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家長
兩年時間眨眼過,今睢在一群人還沒各奔東西時回來了,就好像從沒離開過一樣。
她穿着學士服站在陳宜勉面前,過往的經歷如電影畫面一幀一幀在她眼前閃過。大一開學那天他坐在行李箱上跟人打電話的樣子,他站在實驗樓下等他的樣子,他送她到校門口目送她回學校的樣子。開心的他,生氣的他,藏着壞心思的他,深情強勢的他……
他好像一直在,也确實與她走在不同的道路。
婚禮上再遇,他眼角眉梢仍挂着對她的關心與思念,但她一句“我們只是朋友”徹底劃清了兩人的界限。
那天今睢從婚禮回來,微信上多了很多好友申請,備注不是“孫夢瑤的同事”“孫夢瑤的表哥”便是“郭劼的高中同學”“郭劼的朋友”。
孫夢瑤是新娘的名字,郭劼是今睢的師兄也就是新郎的名字。
大概是新娘在婚禮上的喊話起了作用,不少單身男士從婚禮活動的群組裏添加了她的好友。
今睢通過也不是,不通過也不是。
正當她猶豫時,孫夢瑤在群組裏@她:“小師妹,你不要有壓力,他們公平競争。”
陳宜勉也在這個群裏。
今睢盯着陳宜勉的頭像,下意識猜他有沒有看到。
門口傳開聲響,是今淵朝回來了。
今睢起身過去,喊了聲“爸”,看見今淵朝身後還跟進來一個人。那人還是喜歡穿深色的衣服,平直的肩膀和單薄的背脊,陽光有少年感,舉手投足依然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大男孩。
“小陳,你還是穿這雙。”今淵朝給他拿了鞋,聽這話的意思對方不是第一次來,
陳宜勉背微微低着,笑着應:“謝謝叔。”
今睢看陳宜勉,後者垂着頭換鞋,卻沒有看她。
今睢接過今淵朝手裏的購物袋,拎着還挺重:“怎麽一次買這麽多?”
“小陳今天在家吃晚飯,我多做幾道拿手菜。”今淵朝說完,轉頭看向陳宜勉,介紹道:“這是我家姑娘,叫今睢,跟你一般大,前幾天剛回國。”
今睢正準備拎着購物袋打算放去廚房,被今淵朝喊住:“你這孩子,怎麽也不喊人。”
今睢一臉莫名其妙:“我該喊什麽?”
今淵朝問:“小陳幾月生日?”
陳宜勉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微笑,先報了個年份,又說:“十二月。”
“我姑娘比你小半年。”今淵朝判斷完,對今睢說:“斤斤,你就喊哥吧。”
今睢不想喊,拎着東西就走,裝沒聽見。
陳宜勉擡擡眉,眼角的笑意更濃些。
今睢不“禮貌”歸不“禮貌”,但還是洗了水果又沏了壺茶端出去。
今淵朝把中毒的電腦拿給他修,在一旁幫不上忙,随口問道:“之前還沒問過你,父母是做什麽的?家裏還有兄弟姐妹嗎?”
今睢想到在廁所聽說的陳宜勉爸爸去世的事情,登時打斷今淵朝的話:“爸,你查戶口的啊。”
陳宜勉笑笑,如實答了:“我媽是建築師,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我爸是做生意的,一年前也去世了。還有個弟弟跟着阿姨生活。”
今淵朝聞言,一怔,看了眼今睢,反應過來,嘟囔道:“是不該問的。”
“沒事。生老病死是常事,我會擔負起該有的責任,畢竟我還有想要守護的人。”
今睢接住陳宜勉投來的目光,心口一痛,五味雜陳。
“離別在所難免,活着的人要積極生活才是,一會嘗嘗我的手藝,以後常來家裏吃飯。”今淵朝似是被勾起了什麽傷心事,跟陳宜勉說話的時候,抽神看了看今睢,繼續道,“小陳有女朋友嗎?覺得我家斤斤怎麽樣?”
今睢:“?”
今睢及時斷掉他爸這個念頭:“爸,他有女朋友。”
“是嗎?小陳,怎麽沒聽你說過。”
比今淵朝更吃驚的是陳宜勉這個當事人,他瞧着今睢的态度,覺得她不像是為了糊弄今淵朝編出來的謊話。他攤攤手,說:“我也剛知道。”
今淵朝看着倆小輩,隐隐覺得有戲,笑着拍了下腿,起身去廚房收拾自己買的菜,給兩小輩騰出空間說話。
客廳裏只落了兩人。
陳宜勉重裝完系統,開機時傳來一陣輕快的經典的音樂,像是宣告兩人對話的開場。
陳宜勉把電腦往裏面推推,雙手離開鍵盤,直白坦蕩的目光盡數落在今睢身上,好整以暇地問:“我有女朋友了?”
“……”今睢剛剛不該急着撇清的。
她擔心陳宜勉不提或者糊弄過去女朋友的事,讓今淵朝誤會,亂點鴛鴦譜。
陳宜勉又問:“什麽時候的事啊?”
“……”今睢面露疑惑。
陳宜勉:“你不還沒答應我嗎?”
“………”今睢突然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麽。
“說話。”陳宜勉催她,語氣不重,聽的今睢心頭一顫。
今睢被陳宜勉逼得節節敗退,在腦袋裏飛快地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回憶了一遍,尋找是自己誤會了的幾率,最終說:“……是小俊告訴我的。”
“……”陳宜勉不解地擡眉。
今睢沒有甩鍋,事實便是如此——
除了遇見槍擊那天,今睢和陳宜勉還聯系過一次。
那段時間陶苼萍為了把她留在國外,無所不用其極。今睢疲于應付學校裏被陶苼萍授意表現出強烈“賞識态度希望她留下來”的教授,和對她猛烈追求說願意幫她解決綠卡提供衣食無憂生活的優質異性。
她最初并沒明白陶苼萍要送自己出國的目的是什麽,只當她是想從今淵朝身邊搶人。後來鬧出陶菡和陳宜勉所代表的兩個家庭要聯姻的事情,今睢才猜到,陶苼萍是為了讓自己離開陳宜勉,為她的寶貝大女兒掃清楚障礙。
她不但留不住陳宜勉,也争不過陶菡。
陳宜勉是個風情浪漫的人,雖然今睢知道,他對待異性的态度沒有外界傳得那樣亂,但今睢與陳宜勉那兩年,陶菡未必不曾擁有。
她開始無休止的失眠。
她便是在某一個失眠的夜裏,接到了一通來自國內的陌生來電,歸屬地北京。
她格外敏感,忐忑着接通。對面傳來小男孩帶着哭腔的喊聲:“姐姐……”
今睢松了口氣,又有些難過。不是他。
不過很快,今睢聽出了對方的聲音,試探地喊:“小俊?”
陳嘉俊剛哭過,鼻音很重地應了聲:“姐姐,你聽出我的聲音啦!”
“哭什麽?你哥哥呢?”
陳嘉俊被戳到傷心事,語氣低落下來:“我哥哥有女朋友就不愛我了,他今天還兇我。我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有兇過我。我偷偷從哥哥手機裏查到了你的手機號,我好想你啊……”
後面陳嘉俊說了什麽,今睢幾乎沒聽進去。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陳宜勉的聲音,今睢才堪堪回神。
“小鬼,在給誰打電話。”一如既往的磁性動聽,仿佛那張佻達頑劣的臉近在眼前。
陳嘉俊憤憤地控訴:“我在跟今睢姐姐告狀!”
陳宜勉又說了句什麽,好像是“別打擾她”之類的,今睢沒聽清。
手機轉手,陳宜勉說話的聲音才清晰些。
“還沒休息?”陳宜勉跟她說話時,嗓音很沉,沒了過去的佻達和戲谑,更正經嚴肅,或者說是客套了。
今睢敏感地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沉默片刻,在寂靜的夜裏掩住所有越線、失禮的情緒,輕輕地嗯了聲,說:“正準備睡。”
陳宜勉淡淡地說:“早點休息。”
“好。”
電話很快挂斷,今睢沒有機會,也沒勇氣跟陳宜勉确認“他有女朋友”這件事。
今睢就是那時候養成了抽煙的習慣。
她每想起他便會抽煙,她對煙草沒瘾,但對他有。
陳宜勉手機發出的嘟嘟聲,将今睢的思緒拽回來。
“陳嘉俊。”他聲音嚴厲,連名帶姓地喊他。
陳宜勉開了免提,讓今睢也能聽見。
陳宜勉屈着手指扣扣桌面,語氣不善:“你跟今睢姐姐說什麽了?”
今睢想說不重要,你別兇他,但打量着陳宜勉此刻計較的神情,隐約覺得自己不該插嘴。他想要給一個解釋,而她也需要一個答案。
電話那頭的陳嘉俊被問蒙了,迷茫道:“啊?”
陳宜勉提醒他:“我什麽時候有女朋友了?”
陳嘉俊被問得莫名其妙,天真地咦了聲,反問:“哥哥,是你自己說過的,你失憶了嗎?”
“……”
今睢看陳宜勉。
陳宜勉冤枉地一攤手,說:“我沒有。”
頓了下,他想到什麽,問陳嘉俊:“是帶你去哈根達斯那次嗎?”
“對啊。”陳嘉俊輕快道。
陳宜勉斂眉,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行了,沒你事了。”
陳嘉俊卻沒完,此時興奮地說:“哥哥,是今睢姐姐回來了嗎?我們什麽時候一起去游樂場啊?”
今睢想跟陳嘉俊打個招呼,說自己也想他。
但陳宜勉快她一步。
“什麽時候也不去了。”陳宜勉說完,把電話一撂。
陳宜勉嘟囔了一句“真行,別家弟弟來報恩的,你是來報仇的”,随後看向今睢,解釋:“那天有女生問我要微信,我說‘女朋友管得緊’沒給,結果被小俊聽去了。”
“哦。”今睢摸摸鼻子,不吭聲。
“我清白了?”陳宜勉放松地往沙發上一靠,還是她熟悉的頑劣佻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