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四個亡靈(一更)
陳屹父母的家在十七樓,他們到的時候大門已經打開了,門口的紅色地墊上擺了幾雙拖鞋,兩男一女,整齊地對外擺着,看起來像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
“媽,爸,我們回來了。”
陳屹一邊對着屋裏喊,一邊招呼半夏他們換鞋進門,本以為以自家母親大人對江淮的喜愛程度以及好客程度,會很快就出來迎接,沒想到半天都沒聽見動靜,他有些奇怪,又叫了一聲,回應他的,卻只有一片死寂。
江淮正彎下腰将自己的鞋往外面放,還沒來得及擺放整齊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手一頓,站直身體,和陳屹對視一眼,後者沒顧上換鞋就直接沖了進去。
半夏也想跟着進去,卻被江淮一把拉住,她擡起頭,不解地看着他。
“換鞋。”江淮瞥了一眼她的腳,“阿姨愛幹淨。”
扔下這句話,他就先一步穿着事先換好的拖鞋走了進去。
半夏盯着他的背影,覺得有些生氣,卻又挑不出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換了一半的鞋,吐了口氣,側臉鼓得圓圓的,活像一只河豚。
她就這麽維持着河豚臉,老老實實換上另一只拖鞋,又把自己的鞋放好,才急匆匆跑進去。
陳屹在家裏找了個遍,每個房間都看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江淮站在客廳中央,四處打量了一遍,家裏幹幹淨淨整潔如常,看起來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可是陳屹明明說過要回家,貌似快到家之前還發了個消息,陳父還有可能臨時有事,但他母親卻絕不會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出去,而且——
他看了眼冷清的廚房,當時陳屹放出來的語音裏,明明聽見阿姨說飯菜已經做好了,只等他們回來就能開飯了,現在怎麽會什麽都沒有?
“先別急,給阿姨打個電話試試。”
江淮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他能給出的最大安撫。
陳屹看起來稍稍平複了些,勉強扯出一抹笑,試圖緩解氣氛:“我都把這茬給忘了,說不定我媽說的家是新家那邊,我打個電話問問。”
江淮知道他這麽說只是為了寬慰他們,城南的那套房子是老兩口買來給他做婚房的,只是他不想要,他們也怎麽都不肯去住,就一直空着,那裏連鍋碗瓢盆都沒有,怎麽可能會讓他們去那裏吃飯。
陳屹皺着眉頭吐槽了一句:“闖鬼了。”
“怎麽了?”
半夏本來在四處觀察,她隐約覺得這裏的氛圍不太對,卻突然聽見鬼字,條件反射般地就轉了過來。
陳屹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目光,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我手機居然沒信號。”
“怎麽可能?”
江淮皺了皺眉,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有些難以置信,他的手機也一格信號都沒有。
半夏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好吧,她沒有什麽特別的,一樣沒信號。
看來人的這種電子設備還是不太好使,沒有冥府給的東西有保障,可惜她一時賭氣沒将夭夭帶出來。
陳屹擡手揉了把頭發,一手叉在腰上,對他們說:“抱歉你們今天可能得自己解決晚飯了,江淮你替我把半夏送回去吧,我去一趟新家。”
說完他就轉身作勢要往外面沖,江淮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陳屹看了他一眼,又去看半夏:“也行,半夏,你也一起吧。”
半夏站在原地沒動,盯着陳屹,眼神像是要洞察人心,對方僵持了沒多久就移開目光:“我和江淮都要過去,你一個人留在這也不好,還是跟我們一起過去吧,我得趕緊去找我媽他們了。”
江淮的目光也轉到了她身上,話卻是說給陳屹聽的:“她不願意去的話,出了小區就能打車,去找阿姨要緊。”
“不行!”陳屹立馬否決,說完後就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過激了,避開江淮略帶探究的目光,眼神閃爍了幾下,緩和着語氣解釋道:“她一個小姑娘,晚上多不安全,還是跟我們一起的好。”
“我去。”
江淮本來還想說點什麽,半夏先行開口,走到陳屹面前,“我跟你們一起過去,我們走吧。”
陳屹臉上露出笑容:“行,我們走。”他和半夏并肩走了幾步後,想起什麽似的,回過頭,“走啊,江淮。”
江淮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感卻找不出原因,他不太想糾結于這種捕風捉影的事,跟了上去。
他們相繼從家裏走出來,電梯仍舊是剛好停在十七樓,一出門就能坐,陳屹站在外面按着按鍵,江淮先一步進去,半夏猶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也進了電梯。
陳屹走在最後,按了樓層和關門鍵,電梯運行幾分鐘後,安全抵達一樓,半夏松了口氣,等江淮也出了電梯才跟上去。
江淮其實覺得有點奇怪,這小姑娘平常都跟他很不對付,今天從陳家出來後卻莫名其妙地一直跟着他,就連現在要上車了,她都跟着選擇了後座。但一想到李華說的那些話,他就什麽也沒表現出來,自然地坐進了車裏。
半夏的确是故意跟着江淮的,出來時她特地留意了一下外面,灰霧比之前還要濃厚,而且她之前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一到這小區就覺得怪怪的,現在反應過來了,這裏太安靜了,就算是為了規避中元節,每家每戶都窩在家裏,那也不該是這麽死氣沉沉的。
這裏明明沒有一絲生氣,卻幹淨得半點鬼影都沒有。
什麽也沒有就是最大的有問題。
車子一路開出小區,路過保安亭時,半夏往裏看了一眼,昏黃燈光亮着,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人執勤。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淮,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問題,對方這次沒有睡覺,垂眸看着手機,屏幕上反射出的冷冷光芒映在他臉上,照亮淩厲分明的側臉輪廓。
他一擡眸,羽扇般的睫毛掀起,目光落向前座:“你手機現在有信號了嗎?”
陳屹看了眼後視鏡,語氣聽上去有些敷衍:“沒有,估計這一片信號都被屏蔽了。”
江淮皺了皺眉:“什麽活動要屏蔽這麽遠的信號?”
這已經開過兩條街了,而且很奇怪,這兩條街路上都沒見着有人,即便是現在還有人迷信鬼門開的說法,往年中元節也沒見着這樣的情況。
陳屹沒回話,沉默地開着車,車速卻突然提了一半,再這麽開下去必然得超速,江淮只當他是擔心自己父母的安危而心急,本想勸勸他,手腕上卻一涼,他低頭看了一眼,一只細白的手抓在他手腕上。
江淮皺眉擡起頭,對上女孩的目光,他愣了下,半夏無聲又小心地朝他搖搖頭,然後悄悄将自己的手機伸到他面前,屏幕停留在備忘錄頁面,幾個黑體大字清晰醒目——
【小心,“陳隊長”有問題。】
江淮垂眸盯着屏幕上的幾個字,其中陳隊長三個字還被打上了雙引號,他擡眸瞟了眼前座,駕駛座上的人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後排的動靜。
他點開自己手機的備忘錄,修長瘦削的手指飛快在屏幕鍵盤上敲了幾下,悄無聲息地打出幾個字。
【有什麽問題?】
半夏對于他的配合有點意外,悄悄拿回手機,緩慢地在屏幕上手寫打字,她學什麽都很快,唯獨打字這一項,什麽九宮格二十六鍵,完全不明白。
江淮看着她一筆一畫地在屏幕上寫字,如果打字慢也有在吉尼斯世界紀錄中立項的話,那這個寶座非她莫屬。
雖然字寫得慢,可她的表情卻很認真,不慌不忙的,像是在用最一本正經的态度,做着最離譜的事情,無端就讓人覺得有些反差萌,明明長了張這麽年輕的臉,看起來應該是引領當代潮流的先鋒年輕人,生活方式卻這麽古舊。
江淮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搶過她的手機替她打字,索性移開目光,他這個位置在駕駛座的正後方,後視鏡的角度又被調過,他看不見前面陳屹的動作,但是窗外的景象還算清晰。
街邊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影,樹木和路燈相間而立,昏暗的燈光在柏油路面上拉出模糊重影,每隔一段路就有祭祀物品癱放着,有些已經焚燒幹淨只剩下一堆黑灰,有些才燒了一半。
這些燒紙和香燭似乎都是按照特定的陣型在擺放,車子開過去,竟然隐約能看出一點點變動的痕跡。
江淮皺了皺眉,他們在往很偏僻的地方走,雖然他不知道陳屹新家的地址,但他知道那是陳屹父母特地買給他結婚用的,絕不會是在什麽荒郊野外。
他轉過頭,小姑娘剛好也擡起目光,像是完成了一項很艱巨的任務,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不清楚,但他不對勁。我懷疑他根本不是陳屹。】
江淮已經沒心思對她五分鐘十九個字的傑作發表見解,他擡起眼看着半夏,對方的神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低下頭,在屏幕上重新打字——不是陳屹,那他是誰?
打完後他又很快删掉,盯着屏幕沉思,這個“陳屹”确實是有些古怪,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長相、聲音、語氣都完全一樣的兩個人?
他重新打字——
【別輕舉妄動誤傷了陳屹,先搞清楚情況,這條路不太對勁。】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打出那句質問,這個時候問是不是她在裝神弄鬼他自己都覺得過火了。
半夏點點頭,這就是她一直不行動的原因,她現在能力還不夠,雖然能感覺到詭異,卻弄不明白情況和解決辦法,她不确定這個開車的人到底是別人假扮的還是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控制了的陳屹,如果是後者,他們做出的一切行為都會直接施加在陳屹的身體上,即便到時候把那個東西趕出去了,陳屹也會受傷。
而且,她還不一定能弄得過這個不明來歷的東西。
半夏看了一眼窗外,空氣裏彌漫着茫茫霧氣,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不清了,只剩下因為紙堆燃燒而亮起的點點火光在夜色裏飄動着,不約而同地向着一個方向,像是在指引着什麽。
她被騙了,之前那個小區的灰霧根本就不是鬼門開的前兆,從頭至尾這都是一個陷阱,從他們不知何時跳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們所看見的,就全都是挖陷阱的人想要他們看見的了。
那這個陳屹呢?
他是實際存在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一更,不知道還能不能有二更,有的話零點前會更出來,妄想三更我真的在做夢。為了趕高鐵回家背着大包小包跟老師去爬山的我也真是太難了
半·老年人·夏和她的桔子·殘廢·粟老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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