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電話那頭的簡凝顯然愣住,一下子沒了聲響。
姜芮涵也不急,慢慢等着,目光依舊落在手術室頂上亮着的燈上,眉心一點點蹙起。
“在哪……見到的?”簡凝聲音微微發顫,很沉也有點啞。
姜芮涵稍稍收回視線,挺直背脊,四下看一圈,才道:“江大附院,而且……有些情況,我還需要看看。”
“行,我知道了。”簡凝聲音已經恢複如常,忽然笑起來,“怎麽?陪人家回去加班了?”
姜芮涵有些臉紅,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聲音壓低:“算……是吧。”
挂掉電話,前頭傳來一些争吵聲,她隐約辨出其中有一個是焦麗虹的聲音,随即循聲走過去。
花襯衫婦女與中年男人已經不在,只有一個穿着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紅衣女人跟前,面色極其陰沉,聲音更沉:“無論爺爺……還醒不醒得來,你在我們家做的那些事,我們都有證據。”
另一個年輕的女孩滿臉憤恨:“焦麗虹!你已經是我們家的家醜了,我們也不怕多一樁再傳出去!是你自己先不要臉的!”
一身紅衣的焦麗虹抱着雙臂倚在牆上,冷眼看着在她面前跳腳的兄妹倆,一個白臉一個紅臉,唱得挺歡的樣子。
老一輩的人吵累了,就換年輕的上,和她車輪戰麽?
姜芮涵還沒走近,就聽見兩個小護士在竊竊私語,聽多兩句,她大概已經明白來龍去脈了。
她拿出手機,輕點一行字發過去給簡凝。
【芮芮:那五萬塊應該要不回來了,就不知捷哥知道她的真面目,會不會解開心結?】
簡凝好一會才回複。
【簡凝:她現在還在?】
姜芮涵再次擡頭,發現那對年輕兄妹已經離去,只有紅衣女人還坐在那裏,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麽。
【芮芮:在。】
【簡凝:等我。】
姜芮涵深深吸口氣,幾乎猜到簡凝會跑這麽一趟,而且應該還沒有告訴簡捷。
擔心人突然走了,姜芮涵就一直站在不遠處盯着,注視着對方的一舉一動。
姜芮涵對人臉比較敏感,簡凝曾經拿出一張照片和她吐槽:“這就是害簡老大變得不正常的罪魁禍首!”
照面上的女生五官清秀,穿着一身玫紅色荷葉袖雪紡衫,笑顏如花。
這也就是當年拿不到二十萬彩禮就消失不見的焦麗虹--簡捷至今單身的心結所在。
姜芮涵盯着那道紅衣背影,微微晃神。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風采依舊,只不過這次騙到人家老頭子身上,更離奇的是——居然瞞着老頭子的家人,和老頭子登記結婚了!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一個年輕女人圖老頭子啥?圖他老麽?真是!
也不怪人家一家人對她惡言相向,不過那一家子的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好人,老父親是否有過往病史,作為最親的子女居然都不知道?
他們現在這麽吵着,頂多就是狗咬狗。
簡凝來的很快,長發披肩,穿着一雙平底涼拖,急急忙忙過來,剛要和姜芮涵打電話,就看到不遠處一身紅衣的女人,眸光一下子變得狠厲起來。
“是她麽?”簡凝聲音沉到極點。
姜芮涵上前拉過她的手,緊了緊。
值班護士瞧見突然多了一個陌生人,上前問道:“什麽情況?”
“我的同學,幫我帶資料過來的。”姜芮涵輕聲解釋。
值班護士看了簡凝好幾眼,直到簡凝面色稍緩,她才點頭離去。
“這裏是醫院。”姜芮涵握緊簡凝微微發顫的手,“要不……我去問問她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簡凝略微沉吟,點頭:“好。”
姜芮涵還穿着白大褂,停到焦麗虹面前,她先一步出聲:“請問,有什麽事?”
近距離平視,姜芮涵暗暗吃驚,女人濃妝豔抹的臉上滿是疲憊,擦多少粉都遮不住。
“我是……簡捷的朋友。能否借一步說話?”
姜芮涵聲音極低,咬字極慢,雙目緊緊盯着對方。
顯然,聽到“簡捷”二字的時候,焦麗虹愣住了,上下打量姜芮涵好幾眼,忽而冷笑出聲:“有什麽好說的?”
想起簡凝出去之前交代的話,姜芮涵語氣更加平靜:“那五萬塊,我們不追究了。只想……談一談當年的一些事。”
焦麗虹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沉了沉,問:“他……還沒結婚麽?”
姜芮涵眉梢一挑,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長嘆一聲,點頭:“所以,需要你幫忙解開心結。”
靜了一會,焦麗虹深深吸氣,問:“他……現在還好嗎?”
“教書育人,挺好的。就……”後面的話,姜芮涵沒有說下去,知道焦麗虹自然明白。
當年兩人網戀的時候,簡捷沒有一絲隐瞞,如果焦麗虹還是個有良知的人,想必不會拒絕。
誰知,讓姜芮涵極其意外的是——焦麗虹居然搖頭拒絕了。
她說:“我家人還在急救中,我走不開。抱歉。”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神有些閃爍。
姜芮涵剎那之間就明白她在擔憂什麽,湊近一些,聲音更輕:“這事,我會替你保密。”
果不其然,焦麗虹在聽到她這話時,雙眼瞪圓,有些難以置信地看過來。
“我只關心簡捷,其他人……無關緊要。”
“而且,我也相信我們院的醫生,一定會拼盡全力去救……你的家人。”
“家人”二字,姜芮涵自己說出口時都有些惡寒。
“好吧。”焦麗虹終于同意。
姜芮涵告訴簡凝在什麽地方等着,然後代替她在這裏等着,并留了她的手機號碼,一有情況就聯系她。
問到病人子女怎麽不留下來?
焦麗虹冷冷一笑:“他們巴不得老爺子早點斷氣,要不是我堅持轉院過來,他們就會直接過來收屍了!”
姜芮涵無語地扯扯唇,不置可否,揚了揚手機:“有事聯系。”
“好,麻煩你。”焦麗虹真誠地道了聲謝,徑直走出去。
值班護士見狀,急忙走過來:“什麽情況?”
“她說要去洗手間。”
“洗手間不是在那邊麽?”值班護士一臉狐疑。
“買……M巾去了。”姜芮涵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
“這樣啊……”值班護士皺着眉,忍不住吐槽,“這家子也真是夠亂的。老夫少妻……這妻嘛……看上去只比人家大孫子大幾歲的樣子。”
“剛剛10號床的阿姨還問我……是不是紅衣女人的家人出事了,她男朋友現在才趕到?”
姜芮涵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看熱鬧的阿姨是把剛才那位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當成是焦麗虹的男朋友了?
“這話……讓我怎麽回答?”值班護士一臉無語,“只好讓她趕緊回去休息,別影響恢複。”
姜芮涵點點頭,不再出聲,目光回到手術室門口。
值班護士原本只是想找個人聊聊,發覺人家愛理不理的,不悅地撇撇嘴,然後回到護士臺去了。
焦麗虹很快回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腳步較之去時輕松不少。
“謝謝。”焦麗虹沖姜芮涵友好地點頭致謝。
“不用。”姜芮涵退到一邊,表情平靜。
“你……有公事?”焦麗虹這會才仔細打量姜芮涵,又問,“你是外科醫生?”
姜芮涵輕輕搖頭,沒有回答。
焦麗虹大概猜到如果不是因為簡捷的緣故,對方可能連看都不會看自己一眼,不過見到簡凝之後,其實也算是解開她的心結。
想起剛才留了姜芮涵的手機號,她低頭編輯好長一段信息發過去。
姜芮涵察覺到兜裏的手機震了震,偏頭對上焦麗虹似有深意的眼睛,慢慢摸出手機,看到上面有兩條未讀信息。
【簡凝:簡捷那邊,有消息了,我再告訴你。別擔心。】
【焦麗虹:謝謝你的幫忙。】
後面接了好長一段話,可能是焦麗虹目前有些疲憊的緣故,寫的東西颠三倒四的,總結起來就是——
她當年急需一筆錢還債,所以不得已騙了簡捷。拿到簡捷給的五萬塊錢之後,她就打算消失。但是簡捷确實對她很好,很真誠,她于心不忍。所以提出結婚,本以為二十萬彩禮會吓退簡捷,誰知他會變成後來這個樣子?
她還說,一湊夠錢就會将那五萬塊錢還給簡捷。
姜芮涵看完這段話,嘴角溢出一絲冷笑,目光生冷地落在身旁紅衣女人的臉上。
夜晚的手術室門口,十分安靜。
她的聲音好似淬了一層寒冰:“你拿什麽還?”
“裏面那位的……遺産麽?”
焦麗虹本來還在打字,還想繼續說點什麽,一聽這話,手指一僵,頓住,慢慢擡眸看去:“你,你說什麽?”
這時,手術室頂上的燈熄了,緊接着“咔噠”一聲,手術門緩緩打開。
“沒什麽。”姜芮涵自覺多言,斂起神色,不再出聲。
莊博文率先出現在門口,徑直朝焦麗虹走來:“這位家屬……”
程景笙緊随其後,看到姜芮涵還在門外,他有些驚訝,剛想出聲,卻見她輕輕搖頭,他點頭微笑。
“什麽情況?”焦麗虹急忙起身,迎上去。
許是剛才姜芮涵的話刺到她,她故意背對着,不想看到姜芮涵的臉。
程景笙立馬查到異樣,上前将姜芮涵擋在身後,低聲問:“怎麽了?”
“沒什麽。”姜芮涵輕輕搖頭,“你忙。”
程景笙見莊博文說完一通,焦麗虹還是一臉懵的樣子,他輕咳一聲:“建議,讓病人的子女派一個代表過來一起商量。”
“為什麽?!”焦麗虹突然低呼出聲,“我就是他的家屬!”
也不知怎麽回事,焦麗虹很急,目光瞥過姜芮涵冷冷的臉,心頭一驚,厲聲道:“有什麽事,我都是他的法定第一繼承人!”
莊博文聞言,臉色很難看,重重咳一聲:“我剛剛不是說……病人已經救回來了嗎?”
焦麗虹自知失言,狠狠瞪了姜芮涵一眼,盡管只能看到她的肩膀。
這會,程景笙總算反應過來,焦麗虹并非在瞪他,而是在瞪他身後的人,眉心一點點皺起,偏過頭,聲音壓低。
“芮芮,有事瞞着我?”
作者有話說:
芮芮:在家裏打得你死我活都不要緊,總是能對外一致的。
簡凝:那是,誰讓我們一個姓,還同一個爸媽呢。
芮芮:嗯……同姓……同一個爸媽……
簡捷:你可閉嘴吧!
簡凝:噢噢噢,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