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最煩同性戀
林槐沉思數秒,将紙折起來放進口袋,暫時不打算告訴池明遠。
臘月初八,年味逐漸濃烈,池明遠在商場給林槐打電話:“在忙什麽?”
林槐聽着他那邊《迎春花》新年曲的背景音樂,“在家大掃除。”
“我在商場,你喜歡什麽顏色的羽絨服,你的衣服不夠厚,給你買件厚的。”
“不用,我有衣服。”
“啧,你有衣服跟我要給你買衣服沖突嗎?你昨天吃飯今天為什麽也吃飯?”
林槐輕笑出聲:“池明遠,你還能再幼稚一點嗎?我有衣服,不用買。”
“那就白色,你穿白色好看。”
林槐:“我說了不要。”
池明遠突然學着前面兩個正在分享棉花糖的小朋友的語氣,捏着嗓子對電話裏的林槐說:“哥哥,就當我送你的新年禮物。”
末了又補充一句:“好不好?”
林槐好笑:“你撒嬌一點都不像撒嬌。”
“那你是同意了?”
“嗯。”
“那我待會兒送過去給你,一小時後到,正好去蹭阿姨的飯。”
“好。”
拎着衣服下樓,經過商場一樓的花店,突然想起前幾天公司前臺收到一束鮮花,前臺抱着花在公司轉了一圈收獲無數羨慕的目光,池明遠不解,問姜黎:“不就是一束花嗎?你們這幫小姑娘至于嗎?喜歡自己買呗。”
“池經理你不懂,花每個人都買得起,自己買和別人送的完全不一樣,自己買是喜歡,別人送是喜悅,不信你問我們林哥。”
當時林槐也看了兩眼前臺懷裏的鮮花,他很輕的點頭表示同意姜黎的觀點。
想到這裏池明遠腳尖一拐進入花店:“老板,給我包束花,要燦爛點的。”
很大一束,池明遠要了向日葵,橙色的朱麗葉玫瑰,黃色的月光女神,粉色的非洲菊,淡粉的郁金香,随風搖曳的黃色洋甘菊,像是抱着一束春天,池明遠輕輕将花放在副駕,想到林槐收到花的樣子,池明遠輕笑出聲。
一小時後池明遠沒到,林槐想他應該是在路上耽擱了,沒太在意,繼續幹活。
很快又半小時過去,于鳳芝揉搓着酸脹的腰部,“天黑了,這麽冷的天,吃火鍋吧,十一啊,你覺得怎麽樣?明遠應該也吃吧?”
林槐看着手機界面走神,十分鐘前他給池明遠發去信息問他路況:【今天路上堵嗎?】
堵車的話來晚點也正常。
“十一,十一?”
林槐回神:“怎麽了媽?”
“我說晚上吃火鍋好不好,你不是說明遠也要來嗎?他吃火鍋吧?”
“吃。”
“他喜歡吃什麽?用不用去買點魚和蝦?”
他喜歡吃什麽,這個問題有點難,他吃魚,但是嫌棄刺多,吃蝦 ,但是不想剝,嫌髒手,青菜類也是一般般,林槐跟他吃過這麽多次飯還是摸不透他喜歡什麽,不喜歡的倒是能列出上百條。
“随便買吧,他什麽都吃。”
又過半小時,于鳳芝的菜拎回來了,池明遠的電話也随即而來,林槐接通,那邊是池明遠冷冷的聲音:“去不了你家,我有事,下次吧。”
出于關心,林槐問:“什麽事?”
“私事。”
兩個字打斷林槐的擔憂,原來他們的關系還是止于此,私事,不便過問的私事。
“嗯。”
那邊沒再回一個字,池明遠急匆匆挂斷電話。
于鳳芝見林槐神色落寞,“怎麽了?不來啊?我這麽多菜怎麽辦?”
林槐瞬間調整好情緒,仿佛方才臉上流露出來的失望只是于鳳芝的錯覺,“媽,我們吃飯吧,吃不完不要了。”
而此刻的池明遠正被一股強烈的憤怒籠罩着,他被湯绮梅一個電話叫來醫院了。
湯绮梅在醫院,在梧城的醫院。
一切要從前天說起,這陣子湯绮梅表現的非常好,跟正常人無異,湯家人慢慢放松警惕,幾天前湯绮梅告訴湯家人要去香山的弘法寺祈福,要在那邊待三天,白天在廟裏抄經書,晚上住附近的旅館,本來湯家老爺子不放心,湯绮梅說跟大嫂一起去,結果大嫂待一天娘家有事先走了,留湯绮梅一個人在山上。
也許是突發其想,也許是蓄謀已久,湯绮梅乘坐當天的飛機趕往梧城,到時正好是昨天的半夜,她沒給任何人打電話,直奔池淵的住處,上次住過,她自己偷偷配了鑰匙,打開池淵的家門,她想給池淵一個驚喜,沒想到池淵先給了她一個畢生難忘“驚喜”。
客廳燈沒開,卧室傳出高高低低的呻吟聲,男人的聲音,裏面的人太過投入,以至于大門開的時候都沒注意,湯绮梅渾身血都沸騰了,她循着聲音輕輕推開卧室的門,池淵渾身赤裸的壓着另一個跟他一樣赤裸的男人。
他們用的後入位,池淵身下的男人腦袋埋在枕頭,湯绮梅看不清他的臉,當時的畫面太過刺激,她也沒想起要去看那個男人的臉,等她反應過來房間裏充斥着她的尖叫聲。
池淵不愧是生意場上厮殺多年的人,如此驚險的場面他能第一時間做到掀起被子罩到湯绮梅頭上,并同時将另一個男人的臉遮住推到另一間房間,而湯绮梅則被他拉着鎖在卧室,等湯绮梅扯下頭上的被子追出去,房子裏早已不見那個男人的蹤影。
“是誰,是誰,他是誰!”
“騙子!騙子!池淵你這個騙子!”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是個傻子!什麽女人,哪有女人,為什麽總抓不到女人,因為你就是個同性戀!”
“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跟我結婚,為什麽要跟我生孩子?你為什麽?”
……
失控的湯绮梅被池淵強行帶到醫院,醫生給她打了安定,一直睡到今天下午才醒,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池明遠。
她見到池明遠,瘋了般扯掉手上的針頭,撲到池明遠身邊,像見鬼似的指着池淵:“寶寶,他是個同性戀,你的父親,你的爸爸是個同性戀,好笑嗎?好不好笑?”
她只會叫哥哥“寶寶”,但眼下池明遠顧不上這麽多,他眉頭跳了下,突然想起池淵腰傷那次他在池淵家看見的潤滑劑。
是啊,怎麽把這些細節都忽略了,這些事很早就有跡可循,只是被他忽略了。
池明遠按着自己的手,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會将池淵打死,他死盯着池淵,一字一句地問:“是鄭同修,是嗎?”
池淵像是一夜老了幾歲,“不是他,別亂猜,他在鶴城出差。”
“那是誰,你他媽最好給我說清楚,是誰!”
“沒什麽意義,明遠,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媽,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
湯绮梅再次陷入癫狂,尖叫,自傷,自殘,池明遠抱着她,心底全是恨意。
池淵沒走,待在醫院陪湯绮梅,池明遠買完飯回來聽到池淵躲在樓梯間的門後面打電話,聲音很輕,前面說什麽池明遠沒在意,他只聽見最後一句:“林槐,辛苦你了。”
當晚湯绮梅在池明遠的護送下回京,池明遠什麽都沒跟外公外婆講,他們年紀大了,受不了這麽大的刺激,至于舅舅舅媽,等湯绮梅恢複她自己自然會講。
池明遠在京城逗留兩天,湯绮梅的病情很快穩定下來,只是不願開口說話,她不喜歡看到池明遠,醫生給的意見是池明遠不要留下刺激她,池明遠給她請了三個護工後返回梧城。
他讓人調查鄭同修的動向,結果如池淵所說,鄭同修現在确實在鶴城,那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誰?
湯绮梅只說看到一個黑色頭發的腦袋,腰上有傷痕,青色的傷,床邊是白色襯衣,其他什麽都沒看清。
池明遠大腦亂成一片,開始想池淵那通電話“林槐,辛苦你了”是指工作還是其他,又開始回想那天晚上林槐應該在幹什麽。
想起來了,那晚他說他加班,原本池明遠想約他一塊去按摩頸椎,可林槐說要加班,說隔天要幫家裏搞衛生,前一天得把工作處理完。
又想起之前公司的傳聞,說池淵包養林槐……
池明遠氣到捶牆,強行壓下想法,不,一定不是林槐。
林槐不知道池明遠為什麽又突然失蹤,發去的幾條信息他沒有回一條,人也沒到公司。
終于,在第四天池明遠出現了,整個人像是出門打了場仗,帶着失敗的氣息和渾身的戾氣慘敗而歸。
林槐給他端去一杯咖啡,沒問他去哪了,也沒問他為什麽消失,只是很淡地說:“你看起來很累,後面的被子曬過,去補個覺吧。”
看到林槐的瞬間池明遠頭皮一陣發麻舌尖一陣發苦,林槐的腰上有傷,青色的傷,傷了很久了,大半個月一直沒見好,上周還是青的。
池明遠很想說:“你陪我躺會兒”,又或者說“你能不能把衣服撩起來給我看看”,最終他什麽都沒說,他害怕,害怕那個人真的是林槐。
他把車鑰匙甩給林槐,捏捏鼻梁:“上次送你的禮物在我車裏,勞煩你去拿下,順便幫我拿車裏的外套,我有點冷。”
只是拿禮物林槐不可能會去拿,拿他的衣服林槐二話沒說轉身往樓下走。
林槐在他的車裏拿到白色羽絨服,配着咖啡色羊毛圍巾,也在車上看到那束像春天一樣的花束,花束上有卡片,卡片掉在座位上,林槐看清上面的字:“給林槐,他們說收到花心情愉悅,你開心嗎?”
林槐抱着花拍給池明遠:【給我的?】
池明遠還沒回信息,林槐又發過來一條:【開心的】。
池明遠正在調取監控,林槐說加班的那個晚上公司一片漆黑,他沒有在辦公室加班。
他撒謊了。
現在只要做一件事,調取池淵住處的電梯監控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池明遠不想查,他想,即便是林槐那也是池淵的錯,林槐是被逼的。
林槐發現池明遠最近變了,前一秒眼神炙熱,下一秒目光冰冷,最近也沒找林槐吃飯,辦公室更是能不過來就不過來。
那束花被林槐放在二樓閣樓,表白的話還沒拟出草稿,池明遠的态度已然發生變化,林槐想,那就這樣吧,保持現狀也不見得是壞事。
池明遠最近極其分裂,倆小人在他腦海打架,一個小人兒溫柔的鼓勵他:去找林槐吧,林槐是無辜的,他只是無意卷入這場鬧劇的過客,他只是這場鬧劇的過客,不是你的過客。
另一個小人在叫嚣:你确定你要去找他嗎?他有可能很早就知道池淵的性取向了哦,他們是一夥的,他們都在欺騙你!
池明遠氣到頭疼,跑去找張知賀喝酒,好像也只有張知賀能找了,許小川已回梧城,但他跟許小川之間隔着一個林槐,他單方面不敢面對許小川。
張知賀也煩,煩到想逃離,郁左最近陰魂不散的纏着他,他也不知道郁左吃錯什麽藥,總是能精準出現在他的面前,為躲避他,張知賀都一周沒去武館了。
倆煩心的人一喝就是大半宿,張知賀問出池明遠第二個不想面對的問題:“你喜歡林槐吧。”
“為什麽這麽問?”
“你每次找我喝酒,十句有九句在罵林槐,還有一句在罵完後替你自己找補,總是會圓回來,你喜歡他。”
“喜歡個屁,老子最煩同性戀,當然,不包括你,你從來沒做傷害別人的事,也沒瞞過別人。”
第一件煩心事就是這件了,他要怎麽跟外公外婆講池淵的事,講他是個同性戀,騙了你們女兒,你們最喜歡最器重的女婿是個騙婚gay;還要跟舅舅說,說你最好的妹夫你的好兄弟騙了你妹妹。
越想越煩的池明遠拎着外套出門:“走了。”
等來代駕,代駕問他去哪,随口報出地址:“銀杏街。”
到銀杏街路口才反應過來,這麽晚他來幹什麽?
又讓代駕調頭去往池淵的住處。
大門密碼沒改,池明遠輕而易舉進入池淵的住處,池淵人沒在,屋子裏收拾的很幹淨,找不出一絲絲破綻,裏面像是沒有另一個人的任何物品,看起來只有池淵一個人的生活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