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拔除釘子用威脅消除威脅,簡單粗暴【……
虞硯久久無言,他沉默良久,才緩緩彎下了身子,将明嬈再次裹進懷中。
他将下巴墊在明嬈的肩上,面沖裏,鼻尖擦過女孩的頸側肌膚,然後深深吸了口氣。
在顫抖着吐出氣息時,呼吸都是燙的,潮濕的。
眼睛很熱,喉間像是梗了什麽東西似的,噎得人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喉頭發澀,心中亦是苦澀難當。
他幾次想要開口,艱難地啓唇,張了張嘴,喉嚨處一股鑽心的疼,夾雜着難以下咽的酸澀又一起湧了上來。
最終只動了動嘴唇,沒能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虞硯沉默地抱着懷中人,任由心底情緒劇烈地翻滾,良久都沒能平複心緒。
他緊緊抿着唇,一再努力克制着胸口的澎湃,可不穩的呼吸節奏出賣了他此刻激動的心情。
明嬈任由虞硯抱着,他的情緒也影響了她,明嬈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二人沉默地相擁良久,明嬈才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從他懷裏起來。
“你知道發生什麽了嗎?”她問。
虞硯嗯了一聲,拉着她的手,來到桌前坐下。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在她身側坐下,又握上她的手不松開。
明嬈喝茶平複心情,茶水浸潤了有些幹澀的唇,她舔了舔,措辭許久,才道:
“虞硯,是什麽人在跟着我?為什麽要盯上我?”
虞硯皺了下眉,本不打算說,但她十分堅持,只能如實道:“是西戎的人。”
明嬈微怔,原來不是宮裏的人嗎……
虞硯握緊她的手,目光沉靜且堅定,像是在承諾:“不會再有下次,我保證。”
“好,我信你。”
虞硯自己也飲下一杯茶,他手指摩挲着杯壁,突然問道:“為何你會無端提起家裏?”
明嬈的心跳停了一瞬,心底掠過一絲慌亂。
她其實并不想把以前的事告訴他,那更像是一場夢,還是不得善終的噩夢。
“我這幾日總做夢,夢到到處都是豺狼,它們藏在暗中,總是伺機而動,想要一口将我咬死。就算我躲在家裏,也會看到那樣一雙隐忍恐怖的眼睛。”
虞硯攥緊了拳,沉聲道了一句:“我知道了。”
當晚,虞硯整宿難眠。
轉日一早,虞硯回了軍營。到時,孟久知剛從暗牢裏出來。
孟久知手裏拿着一張口供,他跟虞硯說,那個奸細最終沒有熬過酷刑,都招認了。
虞硯深神色淡淡,接過口供,一邊看,一邊往營帳走。
孟久知忐忑地用眼睛瞄着男人,他總覺得,虞硯今日身上的氣場格外強大。
挑起門簾進了賬,虞硯将頭盔随手挂起,在桌上将微皺的紙張鋪平,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個紫檀木鎮紙壓上。
孟久知瞥了一眼,瞧見那鎮紙似乎不是什麽尋常之物,再三猶豫,還是沒有多嘴。
他只在心裏嘀咕,自家侯爺也愛收集一些小玩意,他向來就是買來擺着放,每次看到都會買,就像潔癖一樣,是一種本能。
可買來了也是往府裏一放,一年半載也想不起來回去一趟,又瞧不出有多喜歡。
安北侯是武将,平時鮮少舞文弄墨,雖然孟久知也知道,安北侯的文采極佳,更是寫了一手好字,可他平時連正事都懶得做,遑論附庸風雅了。
這種無所謂的文房四寶向來就是有的用就行用,手邊沒有,從地上撿起塊石子就當鎮紙,随手折下一根樹枝便能當筆墨。
今兒真是稀奇,竟然破天荒的随身攜帶這麽精美昂貴的鎮紙。
“他沒有提是誰派的死士盯着明嬈的?”
虞硯一目十行浏覽完,合上紙,第一個問題便是關于夫人的事。
孟久知道:“問了,他說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輕聲笑了笑,“你來猜猜。”
他一邊說着,一邊牙齒輕輕咬了下舌尖,那處又傳來絲絲痛楚。
他有一瞬走神,眼前驀地閃過女孩那雙霧蒙蒙的雙眸,還有那張被他吮得發麻發紅的唇。
反複将被她咬破的舌尖抵在上颚,感受着她帶給他的傷口,男人眼中笑意愈發明朗。
孟久知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呆愣愣地重複:“要屬下猜嗎?”
男人淡笑着嗯了聲。
孟久知被這笑容蜇了眼睛,忙垂下頭,“屬下不知……”
心裏卻喊了聲“見鬼”。
他倒不是真的一點猜想都沒有,暗衛所截殺的死士肩膀上有明顯的身份印記,這未免太張揚,好像生怕讓人不知,來殺人的是二殿下的人一樣。
連孟久知都要多想一想會不會有人栽贓嫁禍,更何況是安北侯這樣謹慎的人。
孟久知的想法有,但他說不出口,實在是現在心裏亂糟糟的。
他一會覺得主子今日心情不佳,好像下一刻就要找個人砍了腦袋玩玩。
一會又覺得,主子心情莫名其妙又好了,孟久知又開始擔心虞硯是不是再說幾句話就又打道回府陪夫人去。
“你也不知?”虞硯笑了,從桌上一摞書中抽出一卷軍事地圖,指着上面位于兩個方位的大本營,“那讓本侯來猜猜。”
孟久知收了胡思亂想,上前觀瞧,虞硯指着的分別是西戎王庭的二殿下與三殿下的駐營地。
“白霁表面效力于二殿下,但他實際忠于的卻是三殿下。”孟久知說道。
虞硯先前在審訊的時候便說過,那時只是猜測,白霁的反應佐證了他的猜測,但是他當時并未順着這條線深思下去。
虞硯颔首,“他們已經将目光放在本侯身上,本侯不喜歡被動的感覺,所以,即日起,派人盯緊王庭那邊的動靜。”
“那依您看,這次是誰要傷害夫人?”
虞硯微眯了眸,心中升起冷意,唇畔勾起冷淡的弧度,手指在稍遠的地方點了點。
“這是……二殿下?”孟久知抱拳,“屬下這就去。”
白霁明面幫着二殿下,但實際上這回針對明嬈的計策,白霁并未參與其中,他已經被俘虜,沒有出謀劃策的機會。
他能對着虞硯先透露出王庭有人将目光盯向他的夫人這一消息,也說明他對明面上的主子心并不誠。
否則他大可只字不提,完全沒有必要在受過了一輪酷刑以後,沒頭沒尾地提這件事。
虞硯猜想,關于明嬈的身份,三殿下那邊還不知情,否則明嬈的日子絕不會像現在這麽平靜。
或許是白霁先發現了安北侯娶親,而夫人來到了涼州,不管他出于什麽目的把這麽重要的消息先告訴了假主子二殿下,他後面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在把二殿下賣給了虞硯。
白霁賣了虞硯一個人情,激化了二殿下與安北侯的矛盾,幫着三殿下借刀殺人,這是一石三鳥。
可惜,虞硯向來不懂得什麽叫共贏,什麽叫合作,更不知道“還人情”和“知恩圖報”這幾個字怎麽寫。
畢竟他向來就是沒心又冷情的人。
清查暗殺一事暫且告一段落,虞硯沒有忘記,自己家裏的那幾顆釘子。
從前留着那些眼線,除了因為虞硯實在懶得搭理,還有便是留着他們,也能暫且穩住局勢。
否則若是叫太後知道西北有異動,怕是又要找茬挑剔。
這件事虞硯交給了阿青,阿青的動作很迅速,不出兩日,便将府上的釘子盡數拔起。
阿青亥時辦完了事,來到了主人的院中。
她知道兩個主子沒日落便回了房,除了叫過一次晚膳,是禾香端進去的,叫過一次熱水,由她放在院子裏,主子親自擡進去的以外,這個門再也沒有打開過。
阿青不知道裏頭結束了沒有,也不敢打擾主子休息,于是用內力封住了自己的聽覺,緩步靠近,将名單順着門縫塞進去,又快速閃身離開。
她來時無聲無息,走時沒留下響動,絲毫沒有驚擾到屋中那對眷侶。
而虞硯下床,将門口地上那張薄薄的紙張拾起時,已經過了子時,明嬈剛剛睡下。
虞硯随意披上一件衣裳,手捏着紙,又回了內室。
暖閣的短榻上,小桌上還擺着方才沒用完的筆墨紙硯。
虞硯坐在小案幾前,将名單緩緩展開。
短短一頁,從頭到尾,一共只有三個人名,名字後跟着他們在虞硯身邊的潛伏時間,以及他們都為宮中都送過什麽消息。
好在虞硯在府上住的時間并不多,他們從前沒有提供過什麽有用的消息。
只是最近……
最近一次往宮裏送信,大概是在半月前。而明嬈來到涼州,距今恰好過去一個月。
似乎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男人薄唇輕扯出弧度,意味不明地微勾起唇角。
不過沒關系,還來得及。
虞硯向來懶怠,他讨厭麻煩,所以不喜歡周旋。世人總說他行事粗暴,出手狠辣,那全都是他嫌麻煩,總想一勞永逸、一步到位的結果。
虞硯将名單放在跳躍的燭火上,火苗慢慢将那些名字舔舐殆盡。
昏黃的光暈籠着虞硯的半側身影,他屈起一條長腿,手随意擱在膝上,懶散地倚在榻裏。
他凝神看着火焰緩緩将紙張吞噬幹淨,直到字跡化為灰燼,始終神色淡淡,似乎在思索着什麽。
深如寒潭的黑眸裏,盡是極為冷淡的情緒。
燃盡了,慢慢阖上眼,聞着未散去的煙味,修長的手指用力揉捏着太陽穴。
夜深了,有些冷。
明嬈嘤咛了一聲,翻身,擡手沒有摸到溫暖的熱源,茫然睜開了惺忪睡眼。
“夫君……”
女子輕緩柔和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虞硯驀地睜開雙眸。
利落地翻身下榻,幾步走到床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熟練地将人攬進懷中。
“冷了嗎?”
他嗓音溫柔,帶着歡好後獨有的沙啞與餍.足,手輕輕貼在她背上,慢慢地拍着。
明嬈還未清醒,身側的暖爐又回來了,不多時,便又被哄得睡着了。
虞硯等人睡着,又回到桌前拿了紙和筆,随後一刻不耽誤,折返回明嬈身邊。
半靠在床頭,長腿随意支起,将紙墊在腿上。
就着昏暗的燭光,趁着未幹的墨跡,龍飛鳳舞的一行字緩緩落于紙上——
“臣願将兵權交回,再不過問任何瑣事,望陛下恩準。”
瑣事,即所有朝堂政務,邊防軍務。如此種種,如今在虞硯眼中,皆一文不值。
只夠寫完這一行字,便沒有磨了。
虞硯冷笑了聲,随意丢了毛筆。
一個連落款都沒有的極其粗糙的告假書被虞硯随意疊了疊,扔在床頭。
明日他便派人快馬加鞭,把這個好消息送回京城。
若是太後敢把主意搭在明嬈身上,那虞硯倒是不介意叫那位養尊處優、渴望權勢的婦人知道,何為國破,何為家亡。
她不是野心勃勃,想要與開國太.祖皇帝時期,攬政的那位趙太後相提并論嗎?
她成為不了開國第一位太後,卻也是可以成為亡國前的最後一位太後嘛。
有本事,她就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