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私自與男子相會,那可是要造萬人唾棄的,嚴重一點直接就給沉塘了也是有可能的。
蘆米站起身拍拍褲腿,想這些沒用,日子總是要過的嘛,一切都到時候再說吧。
劉氏進屋拿了副繡繃出來,看見跟勝哥兒玩鬧的蘆米說道:“蘆花,過來。”待蘆米走近,劉氏揚了揚手上的繡繃問道:“這是你繡的?”
蘆米看了看劉氏手裏的繡繃,是她前幾天開始繡的花開富貴。這還是以前蘆米在某家十字繡的店鋪裏見過的花樣,大大的福字周邊四角用芙蓉花相襯很是漂亮。當時看的是十字繡,那種快餐繡法都能讓花開富貴的成品看上去貴氣十足,更別提現在用蘇繡的手藝繡出來了。
劉氏翻看了一會,笑着說道:“你上哪看到的這花樣?這個認真繡好,等你弟出生後,我上鎮上找個大戶人家賣掉。”
蘆米好奇道:“娘見過這樣的花樣嗎?”
湖塘口地處江南一帶,這裏蘇繡盛行不亞于中國清代,上至官宦之家的女子,下至劉氏這樣的農婦,幾乎每個女子都會這門手藝。
當然了,這裏面也有好劣之分。大多人都是像劉氏一樣,會繡花但是不精通,也不會研究花樣,因為他們不是靠着繡品來作為生活的主要來源。一些繡工好的繡娘想要在刺繡這一樣混下去,就要研究新的花樣,繡出更好的東西來吸引大家的眼球。
蘆米從來不敢小看古代人的智慧,她從來沒想到在古代每個女子都會刺繡的情況下,自己繡出一副獨有的花樣來。
可是,事實出乎她的預料,花開富貴這種花色還真的沒人繡出來過,至少劉氏沒見過。
蘆米沾沾自喜,“娘,那我要趕緊繡完,到時候賣個好價錢,咱們就可以買點新鮮豬肉吃。”
沒穿越前,蘆米就愛吃肉,穿越後,每天吃的都是粗糧鹹菜,蘆米便十分懷念豬肉的各種美味了。
正在仔細翻看着蘆米繡品的劉氏,聽見她的話擡眼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心中暗道,這丫頭沒人教她就能自己想出這樣的花樣來,看來是有點小聰明的。
正想着,門口傳來一道大嗓門,“胡四娘子,在家嗎?”
人未到聲先至,劉氏将手裏的繡品交給蘆米,自個笑盈盈得迎出去,“在吶在吶,李嬸啊,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不一會,一個有些微胖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門口,看見大肚子的劉氏迎出來連忙上前扶着,“胡四娘子,這麽大的肚子還出來迎啥,又不是外人。”
劉氏笑道:“外人肯定不是,但是李嬸你這個大忙人可是貴客,難得來一次我這,我當然要迎出去。”
“你說這話別笑死街坊鄰居,我要是貴客那還得了。”說笑着李嬸進了院子,看見站在屋前的蘆米,笑道:“這是你三丫頭,都這麽大了。”
“嬸子,你坐着,我給你倒水來。”蘆米笑着打了聲招呼,就進屋倒水,順便将手裏的繡品放下。
劉氏拖着凳子給李嬸,兩人坐下後,劉氏問道:“嬸子這是來有事啊?”
李嬸拿眼神院前屋後的打量着,然後拉着劉氏的手說道:“還有多久生啊?”
“快了,就這十幾天了。”劉氏摸着肚子,想着肚子這胎要是個兒子那就完成丈夫給的任務了。
李嬸笑呵呵地看着她,“都說你是個好福氣的,木生對你好,這要是再給他生個兒子,他怕是要寵你上天哦。”
劉氏笑罵道:“瞧你說的,別臊死我了。”
“嬸子,喝杯水。”蘆米遞上茶水。
劉氏臉色微紅,揮揮手招呼蘆米,“去,帶你弟弟進去玩。”
待兩人進了屋,李嬸才說道:“胡四娘子,你家裏要養四個娃,馬上又要填人,就靠你家的一畝地哪裏夠啊。”
說起這個劉氏嘆氣道:“唉,是不夠,這不都是勒緊褲腰帶過。”其實家裏的情況沒劉氏說的那麽嚴重,他們家雖然地少,但是勝在胡木生有手藝,平時地裏收拾好了就能去鎮上找活幹,收入也還好。要不昨天杏花怎麽能說讓她爹別管地,好好找木工活做呢。
李嬸眼珠一轉,說道:“胡四娘子,你也知道,我家那個有個姐姐在鎮上周府當奶嬷嬷,昨個她帶着周家大少爺去山莊路過咱們村,就進來看了下她兄弟。”
屋裏的蘆米一聽,咯噔一下,這說的是昨天看見的那個萌正太?難道是上門責怪她亂給田螺肉給他吃了?
屋外的人倒是不知道蘆米心裏的小九九,李嬸接着道:“周府也是大戶人家,他姐姐說啊,前段時間周府太太身邊的丫鬟都給許了親,現在府裏缺個縫補的丫鬟。大戶人家要求丫鬟有好手藝,他姐姐也是緊着咱們村的人先,來問問我咱們村裏可有合适的丫頭願意去。”
劉氏一聽楞了一下,說道:“嬸子,我家丫頭不賣身去當丫鬟的。雖說日子是苦了點,但是也不至于靠賣女兒來養家,這事我家當家的肯定不同意。”
李嬸大笑道:“誰讓你賣女兒了?又不是定死契,這縫補丫頭說是縫補丫頭,其實比一般丫鬟要好的多,就是給那些奶奶太太們繡繡帕子,你家兩個丫頭随便去一個就行了。一個月有五百文,一個月還有兩天放閑,可以讓你閨女回家來看你。啥時候不想幹了,或者要許人家了,就給放出來。”
劉氏搖頭道:“那也不成,我家當家的不會答應的。再說,我家兩個丫頭的手藝那也上不了臺面啊。”
話音剛落,東邊蘆米和杏花睡的屋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杏花拿着一塊繡帕走出來,“娘,你看看我這……”沒說完看見李嬸,杏花臉色一紅,說道:“哎呀,嬸子在這啊,那我一會再跟娘說,嬸子,你坐着,我進屋了。”
李嬸連忙起身,上前接過杏花手裏的帕子看了起來,半響看着劉氏笑道:“胡四娘子,你這還虛上了?看看你這閨女的手藝,哎呀,可比的上鎮裏繡紡裏娘子繡的好。”
杏花羞答答地站在一邊,劉氏從杏花出來開始臉就黑了,礙于李嬸在不好發火,只陪笑道:“嬸子,你可是高看她了,她有幾斤幾兩我這當娘的還不知道啊?”
李嬸拉着杏花一起坐下,将杏花手裏的帕子丢給劉氏看,“你自個瞧瞧,這手藝難道是我海誇出來的?”
不看還好,一看劉氏的臉色更黑,擡眼瞧着低頭的杏花,冷笑道:“我這當娘的還真不知道我家二丫頭有這麽好的手藝了。”
李嬸裝作沒聽見她話裏的怒氣,笑着對杏花說:“杏花啊,嬸子給你介紹到大戶人家去當縫補丫鬟,你自個願意不願意啊?”
杏花怯生生地擡眼看了下劉氏,立馬低下頭,弱弱道:“我聽娘的。”
屋裏偷看的蘆米一時間目瞪口呆,什麽時候二姐還是演技派的實力人士啊?這模樣任誰看也是個乖巧懂事手藝好的好女娃,哪還有一點平時冷言冷語冷臉的模樣?
李嬸笑眯眯地看着杏花,又與她說了些話,便起身對劉氏說道:“胡四娘子,你就好好考慮考慮,周家也是大戶人家,可不會虧待了你家丫頭。”
劉氏推拒道:“嬸子,我家二丫頭都這麽大了,過年就該說人家了,這也幹不了多久。”
李嬸不以為然,“能幹多久就幹多久,又沒規着你,要是手藝好,你家丫頭成親了周府的人也會留着接着幹,說不定還等提成縫補婆子。”
劉氏還想說什麽,就看見李嬸擺手道:“行了,我家當家的都說你家丫頭比別家孩子要乖巧,我也是看你家木生養家不容易我才來問問。你考慮考慮,明天我再來,你要是同意,我就讓人給他姐姐回話,過幾天就讓你家丫頭過去。”說罷就往外走。
劉氏臉色鐵青,手扶着肚子,送李嬸出門。
回頭進了院子就關上院門,冷冷地看着低頭站着的杏花,劉氏一步一步走到杏花身前,揚起手裏的帕子,一字一頓道:“你膽子夠大啊!”
杏花咚的一聲跪下,“娘,我也是想着幫襯幫襯咱們家。”
蘆米看着情況不對連忙出屋,走到劉氏身邊,“娘,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劉氏現在9個多月,肚子老大了,這要是激動的動了胎氣,指不定她的小弟弟就要提前出生了。
有時候人是越勸越火的,蘆米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勸說會讓劉氏更加惱火,劉氏二話不說一個大步上去,沖着杏花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蘆米和杏花全都愣住了。
55 胡杏花
之前蘆米在屋裏偷看的時候就知道杏花要倒黴了,但是沒想到劉氏竟然會打她,看來這回是氣得夠狠了。
要說劉氏其實稱的上是一位慈母,蘆米姐弟幾人從來都沒有挨過她的打,所以這次劉氏出手直接震住了他們姐妹三。
站在屋門口的勝哥兒立馬就哭了起來。
劉氏看了眼勝哥兒,對杏花說道:“你給我滾進來。”說着率先往屋裏走,蘆米連忙跟上,就怕她氣出個好歹來。
劉氏進屋坐在屋堂中間的圓桌邊,看到杏花進了門就說道:“把門關上。”這意思就很明顯了,家醜不外揚,不要吵吵給別人聽。
杏花臉上頂着五個手指印,眼裏閃着淚花,她也沒想到劉氏會發這麽大的火,這會聽到劉氏的話老老實實的關上門。
“跪下。”
杏花低着頭跪下,劉氏冷聲道:“你骨頭哪那麽賤?你就那麽想去別人家當奴才?”
平時和和氣氣的人,一旦發起火來會讓人特別害怕。頭一次聽劉氏如此嚴厲的說狠話,蘆米和勝哥兒吓得一愣一愣地看着她。
杏花則擡起頭眼裏包着淚,用萬分委屈的目光看着劉氏,難以置信道:“娘,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劉氏抓起桌上的杯子啪的一聲丢在地上,殘渣四濺,“你有臉做還沒臉聽我說?李家嬸子來難道你不知道?你裝什麽裝?”
蘆米也覺得杏花這點做的不好,這房子又沒有隔音效果,李嬸的嗓門又大,別說屋子裏了,就是隔壁院裏都能聽見了。這樣的情況下,杏花拿着繡帕出屋找劉氏讨教繡功,那痕跡太明顯了。
杏花心虛,被劉氏強勢的一摔吓得又低下頭去,不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瞞不過老娘,便幹脆認了。“周家縫補丫鬟一個月有五百文,爹每天起早貪黑的忙田裏的活,我看着辛苦,就想着去當丫鬟也能幫幫家裏。”
杏花這話說的有點牽強,家裏的銀錢都是劉氏管着,家裏是什麽樣子難道劉氏不清楚?
劉氏怒道:“家裏是缺你吃還是少你穿了?平時讓你們打絡子繡帕子貼補家裏也是讓你們別閑的慌,難道你爹娘就養不起你們了?非要自己的閨女去當奴才才能活下去?”
杏花不做聲,劉氏接着道:“就算我讓你去,你有那本事嗎?啊?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周家大門大戶,會要你這麽一個鄉下野丫頭去當縫補丫鬟?”
杏花這會不服氣了,擡頭道:“我手藝也是跟着娘學的,也是每天練的,怎麽就沒那份手藝了?再說,周家既然是大門大戶,難道還要府上的縫補丫鬟做衣服?平時也就是繡繡帕子之類的,這些我還是做的來的。”
劉氏一直拽在手裏的帕子猛得朝她臉上丢去,“你要臉不要臉?你做的來?你做的來怎麽不拿你自己繡的帕子出來?你膽子倒是大,當着我的面就敢拿你妹妹繡的東西出來湊數!你當我是瞎了還是死了?”
蘆米這才反應過來,看着地上的帕子,還真是她繡的,難怪劉氏氣成這樣。
劉氏看着杏花,恨鐵不成鋼,搖頭道:“你現在倒好,翅膀長硬了,是看我脾氣好不會打你,還是怎麽得?沒那本事還巴巴的跑出來,你當李嬸看不出你那點龌龊心事?罷了,別留在村裏丢人現眼,一會你爹回來,我讓他送你到舅舅家去,你老老實實待在舅舅家反省反省,什麽時候我去接你,你再回來。”
杏花臉唰的一下就白了,蘆米和勝哥兒倆傻乎乎的大眼對小眼。
劉氏娘家就一個兄弟,也就是他們姐弟幾個的舅舅。這個舅舅歷來嚴厲,從來都不寵孩子,不管誰家的孩子只要他看不慣,他都喜歡管一管。導致親戚家的孩子都不喜歡去他家,那是啊,誰喜歡去他家被管的嚴嚴的,都沒有自虐傾向。
往年過年過節的時候劉氏偶爾帶姐弟幾個回娘家,舅舅的嚴厲姐弟幾個都是領教過的,蘆米曾經還想過,這舅舅很适合當教改所的教官,鐵面無私,賣萌賣乖在他那麽一切都行不通。
杏花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原本想着劉氏念及家裏的條件和她良好的用心,最後會讓她去當丫鬟。可是,沒想到現在竟然是被安排去舅舅家,想着去了舅舅的後果,杏花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上前抱着劉氏的腿,“娘,我不去舅舅家,我想幫家裏難道錯了?為什麽讓我去舅舅家?”
“你沒錯?行,你沒錯還怕去舅舅家做什麽?”劉氏站起身,對蘆米說道:“去叫你爹回來。”
杏花慌了,“娘,別,別叫爹回來,我不去舅舅家。”
劉氏深吸一口氣,剛想說什麽,就感覺到肚子一陣收緊,接着就隐隐的疼了起來,痛感只是幾秒鐘的事,但是生了四個孩子的劉氏知道,這是要生了。
轉頭對發楞的蘆米說道:“蘆花,去叫你爹回來,順便叫孫婆婆和你奶奶叫過來。”杏花吓得一個勁的求饒,嚷嚷着別叫爹回來。
蘆米原本也以為劉氏叫胡木生回來是想讓爹送杏花去舅舅家,直到聽到後半句,才突然醒悟,大聲道:“娘,你是不是要生了?”
劉氏點點頭,看着跪在地上的杏花,說道:“你去燒水,你的事等你弟弟出生之後再說。”
峰回路轉,知道自己暫時不用去舅舅家,杏花如釋重負,只要現在不送她走,只要娘生了弟弟,說不定一高興就忘記自己的事了,這樣想着,杏花動作就開了起來,一抹眼淚飛快的跑去燒水。
蘆米一路疾奔,先去地裏喊了胡木生,然後跑去喊村裏的接生婆孫婆婆。
劉氏早十幾天就和孫婆婆打了招呼,說着就這段時間生,孫婆婆這段時間也就不會走遠門。蘆米上門把劉氏快生的事一說,孫婆婆就帶着小兒媳婦往胡家趕。
蘆米則繞去老主屋喊奶奶。
快六十的胡大娘正在院落裏擇菜,聽見蘆米說老四媳婦又要生了,手裏的活一丢,老太太就興沖沖地進屋提了一攬子雞蛋往外趕。
蘆米一路跟着奶奶小跑,看着奶奶的背影心裏挺高興。胡大娘的生活很圓滿,兒女都挺孝順,自己和老伴的身體也算硬朗。孩子大了分家後,兩老人單獨住,沒有任何婆媳問題。孫子輩的她一個都不帶,但是每個媳婦生孩子她都會到場, 不管你第幾胎,保管送你一籃子雞蛋。
兩人到家時,胡木生正圍着劉氏打轉轉,都當了四個孩子的父親,他還激動地跟頭一胎似的。
孫婆婆和她的小兒媳婦幫着劉氏整理床鋪,生孩子免不了出血,所以幹淨的被子要拿走,床上木板上都換厚厚的稻草鋪着,上面再鋪上劉氏早早準備的粗布墊子。
一切收拾好了,胡大娘上廚房給劉氏弄點紅糖水,抓了一小撮早準備好的胡椒炒了一個雞蛋。劉氏吃了這些東西也好有力氣生孩子,準備都做好了,就等着肚子疼勤快了。
劉氏真正要生産的時候,杏花和蘆米就被趕了出來,這種事是不能讓她們這些姑娘看的。
農村的婦女懷着孩子都要做很多活,家裏如果勞動力不夠,甚至都要孕婦下地幹活。勞動對生孩子也是有幫助的,再者劉氏也不是頭一胎。生産的過程倒是很快,從劉氏開始疼到孩子出生也才花了兩個半時辰,也就是5個小時左右。
孫婆婆的小兒媳婦滿臉喜慶地出來報喜,“胡四叔,恭喜你家又添了個大胖小子。”
一聽這話大家都樂了,胡木生激動地在院落裏轉了幾圈,蘆米心想老爹是不是覺得任務終于完成了?
杏花端凳倒茶讓孫婆婆的小兒媳婦歇一歇,“孫二嫂子,你坐着歇歇。”杏花看到爹沒注意到這邊,小聲地問道:“孫二嫂子,我娘,她沒事吧?”
孫婆婆就兩個兒子,小兒子還是老來子,大前年取的鄰村吳氏,蘆米這些小輩平時都叫她孫二嫂子。孫二嫂子和氣地笑道:“劉大嬸身體好,雖然早了幾天生,但是大人小孩都好。我也不歇了,我還要進去幫我娘。”
杏花舒了一口氣,剛才燒水時她突然想到,萬一這次劉氏被氣出好歹,那她就完了。現在聽見劉氏沒事,心裏的大石頭也就落地了。
待到孫婆婆收拾妥當,蘆米幾個才跟着胡木生進屋。
胡大娘在床前幫着孫婆婆給小寶寶穿衣服,給寶寶穿戴好了,胡大娘回頭塞了一吊錢給孫婆婆。胡大娘一碗水端的很平,每個媳婦都這樣,胡木生看見了也就沒說什麽,走上前向孫婆婆道謝。
送孫婆婆出門時,胡大娘還招呼着等孩子洗三,讓孫婆婆別忘了。
66 洗三了
劉氏虛弱的躺在床上,小小的新生兒就靜靜地躺在她旁邊。蘆米上前點點小弟弟的小臉蛋,這個小家夥比勝哥兒生下來要好看些。
勝哥兒出生的時候才五斤多點,那麽點大的人,臉蛋上的皮膚都舒展不開,皺皺得和小老頭一樣。臉色也是紅彤彤的,一哭更是紅裏透黑,讓蘆米看的心驚膽跳的。眼前這個小弟弟可比勝哥兒那會子好看多了,聽孫奶奶講剛才過稱有七斤半,臉蛋白白的,一點都不像勝哥兒那麽紅。
“爹,弟弟可真好看。”蘆米轉頭打趣勝哥兒,“勝哥兒,弟弟可比你剛出生的時候好看多了,你要是再不多吃飯,就要被弟弟比下去了。”
勝哥兒小小的身子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着白嫩嫩的弟弟,聽見蘆米的話,擡頭好奇地問了句,“弟弟在娘肚子裏就很會吃飯飯?”
進門的胡木生和胡大娘聞言大笑,胡大娘道:“勝哥兒,你現在可是當哥哥了,你要是還哭鬧着不吃飯,你弟弟都會笑你了。”
勝哥兒神情突然就認真了,“奶奶,我肯定好好吃飯,我吃的比弟弟多好多好多……”
胡大娘上前摟着勝哥兒開懷的笑着。
胡木生笑着拍拍勝哥兒的腦袋,轉目看向劉氏,眼裏盡是憐惜,“媳婦,還好吧?想吃點啥?”
劉氏眼角看了下胡大娘,看見婆婆正在逗孩子,便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虛弱道:“都生這麽幾個了,還能有啥事?倒是肚子真的有點餓了。”
半上午開始生産,這都下午未時了,能不餓嗎?
胡大娘一拍大腿,“我都老糊塗了,勝哥兒下來,奶奶給你娘做些吃的去。”
蘆米連忙阻止道:“奶奶,你歇着,我去弄。剛好昨天摸了條魚,這會正好弄給我娘吃了。”說着就快步跑出屋。
胡大娘指着屋門,笑呵呵道:“這個蘆花,鬼靈精似的。”
“她這段時間什麽好吃的都先緊着她娘,我看着都羨慕了。”胡木生誇完自己閨女,才看向床上的小寶寶,一看之下咦了一聲,抱起孩子仔細看了看,沖胡大娘樂道:“娘,你看看,這孩子還真生的好啊,剛才我在外面聽見蘆花說還不信,你瞧瞧,我還是頭一回看見剛出生的孩子這麽白胖。”
胡大娘一把沖上去捂住他的嘴,“呸呸,嘴上沒把門。”
劉氏也跟着呸呸兩聲,笑罵道:“好歹幾個孩子的爹,也不知道忌諱忌諱,這孩子要命賤,你瞧這孩子臉大眼小塌鼻梁,難看着呢。”
劉氏這麽說倒不是孩子真的長的臉大眼小塌鼻梁,這是是一種村裏的忌諱。剛出生的孩子一般都不能當着孩子的面說好,都要說不好。就像孩子取名,難聽的慣叫的,就是鄉下孩子名字的首選。難聽的表示閻王爺也不喜歡,就不會勾去了。慣叫的則是為了大家一起分擔災禍。
胡木生也明白這個理,聽見娘和媳婦這麽說也只好憨笑兩聲,心想,我的孩子臉一點都不大,那眼睛沒睜開,但是看那眼線就知道孩子眼睛不小,至于鼻梁嘛,胡家就沒塌鼻梁的人, 自己的媳婦劉氏模樣也好,怎麽會出塌鼻梁呢。
胡木生這邊心裏得意着,杏花偷眼瞧着,心裏也松了口氣,可這口氣還沒松完就聽見胡木生說道:“媳婦,不是說還有幾天才生嗎?怎麽今天就下來了?”
劉氏眼皮一擡,看了眼站在一旁緊張得杏花,嘆氣道:“讓杏花自己跟你說吧。”
一聽這口氣,胡木生和胡大娘就看向杏花,胡木生虎着臉:“杏花你說說,怎麽一回事啊?”
胡大娘走上前去,拉着杏花坐下,“跟奶奶說說,發生什麽事了?你娘這麽大肚子了,你還氣她啊?”
杏花呆愣地坐着,看看爹看看娘,死活不敢說話。
胡木生臉色越發難看,正想說話,就聽見懷裏的小寶寶尼尼恩恩,一看小家夥醒了,睜開了眼睛茫茫然地看着。
“媳婦,兒子醒了,瞧這小子……”剛想誇,就被劉氏兩聲輕咳打斷,胡木生笑呵道:“下次注意下次注意,你看這孩子是不是要吃了?”
劉氏解着衣裳,道:“把孩子抱過來吧。”剛出生的孩子對吸允這件事完全是本能反應,一聞到娘身上的奶香,小嘴就自動揪起來找食物。
勝哥兒看見弟弟喝奶,天真無邪的來了句,“娘,我也要喝。”這話把胡木生逗樂了,揉着勝哥兒腦袋大笑。胡大娘忘記搭理杏花,走到床前看新孫孫喝奶。
經這麽兩個弟弟這麽打岔,杏花又逃過一次。
屋外收拾魚得蘆米聽見屋裏傳來得笑聲也彎了嘴角,手裏利索得給魚去鱗去內髒,清理到一半突然就天馬行空得想到,這個小弟弟會不會也是穿越的?當初她也是重新體驗了一把小嬰兒的感覺啊。
這樣想着,蘆米自己都覺得可笑。搖搖頭甩掉亂七八糟的幻想,給魚身割幾道抹上鹽,洗好的鍋裏倒好了油,放了幾片生姜進去後,将魚丢進鍋裏煎。劉氏剛生産完,不能讓魚煎夠,不然要上火,只是微煎一下就開始加水加蒜煮,直煮得香味飄進屋,湯水如奶汁一樣潤白才起鍋。
端進去給劉氏,湯是都喝掉了,可是肉說什麽劉氏也不吃,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盯着,劉氏哪能吃的下,執意要把魚肉留給孩子和丈夫吃了。
時間飛快,轉眼小寶寶就要洗三了。這一天家裏很是熱鬧了一番,家裏殺了兩只雞,胡木生還上鎮上買了好些豬肉。鄉下就不怕沒素菜,現在田裏的時令蔬菜都長了些,蘆米早早得洗好交給幾個伯母嬸嬸。
洗三也算是個大日子,蘆米平時是能做飯,但是要在這樣的日子裏弄出兩桌飯菜還是很吃力的。本村的幾個伯母嬸嬸都早早得來了,看了孩子後就進廚房裏幫忙。男人們都聚在院子裏聊天,天氣好,胡木生抱着兒子獻寶似的給自己兄弟看。
等孫婆婆一身暗紅衣服,一臉喜慶得到來時,午飯也差不多好了,大家夥樂呵呵得吃過午飯,洗三才開始。
劉氏睡的産房外廳正面已經設上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瓊霄娘娘、雲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這些神像一溜排着,很是壯觀啊!
香爐裏盛着白米,這些平時不太舍得吃的東西現在用來當香灰插香用。蠟扡上插一對小紅燭,下邊壓着黃錢、小元寶、千張等全份敬神錢糧。
劉氏卧室的床頭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神像前三碗桂花糕供着。
孫婆婆上香叩首拜了三拜,這邊胡木生就将盛有以槐條、艾葉熬成湯的銅盆等用品均擺在床上。
孫婆婆把小嬰兒一抱,“洗三”的序幕就拉開了。
蘆米看着家裏的叔伯嬸子一個個依尊卑長幼帶頭往盆裏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錢幣。孫婆婆一邊看着一邊嘴裏念念有詞,看見添清水,她就說“長流水,聰明靈俐”;添棗兒、桂元、栗子之類的喜果,她便說:“早兒立子”
“添盆”後,孫婆婆便拿起棒槌往盆裏一攪,嘴裏還不停地說道:“一攪兩攪連三攪,哥哥領着弟弟跑。七十兒、八十兒、歪毛兒、淘氣兒,唏哩呼嚕都來啦!”
念叨完,孫婆婆便開始給小嬰兒洗澡。孩子受涼一下子哭了起來,孩子這時哭不但不犯忌諱,反倒是吉祥的意思。
孫婆婆大聲笑道:“響盆了,響盆了!”大家都笑着,孫婆婆一邊洗一邊接着念叨。
這些都是祝詞,什麽“先洗頭,作王侯;後洗腰,一輩倒比一輩高;洗洗蛋,作知縣;洗洗溝,做知州”。
洗得差不多,孫婆婆拿起一旁準備的艾葉球兒點着,以生姜片作托,放在嬰兒腦門上,象征性地炙一炙,接着就是給嬰兒梳頭打扮。
“三梳子,兩攏子,長大戴個紅頂子。左描眉,右打鬓,找個媳婦準四村。刷刷牙,漱漱口,跟人說話免丢醜。”
孫婆婆念完這些,又用雞蛋往嬰兒臉上滾滾,“雞蛋滾滾臉,臉似雞蛋皮兒,柳紅似白的,真正是愛人兒。”洗罷,把孩子抱好,用一棵大蔥往身上輕輕打三下,“一打聰明,二打靈俐。”這話說完孫婆婆就讓胡木生把蔥扔在房頂上。這代表祝願小孩将來聰明絕頂之意。
做完這些,孫婆婆拿起一旁的秤砣幾比劃,“秤砣雖小壓千斤”。拿起鎖頭三比劃,“長大啦,頭緊、腳緊、手緊”。再把嬰兒托在茶盤裏,用家裏事先準備好的銀锞子往嬰兒身上一掖,說:“左掖金,右掖銀,花不了,賞下人”。
這都還沒完,孫婆婆還用小鏡子往嬰兒屁股上照了照,說道:“用寶鏡,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淨”。最後把幾朵紙制的石榴花往烘籠兒裏一篩,“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兒的……”
77 鬧大了
蘆米笑眯眯地站在角落裏看着,這些東西在現代還真看不到,以前她自己洗三的時候,作為主角她完全沒心情去體會,就感覺被人倒騰來又倒騰去。看勝哥兒洗三的時候就覺得挺有意思的,現在再看一次,依舊很新鮮。
這個弟弟比當初勝哥兒強,勝哥兒洗三那是從開始哭到結束,震耳欲聾的哭聲讓蘆米回想起來都覺得耳膜疼。這小嬰兒就開始下水的時候哭了一聲,接着就是瞪着迷茫的大眼四處亂看。
瞧着他四處亂看的模樣,蘆米壞心眼的想,看也是白看,那時候眼睛迷蒙一片,根本啥也看不清楚。轉念又是一想,當初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瞪着無知的雙眼四處亂看麽?
一番儀式結束,孫婆婆揣着滿滿的謝禮笑眯眯的回家了。家裏親戚都喜笑顏顏的坐在一起聊天,洗三這日他們都是要吃過晚飯才回去的。
蘆米逗着小嬰兒沒怎麽注意大人們的對話,等她注意的時候,後知後覺的發現氣氛有點不對了。
劉氏抿着嘴不說話,杏花在一旁兢兢戰戰,蘆米打起精神豎起耳朵,一聽立刻明白了,五嬸不知道怎麽得,話題扯到她女兒胡圓身上。
原來李嬸幫周府找丫鬟可不止到蘆米一家說,還去了蘆米五叔家。五叔胡木高家裏兩兒子一女兒,女兒胡圓比蘆米小一歲,很是乖巧聽話,手工也過得去。這次李嬸到他們家一說,五嬸和五叔就同意把胡圓送到周府去當丫鬟。
五嬸胡李氏聲音軟軟糯糯,蘆米一直很喜歡聽她說話。此時,李氏還沒察覺劉氏和杏花的不對勁,正興奮地說:“四嫂,我聽李嬸說她還來找過你,說是看中 了你家杏花,要我說啊,要不讓兩個丫頭一起去,還有個伴呢。”
蘆米抱着小嬰兒偷瞄了一眼杏花,小姑娘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低眉順眼,可那眼神怎麽就那麽閃亮呢?蘆米不懂了,杏花對于去別人家為奴為婢就那麽向往嗎?
二伯母張氏為人大大咧咧,嗓門也大,這會插話道:“我聽說周府還挺仁厚,去了只要老老實實地幹活,想來也不會吃虧。幾個閨女也大了,幫幫家裏也是應該的,等到歲數了,回來嫁人也是可以的。”
對于這件事,叔伯嬸子有同意的也有反對的,其中大伯胡木海就不同意,“咱胡家的人都過不下去了還是怎麽了?就到了送閨女給人家使喚的地步了?”
大伯一說話,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好半天五嬸才弱弱道:“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再說我們家圓丫頭也同意去了。”
蘆米一愣,胡圓那老實丫頭怎麽和杏花一樣同意去當丫鬟呢?随即心思一轉,也就明白過來了。
五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