪眼看過去,“這中午的飯你不是做好了嗎?那你呆在這裏幹嘛?等你明天中午再來做一頓就行了。”
桃花急得臉通紅,想說卻又不敢說,只好看向蘆米。
蘆米覺得心酸,忍聲道:“大姐,要不你先跟伯母回去吧,這邊有我照顧着。”桃花終究是要回去的,這時候她婆婆還算好聲好氣,要是等氣上來了,受苦的還是桃花。再者她也的确照顧的過來。
桃花欲言又止,一副委屈的要哭出來的模樣。李英看見她不出聲,臉開始拉長。
蘆米拉着桃花,“姐,你回去吧,家裏有我照顧,你別擔心。二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爹也差不多回來了。”靠近桃花耳邊悄悄地補了句,“回去吧,不然姐夫和伯母會不高興的。”
啪嗒,桃花的眼淚滴在蘆米的手上。
李英皺眉道:“你這丫頭也真是的,我又沒打你又沒罵你,你哭什麽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欺負你虧待你了,你丈夫在家看書,你娘家這不是沒事麽?我叫你回去還叫壞了?還哭,你哭給誰看啊?”
李英這話說的嗓音就有些大了,劉氏抱着兒子走了出來,“是親家母嗎?這是怎麽了?”
李英瞪了眼桃花,撇下她走進院子,“你說桃花像話嗎?我又沒說什麽就站在那裏哭,這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多難說話。”
劉氏看了眼桃花,“親家,她那老實樣又不懂說話,她心裏也是擔心我,我這也沒事,我讓她跟你回去。洪光要考秀才了,這書看得還好吧?”
李英道:“你桃花嫁到我們家算是她的福氣,這樣的要是到了別人家,還不知道怎麽樣呢。”
劉氏一口氣憋在心裏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看看桃花可憐樣,也知道陪笑道:“是啊,桃花老實,還要親家母多護着點。蘆花,還不帶你大姐去收拾一下,讓她趕緊回去。”
蘆米咬着唇拉着桃花進屋收拾東西,“大姐,你回去吧,娘就想着你能過得好呢。”
桃花捂着嘴哭了起來,蘆米嘆息道:“行了,別哭了,一會伯母又要說了。”
這個時代的人就是這樣,女人出嫁從夫,以前以夫家為主為重。現代女生家裏厲害,男生家裏哪敢欺負一下?這裏就不行,娘家厲害了,夫家一不高興休妻,那姑娘的名聲也就毀了。
送桃花出門的時候,蘆米沒忍住,拉她到門邊,“大姐,你要是覺得實在過不下去,你跟我說。”
蘆米看着桃花跟着她婆婆走遠,正打算轉身進門,聽見身後一聲不屑的冷哼。
回頭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站在轉角處,男孩不太像村裏人,身上衣服幹幹淨淨,臉上也不像村裏孩子那麽黑,站在那裏氣質都不一樣。
估計這男孩就是最近搬來的那戶人家的孩子了。不過……他冷哼個什麽勁?
蘆米撇撇嘴轉身進去了,關門的時候男孩也轉身往家走了。
99 胡大娘
屋裏,劉氏躺在床上,表情有着憂傷過度後的麻木,她一只手搭在額頭上,聽見蘆米進屋也沒多大的反應。
蘆米将弄好的紅糖煮蛋端給劉氏,“娘,起來吃點東西吧。”
劉氏坐起身來,伸手接過蘆米遞過來的碗,淡紅色的湯水裏卧着兩枚雞蛋,“怎麽弄了兩個?我吃一個就夠了,一會你也吃一個吧。”
蘆米連忙搖頭,“不要,我不喜歡紅糖那股味,再說了這個是煮給生孩子之後的人吃的,我要是吃了,被水根哥他們知道了要笑話死我的。”
劉氏看見她一臉誇張地拒絕,忍不住笑罵道:“胡說八道,這東西誰都能吃,誰說一定是生完孩子才讓吃的?”說着說着忍不住嘆氣,她哪裏不知道三丫頭的意思,還不是為了讓她多吃。想到這裏,劉氏擱下碗,伸手将蘆米拉近身,“好閨女,還是你最讓娘省心。要是你大姐二姐都像你這樣,現在家裏的情況也不會這樣糟糕。”
蘆米臉紅了,前後加起來她都三十多歲的心理年齡了,要是還不懂事那才叫丢人啊。
劉氏瞟了一眼窗外,問道:“桃花他們走的時候,她婆婆沒說什麽吧?”
蘆米搖頭道:“那倒是沒說什麽,只是大姐挺擔心咱們的。”看見劉氏又在想桃花的事,蘆米催促道:“娘,別多想了,你現在養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正經事。快把這個喝了,待會就涼了。”
劉氏嘆息一聲,端起碗慢慢地喝着湯,夾起雞蛋咬了一口,眼淚就簌簌地往下掉。
蘆米急道:“娘,你別哭啊,都說月子裏哭多了對身體不好的。”
勉強吃完一個雞蛋,劉氏将碗交給蘆米,“今年該當咱們胡家倒黴,你大姐人老實偏偏嫁到那麽個人家去了。你二姐平時不出聲,一鬧就是驚天動地的。”
蘆米端着碗,看着劉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一咬牙,說道:“娘,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大姐在那家過不下去了怎麽辦?”
劉氏木然道:“過不下去?過不下去也要過,只要那家沒休了她,她就得那麽湊活着。”
蘆米應了一聲,端着碗出了屋。進了廚房放下碗,蘆米看着手心剛才用力端碗留下的印子,暗道,要忍耐!家裏經不起其他的風波了!
下午的時候,胡大娘帶了一些挂面過來,看見蘆米正帶着勝哥兒玩。“蘆花,帶弟弟玩着呢?你娘今天還好吧?吃啥了?”
蘆米把手裏的石子給勝哥兒,站起身來回答道:“奶奶來了,我娘在屋裏躺着,她今天還是老樣子,擔心着我二姐,中午就吃了一個蛋,喝了點湯。”
胡大娘看了一眼屋裏頭,擡手招呼蘆米,“蘆花過來,把這些面拿去放好,晚上給你娘煮點,這個來奶。”挂面交給蘆米,胡大娘就進了屋。
“三姐,我晚上也要吃面條。”勝哥兒髒兮兮地手裏握着一把石子,另一只手就想摸面條。
蘆米連忙将面條擡高,“羞羞羞,這是娘吃的。勝哥兒乖,晚上姐姐給你燒田螺肉。”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蘆米是沒有閑功夫去撈魚摸田螺了。好在村裏撈魚二把手是自家二伯的兒子,有事沒事撈着點東西就會給她們家送點,誰讓蘆米是技術開發者呢,當初要是沒有蘆米,大家還不知道河裏石頭嘎達一樣的東西能吃進肚子呢。
勝哥兒還小,家裏的事對他并沒有過多的影響,孩子心性,聽見有好吃的東西,立刻就開懷了,滿院子兜着圈子,嘴裏叨叨着田螺肉田螺肉的。
屋裏,胡大娘聽見外面孫子的笑聲,安慰着老四媳婦,“你心思別太重,兒孫自有兒孫福,二丫頭這次不走,說不定下次還是會出點什麽事的。她心思深,不比桃花和蘆花,她早晚都是要出事的。”
“娘,我怕她在外面吃虧上當啊。平時連村都沒出過,這麽一下跟着別人懵懵懂懂的就去了外面,要誰被混子騙了,可怎麽辦啊?”劉氏一把鼻涕一把淚,為人父母真是上輩子欠了孩子們的,從出生操心到死。
胡大娘抱着她,抹去臉上的老淚,佯怒道:“二丫頭是寶,其他的是草啊?你為了那麽個不聽話的,折騰自己折騰丈夫,你看看三丫頭和勝哥兒,在你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你這個當娘的是不是也太偏心了點?”
劉氏一愣,擡頭看着房門,外面兩個孩子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勝哥兒樂得咯咯笑。劉氏頓時覺得心中酸痛,她自懷孕開始,除了勝哥兒,對兩個女兒都有些淡,這也導致杏花心裏有大心思,她都不知道。現在生了老五兒子,又加上杏花的事,更是沒去考慮三丫頭和勝哥兒。
胡大娘一眼便看明白她的心思,轉身喚道:“蘆花,勝哥兒,進來陪你娘說說話。”
沒一會,蘆米帶着勝哥兒進了屋,勝哥兒進屋前被蘆米拉去洗了手,手上還有點濕。
“娘,你要說啥啊?”
胡大娘對着兩姐弟努努嘴,“你娘這才知道自己忽視你們了,想和你們倆親近親近。”
勝哥兒一臉懵懂無知,他完全不知道奶奶說的是啥意思。蘆米心裏卻有些感觸,但這個感觸不是因為劉氏的親近,而是因為奶奶的開明。
要說胡大娘真的是心思放得開,她 也算真的做到兒孫自有兒孫福這句話,分家後她從來不管孩子們家裏的事,大事小事都讓孩子們自己拿主意做決定。有時胡家大爺想管着兒子媳婦女兒女婿什麽的,都會被胡大娘給繞啊繞,繞過去了。
蘆米常常在想,這哪裏像是鄉下老太的氣度?簡直太現代了!甚至比蘆米現代的奶奶還開明!真是難得啊!
胡大娘抱着新出生的小孫子親了親,看了看天色,問道:“聽說木生去鎮上了?那今天木生應該趕不回來。”
“是啊,來來回回,還要在鎮上找人,明天中午能回來就不錯了。”劉氏也巴不得丈夫早點回來,早點告訴她杏花的消息,最好是連杏花一起帶回來,奈何距離擺在那裏。
蘆米眨巴眨巴眼,看吧,這就是沒有手機的不便啊!通訊基本靠吼!
小嬰兒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小腦袋不安得轉來轉去,胡大娘樂道:“這小子醒了,老四媳婦,他這是餓了嗎?”
劉氏接過孩子,拿手在嬰兒嘴巴邊試了試,“嗯,差不多要吃了,我給他換個尿布再喂。”
蘆米忍不住頭疼,這年頭沒有尿不濕,小嬰兒一律用尿布,一天十幾片。剛出生的嬰兒屎尿又特別多,總是這邊洗完那邊又濕了。虧得現在是夏天,洗一洗放太陽下一曬就幹了。記得勝哥兒那時候是冬天,整個院子裏都是曬他的尿片。
胡大娘一般是在吃晚飯前離開,走之前她跟劉氏說:“慧英估摸着明天上午就能到,到時候讓她顧着你的月子,也讓三丫頭歇歇,沒得孩子家家的就一天到晚的做家裏的活。”
劉氏知道自己婆婆是什麽樣的人,疼孩子卻不寵,幾個兒子女兒都教得好,個個都孝順,日子雖然不富裕,卻也個個過得舒坦。自己那四個小姑子,厲害卻不跋扈,溫柔有度持家有方。劉氏特別崇拜自己的婆婆,有時真想去跟着婆婆學一學。
“娘,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娘啊,我真羨慕您吶。”
胡大娘笑罵道:“羨慕我什麽?我一個糟老太婆,這門牙都快掉了,你還羨慕我。”
劉氏臉色微紅,“你看着村裏誰家有您這麽大的福氣,兒女都聽您的話,都不用您操心。”
其實這也是胡大娘的驕傲,她辛苦一輩子,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九個孩子過的好?事實上,她也成功了。雖然家裏老頭子總說是他們家的種好,但是胡大娘還是很有成就感,孩子們聽話孝順,沒有大事讓她操心,這就夠了。
“這裏面的道道多,你讓我說我也不會,總的來說你要站在孩子那邊想想。就像我和你爹對你們,你們為啥分家啊?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管着你們。”胡大娘看見劉氏想否認,笑道:“我也是當媳婦過來的,我還能不明白你們心裏想啥?所以我不管着你們。”你看吧,我不管你們,你們反過來越發會來求着我的意見。
最後一句胡大娘沒說出去,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老四媳婦。
蘆米站在一旁表面和勝哥兒一樣,對這種大人間的事表示一臉茫然,其實內心深處是驚天動地。
眼前這個大概也就一米五幾的小老太太盡然會換位思考!
蘆米記得《小王子》裏的有這麽一句話,“很多大人都忘記他們自己曾經也是小孩。”
很明顯,胡大娘——她現在的奶奶,這個小村子裏的普通老太,她沒有忘記自己曾經是個孩子,是個媳婦。
蘆米都想給奶奶鼓掌,太棒了!
送胡大娘出門的時候,蘆米忍不住抱了抱奶奶,“奶奶,你是最好的奶奶!”
胡大娘大概沒受到過這樣的待遇,有點受寵若驚,摟着蘆米笑呵呵道:“咱們蘆花就是會說話,說得奶奶心裏可高興了。”
蘆米還想多抱抱,卻看見一個眼熟的身影跟着一位三十來歲的婦女朝這邊走過來,手裏還提着點什麽東西。
10嚴家人
兩人走近後,蘆米看出那個熟悉的身影是誰了。這不是中午才見過的那個沖她冷哼的小子嗎?他身邊的女人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看得出以前保養的不錯,皮膚白裏透紅,只是眼角的皺紋出賣了一些年齡。
“胡大娘!”“胡奶奶。”
女人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很好聽,讓人感覺大方親近。男孩的聲音也沒有中午冷哼時含帶的冷漠,聽上去是清爽溫潤,一聽就覺得應該是個十分有教養的孩子。
只是……為什麽看向她的眼神那麽奇怪?
打探?好奇?難道是城裏孩子第一次見鄉下女孩子,覺得新奇?
胡大娘笑道:“哎呦,嚴家小子嘴都這麽甜啊?鳳翎,你這是來看我老四媳婦的?”
叫鳳翎的女人上前一步,“是啊,搬來這些日子,都沒見過胡四嫂子,這不今天帶着我家喻培過來認認。”
胡大娘給蘆花介紹道:“蘆花,這是你嚴家嬸子,叫嚴嬸。”
“嚴嬸好。”
嚴氏道:“蘆花,這是我家老二兒子,叫喻培,比你大三歲。”
蘆米看着男孩,心道裝乖巧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的。
“喻培哥好!嚴嬸,你真好看,臉白白的,像樹上的結出來的花一樣。”蘆米臉上的神情極其真誠,真誠到……
咳咳……
嚴喻培轉過身捂嘴輕咳,嚴氏喜笑顏開地走上前,摸着蘆米臉蛋大笑道:“胡大娘,你這孫女可不得了,誇人能把人誇得樂暈過去了。”
胡大娘伸手點了下蘆米的腦袋,“這孩子……行了,你們進去吧,我要回家給老頭子弄飯去了。鳳翎啊,你進屋坐去,我先走了。”
“诶,好。胡大娘,您慢走啊。”待胡大娘走遠,嚴氏轉身對蘆米說道:“蘆花,你娘睡下了嗎?”
蘆米道:“我娘在給弟弟喂奶。嚴嬸,你進屋裏來坐。”
嚴氏母子進門臉帶微笑,目不斜視。
進了大屋,嚴嬸快步走到窗前,“胡四嫂子,我們是最近才搬來村裏住的,這些日子耽誤了,現在才來看你,別見怪啊。”
劉氏在她進屋時就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這個比自己貴氣的女人,劉氏有些手足無措,她拉下衣服抱着孩子急促道:“哪能啊,咱們鄉裏鄉親的,不見怪不見怪。”
嚴氏探頭看了看劉氏懷裏的孩子,轉頭欣喜地對嚴喻培說道:“喻培,你看這個小弟弟多可愛啊。”
嚴喻培聞言上前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去逗弄,“嬸子,寶寶真可愛。”
劉氏被誇得心花怒放,看着嚴氏張張嘴想說點啥卻沒出聲。
嚴氏連忙說道:“嫂子,你叫我鳳翎就好了。”
“鳳翎,這名字好聽,一聽這名字知道是個大美人。”劉氏由衷道。
“嫂子別笑話我了。”嚴氏捂嘴輕笑,目光轉到一直站在床邊的勝哥兒身上,“這孩子多大了?”
劉氏道:“是我們家老四,今年五歲。”
勝哥兒好奇地打量着他們,最後視線落在嚴喻培的衣服上。
嚴喻培被勝哥兒盯得有些奇怪,“我身上是有什麽東西嗎?”
勝哥兒走到蘆米身邊,拉着蘆米蹲下,湊到蘆米耳邊道:“三姐,你看他袖子上有只蜘蛛。”
蘆米定睛一看,嚴喻培的右邊袖子上有只小小的蜘蛛,因為他是側着站,劉氏和嚴氏都看不見。
蘆米四下看了看,從床尾的框子裏挑了一塊破布,“你站着別動,肩膀上有只蜘蛛。”
嚴喻培僵着身子,任由蘆米用塊破布在他身上捏下一只蜘蛛,他臉色有些發白,迫于禮節,弱弱地道了句謝。
劉氏有些不好意思,“家裏亂,喻培沒吓着吧?”
嚴氏尴尬地笑道:“你們家蘆花都不怕,我家小子哪能怕這個。喻培,你要麽先回去吧。”
嚴喻培點點頭,朝劉氏道別。
劉氏道:“蘆花,去送送喻培。”
“嗯。”蘆米将人送到院門口,道:“中午你為什麽沖我哼哼啊?”
嚴喻培歪了歪嘴角,壞壞地說道:“你一直憋着這個想問我吧?”
蘆米驚了。這小子典型的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一旦離開大人的視線,這人惡劣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瞧瞧這一臉的壞笑,是多麽的邪惡啊!
蘆米被他的壞笑激發了,同樣也壞笑道:“你不會一直等着我問你這句話吧?”
嚴喻培看着她,突然朝她笑了笑,轉身撒開腳丫子就跑了。
蘆米撓撓腦袋,這人真奇怪。
沒等蘆米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