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找人該怎麽找?
最起碼也得給身邊朋友打一圈電話問問。
但寧放沒有。
他靜靜地點了根煙, 把事情在腦子裏盤一遍。如果去牛三超哥那兒她不至于如此慌張,所以,肯定不在那。
那會在哪?
寧放眼前拂過岳佳佳特拉風的摩托車, 細長的腿, 不由得想,他還有什麽?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忽然頓住。
...
岳佳佳也不知怎麽了, 明明知道寧放不可能找到她, 卻還是心慌氣躁,跑去附近小超市買了一罐冰牛奶,噸噸噸灌下, 覺得舒服了些。
李林遞了根煙,安慰她:“你怵他幹嘛, 你都多大了。”
可岳佳佳莫名就覺得寧放知道了會生氣,小時候, 陳浩的店還在胡同口,他不僅一次警告過她敢進去打斷腿。
她把煙咽進肺裏, 夾煙的手勢和寧放一模一樣。
一看就不是新手。
陳浩看着她, 眼皮跳了跳。
李林好笑:“陳浩你丫有種沒有?怕個毛線!”
“站着說話不腰疼!”
李林:“那是,我也不會玩貝斯, 她也不是我教的。”
陳浩搭着岳佳佳肩膀:“妹妹, 打個商量,萬一東窗事發, 你可不能說是浩哥教你的哈!丫能把我從火裏扒拉出來倒進臭水溝!”
姑娘咯吱笑了, 乖乖點點頭。
休息夠了幾個人又上臺, 附近幾裏地都知道酒吧來了個大飒蜜, 貝斯玩兒的倍兒棒, 到點就喜歡過來坐坐,有時候一位難求。
一輛黑藍相間的摩托車從積水潭前邊大路蹿進胡同裏,騎車的人骨架很大,在夜中像神秘的暗衛,沒人看清他的樣貌,車幾彎幾繞,加速擦着一只跳腳小貓駛出來,一頭鑽進後海。
到了這兒他放緩了速度,沿着水邊往深處走,掠過一排夜夜笙歌的店面,最終停在一輛紅色摩托車旁。
兩輛車挨着停好。
摘下頭盔,男人的臉在晦暗的燈下引人注目,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暗影,濃粗的眼睫瞧不出真實情緒,他透着窗望了一下裏頭,人頭攢動,望不到最裏。
但可以聽到音樂,聽到其中一絲貝斯的旋律。
這個男人驀地笑了一下,虎牙尖尖,邪肆得令人心驚膽顫。
他走進去,卻并未直抵舞臺,反而在吧臺尋了位置,背靠臺面,靜靜看着臺上的那些人。
上回來還是去年年底的時候,臺上唱歌那個托他辦事,事兒幫他辦了,他卻不地道,頭頭尾尾愣是一句沒提起過。
寧放的目光流連在旁邊背着貝斯的女孩身上。
大紅緊身褲,黑色小背心,皮帶上一圈鉚釘,臉上妝很濃,紮一頭小髒辮,随着音樂甩頭搖擺,特別起範兒。
吧臺的調酒師是新來的,不認識寧放,問:“帥哥,喝什麽?”
“檸檬水。”
話音剛落,一只毛茸茸的小東西從裏頭跳到了他懷裏。
滿滿:“汪!”
調酒師:“滿滿,回來!”
小狗賴在帥哥身上,特別谄媚地舔手。
寧放抱着狗問:“這狗你們的?”
調酒師指指臺上女孩:“她的。”
寧放:“從前沒見她啊?”
調酒師笑着:“您很久沒來了吧?她在我們這兒有一段時間了,牛着呢!”
寧放沒問題了,也不說話,撸着狗頭,抿着檸檬水,靜靜聽了一首歌。
貝斯重,女孩玩的少,玩這麽好的更是鳳毛麟角。
陳浩和李林其實很挑剔,能讓他們看得上并且配合這麽默契的更是獨一無二。
寧放輕輕把杯子磕在桌上,已經不知道岳佳佳到底還有幾面。
這時,坐在前排卡座的一個男的舉着酒瓶沖到了臺上拉住了貝斯手的胳膊,貝斯旋律斷了,陳浩立馬能發現,李林擡手就把鼓棒扔了過去。
那人大腹便便,貓尿喝多了反應慢,挨了砸也沒什麽感覺,滿身酒氣非要岳佳佳陪他喝一杯。
他同桌的那些人也是一個外型,跟着起哄。
音樂停了。
做生意的,和氣生財,但顯然陳浩李林他們不是這一挂的,年輕的時候上街打架從來不怕,現在也沒怕的道理。
李林紋着花臂的手狠狠把人一推:“找誰喝酒呢你!也不瞧瞧這是哪!”
那人一踉跄,卻愣是沒撒手,岳佳佳的細胳膊在他手裏仿佛一折就斷。
陳浩過來搶人,對方的朋友們圍上來,場面一時很混亂。
“浩子哥。”岳佳佳沖他搖搖頭,一杯酒,她喝得起。
她轉頭看着那人,問:“喝酒是吧?酒呢?”
剛才推搡的時候酒瓶滾落,那醉漢迷瞪着眼找了半天,發脾氣:“酒呢!”
有人送了一瓶上來,岳佳佳接過,說了聲:“玩的開心,先幹為敬。”
只聽有人冷如冰山地揚聲道:“等等。”
衆人尋聲望去,一直望到盡頭,在吧臺旁,八風不動坐着個男的,懷裏揣着一只姜黃博美。
寧放将小狗放在臺子上,擡腳走了過來。
身上大佬氣勢太重,大家自動讓路。
岳佳佳怔了怔,認出那個身形。
他穿了一件黑底襯衫,胸口一朵帶刺紅玫瑰,花形很大,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下面是條同色牛仔褲,一如既往破的亂七八糟,一雙長腿隐入襯衫衣擺之下,仿佛沒有盡頭。
單看裝扮就知道這人酷斃了,光影掠過,他的臉現在燈下,痞得叫人倒抽一口氣,相較于陳浩,他才像是跟彈貝斯的女孩一個樂隊的。
岳佳佳恍惚間聽見陳浩哀嚎:“記得給我燒紙!”
她腦子裏哐當兩聲——
完了。
寧放走到近前,掃了哥哥們一眼,沒看岳佳佳,最後定在鬧事的人臉上。
他說:“她不會,我幫她喝。”
這話一出來,曾經的舊人全都沉默了。
寧放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一直很狠,有人找他不痛快他能豁出去把人幹/死,今天這樣的事放到五年前,他一定會是最先動手的。
可現在,他站在那裏,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摁住了陳浩,想賠酒了事。
他變太多了。
或者說,他披上了那身皮,繼承了寧山河的警號,學會了妥協和忍讓。
李林扒拉寧放肩膀,不讓他摻和:“你起開,勞資嫩死丫挺的!”
寧放說:“聽我的!”
他看了眼害怕的小丫頭,問:“成麽?”
岳佳佳點了點頭。
她也不想哥哥們打架,不想他們因為她打架。
寧放彎腰找了瓶酒,單手往桌沿一磕,瓶蓋飛到天上,不知落在何處,他對對方笑了一下,重複道:“我幫她幹了這瓶。”
“你誰啊!”醉漢不滿意。
寧放微微偏過頭,問岳佳佳:“我是你誰?”
她剛想說話,醉漢揮手打斷:“你是她男人嗎?不是她男人這杯酒我不喝,這事不歸你管!”
他的朋友們附和着。
寧放淡淡道:“你說是就是吧。”
醉漢:“什麽叫我說是就是?到底是不是?”
寧放把酒瓶哐地和對方碰了一下:“是。”
“這還差不多,幹了兄弟!”醉漢嘟囔着灌酒,喝完換了個洋酒,“再來!”
寧放不說話。
醉漢:“我又沒說只喝一杯。”
寧放偏頭對身側的人說了聲:“你先走。”
然後坐到了人家卡座上。
氣氛一下子不像剛才那樣緊張了,店裏的員工輕輕扯了扯李林和陳浩,他們倆知道寧放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犯不着置氣。
他們倆本來想為妹妹出頭,現在摁下了那些念頭,不想給深夜出現在娛樂場所的公職人員招麻煩。
一人一邊,護着岳佳佳往後門走,出去了才總算透口氣,一時都沉默着。
半晌,陳浩感慨:“臭小子,長大了。”
李林笑着問妹妹:“有沒有特心動?那小子也就對你這樣。”
岳佳佳避開不談,對今天的事很抱歉,陳浩不樂意聽,轉頭進去了。
李林留在外頭陪她,兩人蹲着抽煙,他說:“這兒是你的家,小放沒在這些年,我們幫他照顧你是應該的。”
抽到第二根,說:“往後啊,他要是做錯事,你念着哥哥們的好,原諒他。”
小狗噠噠噠尋着味道跑出來,扒拉女孩褲腳,她伸手一撈抱在懷中,不知道在往後的日子裏,她還有沒有這個資格。
她偷偷進去,藏在音箱後看他,他喝的耳根都紅了,桌上的酒見底,那個醉漢喝睡了,陳浩正忙着叫車送瘟神。
岳佳佳不知道寧放現在酒量到底有多少,怎麽能喝這麽多。
人送走,她也不敢靠近,遠遠看他點了根煙,靜靜坐在那兒抽,他的背影莫名有一絲孤寂。
陳浩回來後坐他身邊,聽候發落。
李林也過去了,有事一起扛。
寧放懶得問這幫人什麽時候混一處去的,岳佳佳現在做什麽他都不意外。他只是用眼神剮了哥哥們一下,抽完煙讓他們幫忙叫車。
陳浩這才從挫骨揚灰的幻覺中醒過來,巴巴安排着。
李林朝偷看的小丫頭吹口哨,岳佳佳把小狗裝包裏,過來扶人。
寧放躲開她的手,瞧着人很清醒:“我自己能走。”
她只好在後面跟着他,跟着他坐進出租車裏。
寧放在車上非常清醒地打了個電話,非常直接兩句話:“我喝酒了,我要請假。”
岳佳佳是在這一刻察覺出他喝醉的。
她去搶他手機,絕望地發現他居然敢就這麽打給頂頭上司。
電話裏傳來對方憤怒的咆哮:“寧放!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而寧放已經合上了眼,貼着冰涼的窗戶安安靜靜的。
岳佳佳趕緊接話:“您,您好。”
電話那頭:“……”
岳佳佳:“您好,我是他妹妹,今天事出有因,是為了救我,您千萬不要怪他,他……”
電話那頭:“我知道了,明天他醒了再說,再見。”
嘟嘟嘟——
岳佳佳太緊張了,心口生生發疼,扭頭去看身邊的男人,他這樣安靜的時候不多,他這樣毫無提防地睡在有她在的車裏,是不是代表了信任?
岳佳佳對司機報出了她家的地址。
作者有話說:
帶感!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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