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四個亡靈(捉蟲)
陳屹站在兩人中間的位置,來回看了他們一眼,覺得很驚奇:“可以啊你們倆,背着我已經到這麽有默契的地步了嗎?”
他話音剛落,突然就感覺到兩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齊齊射過來,涼飕飕的。
陳屹沒趣地摸摸鼻子,輕咳了一聲緩解尴尬,走到江淮身邊,手一伸,似乎是想往對方肩膀上搭,沒成想轉頭碰上了死亡凝視,他的手一繞,又非常自然地彎了回來搭在自己腰上,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那什麽,我媽想喊你們倆去家裏吃飯,我這不——趕巧了嘛,就一起去得了,也給我媽省點事。”
“叫她?”江淮看着陳屹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你确定?”
“?”
他這是什麽意思?
半夏走過去,背脊挺直,望着江淮,毫不示弱地問:“為什麽不能叫我去?”
江淮沒看半夏,眼睛一直盯着陳屹,從對方的眼裏得出答案後,他微點了下頭:“好,那你們去吧,我今天加班。”
“別啊,一起去啊,我媽今天特地做了你愛吃的菜。”
陳屹聽他這麽說,原本松松散散卡在腰間的手立馬放了下來,想要伸手攔他。
不過他沒來得及,因為一道嬌小身影已經先一步竄了出去,直接攔住了江淮的去路,原本還站在他們面前的半夏,不知道怎麽就到了另一邊,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半夏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什麽奇怪的,她認真地仰起臉望着江淮,盡管身高差了一大截,目光卻不卑不亢:“江科長,你如果對我有什麽意見,可以直接說,沒必要這樣。”她想了一下,又補充,“如果你是因為不想跟我一起才不去陳隊長家地話,我可以不去。”
她習慣了一個人,本來也就是個外人,沒必要因此讓陳屹為難,破壞他們的關系。而且,陳屹的母親肯定也是更想請江淮去家裏吃飯的,不能讓人家失望。
江淮此時才垂下目光來看半夏,小姑娘不過才到他鎖骨的位置,跟他對視也需要維持着很辛苦的姿勢,常聽人說喜歡一個人不論怎麽掩飾,眼神都是藏不住的,但是此刻,他除了發現她好像瞳孔本身就是淺藍色而不是因為戴了美瞳之外,就只能從她眼裏的倒影看見自己略有些動容的神情了。
越是平常的話語,聽起來好像越委屈。
卻又因為她的這份直白和坦蕩,哪怕知道可能是裝可憐、以退為進也沒法發自內心地去讨厭。
他不能确定這個女生是不是真像李華分析的那樣喜歡自己,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裏可能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讨厭和排斥這個女生,有時候似乎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怕自己會真的動搖信念、不願意打破樹立了那麽多年的認知,所以就幹脆先選擇讨厭,不去了解也就不用接受。
如果真的有鬼神,真的有所謂的通靈者,那為什麽外公從不來找他,不來告訴他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沒有人替外公沉冤?
江淮難得地沒有反駁半夏,移開目光,轉而對陳屹說:“我落了點東西在辦公室裏,你們先去熱車吧,我等會兒就來。”
陳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飛快點頭:“你去吧,我們在車上等你。”
等江淮走後,陳屹才走過去,拍了拍半夏的肩膀:“我們先去熱車吧。”他邊帶着半夏往外走邊問,“你剛剛是用了什麽法術嗎?”
“法術?”
半夏覺得這個詞似乎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對啊。”陳屹看半夏一臉的茫然,擺着手勢跟她解釋,“就是電視裏那種,看一眼就能控制人心神的功法。”
不得不說,他現在潛意識裏已經對半夏沒有懷疑了,好像無論她做出什麽奇怪的事都是自然的。
半夏搖搖頭,不懂他在說什麽。
陳屹的手勢在半空中僵了片刻,側目看了半夏幾次都沒有得到配合後,悻悻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他每次覺得尴尬都會這麽做:“沒有啊,那可能你們不是一個派別。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見江淮這麽配合,他還挺聽你話的。”
“聽我的話?”
半夏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因為過于驚訝,聲音都拔高了些。
“嗯。”陳屹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按了下,車燈閃了閃,他走過去替半夏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你別把他想得太壞了,他就是看着高冷,也不太會處理自己的感情和人際關系,沒什麽惡意。”
聽完他的話,半夏沉默了片刻,說:“我知道了,我會讓他的。”
鬼鬼阿香整理陳屹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懵了下,笑起來:“行,對,你就把他當個孩子,讓着他,別跟他一般見識就好了。上車吧。”
半夏沒動,擡起頭問他:“江科長不用坐副駕駛嗎?你們要一起吧?我還是不跟他搶了。”
“不用不用。”陳屹忍着笑,“這種事不用讓,而且他喜歡一個人坐後面,方便他補覺。”
半夏有點懷疑:“在車裏補覺嗎?”
“對啊。”陳屹,“做這一行本來就事多,尤其他又是技術科頂梁柱級別的人物,經常要去現場,就只有在車上閉目養神了,長期下來也習慣了。”
“原來是這樣啊。”半夏若有所思點點頭,發自內心地感慨了一句,“陳隊長你對江科長很了解呢。”
“是嗎?”陳屹有些意外,笑了下,“可能搭檔的時間久了吧。”
半夏沒接話,默然坐進了車裏,其實她突然有些羨慕他們之間的友情。
有一個人,知道且珍視她的好,又能包容她的壞,長長久久地陪在她身邊。
她是向往的。
沒有人真的喜歡孤身一人,就算有,也不是她。
“陳隊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半夏看着坐進駕駛座的陳屹,“你一開始就跟江科長關系這麽好嗎?”
“我嗎?你是覺得我太讓着他了吧?”陳屹笑了下,語氣輕松,“沒那回事,我欠他一條命,心虛着呢。”
“欠他命?”
半夏沒忍住又重複了一遍,有些疑惑,試圖理解這個說法,“是你害死過他嗎?”
“什麽?”陳屹被她這個腦洞給逗樂了,“那他現在是什麽?鬼魂嗎?啊那我這江閻王的外號真是沒給他起錯。”
“誰是江閻王?”
江淮的聲音冷不丁在旁邊響起,陳屹的魂都給吓掉一半,果然還是不能在背後議論人,他轉向忘了關的車窗,打着哈哈:“哪有什麽江閻王,你聽錯了!拿到東西了?”
他打開後座的門鎖,“上車,回家。”
最後兩個字像是一縷極細的春風,不經意間飄進耳朵裏,流經血液,化作暖流,最終包裹住整顆心髒,江淮低眸,垂下的睫毛遮蓋住眼底的情緒,他沒說什麽,轉去了後座,上車,關門。
陳屹的父母家住在市中心,離警局有好幾公裏,恰巧他們又非常幸運地趕上了晚高峰,以至于到地方的時候天都黑了。
今晚的街上卻沒什麽人,就連平常最活躍的廣場舞團隊也沒有出來,四處冷冷清清的,空氣裏飄散着一股似有若無的嗆人煙油味,黏膩悶熱。
“诶,今天什麽日子?平常這邊可熱鬧了。”陳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對着周圍掃了一下,他已經有一陣子沒回過父母家了,“我沒走錯地方啊。”
半夏擡起頭,手機光掃過的地方,有一層朦胧灰霧随之浮動着,像是被光線沖散,變成不同形狀的霧團,可是光一消失,就迅速凝聚在一起,一大片,潮濕,陰冷。
她眯了眯眼,更遠的地方還有更深更濃的霧氣,或者說,到處都被霧罩住了。
“陳隊長,你家在這一棟嗎?我們趕緊上去吧。”
陳屹收起手機,不知道她怎麽突然這麽急切,但是看她神情有點嚴肅,就沒多在下面耽擱:“對,走吧。”
他拿出門卡打開下面的防盜門,幾個人魚貫而入,恰巧電梯停在一樓,陳屹率先進去,等到一直在外面按着按鍵的江淮也走進來後,他按了樓層,電梯門合上,陳屹問半夏:“怎麽了,外面是有什麽問題嗎?”
半夏:“今天是七月半吧。”
夭夭幾天前跟她提過這件事,但她忘了,果然有些不長記性。
“七月半——”陳屹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歷,噢了一聲,“是诶,但七月半怎麽了?”
“七月半,鬼門開。”一直沒說話的江淮突然接了一句,半夏和陳屹同時看向他,有點意外,以為他終于開始認可這些事了,沒想到他很快又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迷信的說法,早沒人信了。”
“……”
半夏吸取教訓并且牢記答應過陳屹的要讓着江淮,就忍住沒跟他争辯,看向陳屹,“沒什麽問題,只不過這一天有很多鬼魂過鬼門回到陽間,看看親人、接受一口供奉,這些鬼大都良善,不會刻意為禍。”
“但百密終有一疏,冥府正經的鬼差少,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可能就會有惡鬼借機跑出來。其實就算不是惡鬼,陰陽有別,接觸太多的鬼氣對活人總是不利的,所以還是在家裏待着好。”
剛剛她看見的那些灰霧,全都是鬼門要開的征兆,等陽氣升至極點,盛極必衰,由陽轉陰,鬼門便會徹底打開,那時候的霧氣可能會濃郁到難以視物,只能看見大批的游魂飄蕩。
但對于沒有陰陽眼的普通人而言,并不存在這種麻煩,倒有點像是異能力的副作用。
紅色的樓層顯示跳過十四樓後,半夏繼續說:“今天街上沒人想必也是這個原因,大家還是有所忌諱的,而且雖然外面沒看見有人燒紙點燭,但空氣裏有很濃的香燭燒紙的味道,應該都是在家裏準備了火盆。”
她說這話時,餘光留意到江淮看了自己一眼,似乎是聽出了她這麽說的意圖,她這話本來就是說給他聽的。
哪裏沒人信?明明大家都還是信的,只是他過于淺薄無知罷了。
陳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有些好奇:“你了解得這麽清楚啊,是做你們這一行也要弄一些入職培訓和考試嗎?”
“入職培訓是什麽?”
這顯然又觸及到半夏的知識盲區了。
“死記硬背行業規矩和淵源背景。”
江淮漠然地插了一句,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很冷淡不屑。
“這樣啊。”半夏似乎是習慣了他這幅樣子,省去了那些情緒和廢話,倒是更有助于她理解信息,“我沒有,雖然有一本手冊,但并沒有強制性要背誦,我本來就知……”
半夏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她從來沒有刻意去記憶過和冥府有關的事,這些東西好像一直存在于自己的靈魂深處,想說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了。
她可能真的需要主動去找一趟凝煙了。
她到底是什麽人?
作者有話要說:深夜的jj,真是卡得我沒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