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黑眼圈
顧先生,這樣你就和我長得一樣了!
事後, 京城北郊發生的離奇失蹤案件果然被定性為“因為入侵物種在地下濫挖濫造,導致地下管線破裂、廢氣洩露,由此引發一系列事故。”
淩晨之後, 一系列救護車有序開入北郊, 将事故中受到影響的傷員帶走。但事實上從救護車上下來的卻不止是白衣天使,還有一衆修行人士, 他們手持萱草,也即是忘憂草制成的香料, 點燃之後, 受到穢氣影響而神智狂亂的人群像是割稻子一樣成群倒下。
修行者一一檢查他們的情況, 有受影響比較深的就「啪叽」在印堂上貼一張除穢符, 然後道:“拉走!”
珍珠色的蜃霧在半空中浮動着, 有關部門緊急調配了十幾架高射機關炮, 将蜃珠和幹冰等物質一起塞入炮彈之中,給整個城北來了一場「人工降雨」,用一個近乎真實的夢境替代了所有人的噩夢。
至此,無論王部長以及他背後的人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都已經化為不可能。
二環內的某棟豪宅響起了摔杯子聲, 杯子的主人沒去管地上那只碎成八瓣的「清代蓮紋纏枝杯」, 而是大步走到神龛前,掀開上面的蓋布道:“神尊, 你交給我的陣法破了!”
如果秘書在這裏, 會驚訝地發現豪宅主人的聲音和雕像中傳來的一模一樣。
神龛裏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只肋生雙翼,吊睛虎目, 不怒自威的兇獸。它身體的輪廓有些粗糙, 但能看出和陣法裏的雕像并非同一只。
“我知道。”兇獸的聲音在豪宅主人的腦海中響起, 它說的是普通話,帶着一些遠古時期的口音。
“為什麽破陣的時候不提醒我?”主人問。
“我的力量不足。”
“不是已經為您獻上了許多祭品麽?”
“那些小妖怪和人類算什麽?”兇獸的聲音充滿不屑:“我需要更多、更多有力量的祭品,等我脫困之後,自然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呃……”雖然不應該,但豪宅主人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我是XXX,現在有100個億的力量被凍結在天地銀行,你給我打1000個祭品幫我解封力量,事成之後我封你當修行界老大!”
好熟悉的劇情,但……面前這位兇獸自蘇醒之後一直沒上過網,應該不懂得這麽潮的詐騙方式。
豪宅主人道:“好,我盡量,不要忘記您答應我的話。”
兇獸在神龛投下的影子動了動,胡須似乎不屑地向上翹了一下,“不就是一個什麽修行者團夥的老大麽?就這三瓜兩棗,也值得你惦記成這樣?沒出息。你查查我的風評,看我以前是怎麽對你這種人的!”
豪宅主人想起自己在古籍中看到的——面前這只兇獸號稱「壞人的守護神」,懲善揚惡,最愛幫助壞人,不覺放下心來。
兇獸又道:“你要是懷疑我不幫你,除非你覺得自己不夠壞!”
“不可能!”豪宅主人道:“我走私符咒、販賣妖獸、陷害同僚、謀殺同門,我不壞誰壞!”
“對,就是要有這種自信!”兇獸鼓勵道:“你身上的人渣味就算在十裏外都能聞到,要是擱在幾千年前,一個修行者團夥的老大算什麽?比他們強大無數倍的修行者都只配給我當修腳洗牙的奴隸!而你,我願意封你做禦用修腳官,負責監督他們工作,這不比你現在的工作威風幾百倍?”
“呃……”豪宅主人被它這麽一對比,頓時覺得還是新時代好,先前計劃失敗的怨氣也就散去了。
“算了,一個王成望而已,就算身敗名裂和我有什麽關系?像他這樣想加入修真界的棋子還多着……再說他的失敗也不算什麽壞事,剛好方便我實行下一步計劃。”
豪宅主人在神龛前來回踱步道:“既然對方堅決否認世上有妖怪,那就讓他們看看我精心收集的妖怪變身視頻!幾十部,一鏡到底,毫無剪輯痕跡!”
“到了那個時候,我看顧青渠他們要怎麽解釋!”
……
次日。
#王部長鬼畜視頻#經過一夜醞釀,和#北郊失蹤案#一起在網上爆火。
作為導火索的「亂掘亂挖物種」還沒找到,不過引起大範圍昏迷和爆炸的有毒有害氣體經由專家進行調查後,指向了一家涉嫌非法經營的化工廠。
随着化工廠負責人戴着銀手铐被推進警車的畫面出現在新聞聯播上,整件事情也算是迎來了喜聞樂見的結局。
“這次真是謝謝你了,蜃先生。”秘書看到新聞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中午,她手中拎着傳說中的「入侵物種」,在機場和蜃告別。
“好說。”蜃用妖力把貍力變成了一只泰迪,以便它從寵物通道上飛機。
“要是真想感謝我的話,”他笑道:“能不能告訴我這顆珍珠是哪來的?”
“什麽?這個麽?”秘書拿出自己放在一個小玻璃瓶裏、挂在脖子上的如魮珠。
“沒錯。”當這枚珍珠的光芒籠罩在自己身上時,蜃妖感覺渾身的妖力都在湧動。
——他有預感,這枚珍珠對他大有用處。
秘書友善地和蜃妖分享了「原滾滾小賣部」的地址。
蜃看見一萬一顆的價格,眼睛都不眨地連下了十單,“好便宜!太白菜了吧?這家店的店主是什麽大慈善家?”
秘書:“……”你口中的「大慈善家」剛剛因為「珍珠賣得太貴」被網暴了十幾頁,想想都替他委屈。
“好了,這次是真的再見了。”蜃妖懷着感激與期待的心情填好自己的地址,朝秘書揮揮手。
他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兩張贈票,塞給秘書。
“燕省皇家國際海洋中心?”秘書看着票上印的字跡。
“對,這是我的名片。”蜃妖道,他指着門票背面最顯眼處一只纏繞着電鳗的大貝殼,道:“看,這就是我。以後有什麽事打這個電話找我,給你打七折!”
“謝謝。”秘書收好了這張別出生面的「名片」,嘴角抽了抽。
——怪她眼尖,看見蜃妖和電鳗的組合還是海洋館的頭牌,有個組合名叫「閃電流星」。
其餘海洋館裏的保留節目——什麽海豚算數啊,海豹踢球啊,美人魚表演啊,都只能排在他們後面。
秘書:“……”
不愧是大佬,做一行愛一行!
真的大妖,就是敢在競争激烈的水族館躺着就把錢掙了!
至于假的大妖……
她晃晃籠子裏蔫吧的貍力,對安檢口的小姐姐道:“這個是防咬口罩……對,我們家乖乖愛咬人,爪套也是一樣,上面的花紋真好看,是吧?”
戴上了十幾層禁妖符咒的貍力空有一身挖土的本領,卻連小小的寵物航空箱都咬不破,抑郁地窩在箱子裏眼淚汪汪。
過安檢的時候秘書稍微緊張了一下,側頭看向自己的影子,還好首都機場的安檢沒有嚴格到連陰氣都能檢查出來,她順利地登了機。
走上舷梯的時候,秘書感覺自己的手被輕輕握了握。
“怎麽?”她小聲問。
小鬼001號一字一字地在她掌心寫到:“謝謝你,我的開單女王。”
自己辛辛苦苦拆了一夜陣法才完成一單,秘書随便說了幾句話就做成一筆十單的大生意,這說明什麽?知識就是力量啊!
小鬼更加堅定了跟着秘書實習的想法,相信在她的培養下,自己一定能鞏固「原滾滾小賣部」銷售冠軍的位置!把小鬼002到小鬼100全都比下去!
秘書:“……”真是有志氣。
飛機抵達大青山的時候正好是下午。
秘書深吸了一口空氣,看着藍天、白雲和遠處蒼翠欲滴的群山道:“青山市果然是個好地方,怪不得顧總一來就不想走了。”
小鬼001號遠遠看見一輛車,「欻」一下鑽到影子裏,臨走前點了點秘書的手心,讓她不要忘記答應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秘書想起「全國先進跑腿小鬼」的金獎章,還是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顧總真的會答應這麽荒謬的要求麽?還是說……已經有人打好招呼,自己就是起個提醒作用?
如果是這樣,那她對那個敢向顧總提要求的勇士佩服得一塌糊塗。
秘書拎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前方那輛車的車門突然打開,一個戴着墨鏡的人朝她招招手。
“顧總……還有左先生。”秘書看到了駕駛位上的左聞。
“辛苦了。”車子啓動。
左聞戴着口罩和墨鏡,遮住了大半張面孔,即使在車內也不願摘下來。
秘書和顧青渠寒暄幾句,沒忍住問:“左先生怎麽了?”
“嘟。”左聞郁悶地鳴了下笛。
顧青渠眼中流露一絲笑意:“他活該。”
等來到了他們暫住的酒店,秘書終于明白左聞為何是這樣一副打扮。
他嘴角破了皮,有一小塊淤青,眼睛兩側一邊一個黑眼圈,還挺對稱。
秘書:“左先生,你被路上的劫匪打劫了?”
左聞怨念道:“劫字去掉,我是被顧青渠的小男朋友打了好麽?”
他把「男」字說得極輕,幾乎從舌尖上一帶而過,因此顧青渠沒和他計較。
他擡起眼皮:“還不是你非要給他喝酒?”
“這怪得着我麽?”左聞為自己喊冤:“我就是慶祝一下,都沒看到他什麽時候偷喝的……”
說起來這事确實不能怪左聞,但也和他脫不開關系。
昨晚,看完發布會,供桌上的叉號也已經畫滿陣圖。
事情順利解決了,按常理應該送走山神。
一般的送神儀式上會準備一些供品讓神靈帶走,比如香花、供果、甚至珍貴的靈物,代表和神靈常來常往,請神靈繼續庇佑的意思。
但左聞可能是沒從興奮中緩過來吧,或者和王部長一起挨了800V高壓電,導致本就不富裕的腦子更加雪上加霜。總之,沒等顧青渠阻止,他一把抓過供桌上的雪花勇闖天涯,點燃一張請神符塞進去:“山神大人,我敬你一杯!”
說完,他爽快地給自己也開了一瓶,咕嘟嘟一口喝幹,亮出瓶底:“先幹為敬!”
顧青渠:“……”
酒液在火苗的作用下「呲啦」一聲蒸發,同時失去顏色和香氣,像是被請神符汲取了精華。
顧青渠感覺肩膀一重,立刻向旁邊看去。
果然,在目光相接的時候,原州的眼神就已經不對勁了。
他暈乎乎地撞了一下顧青渠的肩,兩手一伸,把他抱住了。
顧青渠想起當時初見那只膽大的熊貓也是這麽抱自己的,眼神一軟,順手從供桌上撈起一瓶啤酒塞進原州手心,趁左聞沒注意,道:“他喝醉了,我帶他回去。”
“才一杯,怎麽就醉了?”左聞從酒瓶裏擡起頭,雞賊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立刻自以為很懂道:“去吧,去吧……這裏我收拾。”
顧青渠瞪他一眼,防止他說什麽不該說的。
他半攙半抱起原州,用這個連體嬰一樣的姿勢向前走了幾步,原州突然清醒了。
他挂在顧青渠肩膀上,炯炯有神地看了一眼顧青渠的下巴,又看了一眼左聞,然後對左聞道:“顧總!”
“呃……”左聞幸災樂禍的笑容還挂在臉上,突然看見一片黑影朝自己撲過來。
他吓了一跳,邊躲邊道:“老顧,你看清楚了,這可是他先動的手!”
左聞的身手是練過的,本來沒覺得自己躲不過這個醉鬼,卻沒想到原州的動作比他想象中靈活,更沒想到顧青渠這個濃眉大眼的在兩人面前拉偏架。
他被顧青渠使腳絆了一下,一個踉跄,讓原州抓住衣領。
“好了好了小原,你清醒一下,我不是你的顧總。”左聞把臉湊到原州面前,試圖讓他看清楚點。
“你不是。”原州手松了松,迷惑地盯着他的臉。
“對,我不是。”左聞悄悄撤後腳跟。
突然,他領口一緊,看見原州亮晶晶的眼睛。
左聞心道不好,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砰」地一個重拳,原州直搗他左眼窩。
左聞:“……”
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被打了。
他捂着左眼,抿了下嘴角,嚴肅道:“好了,小原,适可而止,再動手我可真要生氣了!”
然而,這次他做足準備後,依舊沒逃過原州的第二拳。
“呃……”看着左右對稱一邊一個的黑眼圈,原州終于滿意了,他欣賞地對左聞道:“顧總,這下你就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了,好看!”
左聞:“……”一樣個毛線啊!
他心裏郁卒得不行,然而和一個醉鬼是沒法講道理的,只好推着他往顧青渠那邊走:“對,一樣一樣,好看好看,快給他也來一對,不能讓他脫離我們的大衆審美。”
原州即将走到顧青渠身邊時,又頓了一下,左聞心頭一緊,生怕他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他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原州道:“顧總,我覺得你的眼圈還不夠大。”
左聞:“……”你媽啊!我又不是熊貓!
這場七手八腳左支右绌雞同鴨講的混亂場面一直維持到原州的那只鳥一直沒等到主人喂食,自己開了籠子跑出來為止。
它站在原州肩膀上,展開一片翅膀塞進原州嘴裏,然後吊着眼睛看左聞,發出幸災樂禍的嘲笑聲:“嚯嚯,你他娘的小別致長得還挺東西!”
“呃……”
“你別跑!站住!今天我不弄死你我就跟你姓!”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讓左聞一把甩脫原州,追打拍着翅膀逃離現場的酸與。
酸與邊飛邊回頭道:“恭喜發財,紅包就不要了,當鳥爺爺賞給你的壓歲錢!嘎嘎!!”
院子裏——
“呃……”原州終于清醒過來。
“呸。”他吐出嘴裏的羽毛、酸與肉,食之不醉,一根羽毛的分量雖然小,解一瓶啤酒的量也足夠了。
原州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問:“顧總,山神送走了麽?左先生呢?”
“送走了。”顧青渠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發頂,目光看向已經燃成灰燼,沉澱在酒杯底部的請神符,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抱歉,我以為存稿箱發出來了結果沒有orz,今後固定晚上9點更!從下個月開始我盡量日六;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