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恃寵而驕他開始愈發大膽、無法無天
轉日清晨,用早膳的時候,虞硯對明嬈說:
“家裏很安全,往後都不會再叫你擔驚受怕。”
明嬈愣了一下,點頭。
低下頭喝了一口粥,抿去唇邊笑意。
虞硯并不對她說是查過了很安全,還是已經都清除掉了所以很安全。
他總是這樣,略過中間細節,免了她多思多想,只告訴她結果,不用再害怕。
“最近若是想出門也沒關系,”虞硯道,“我會派更多的人保護你。”
“保護”被他說得含糊而快速,即便他做的那些事已經被明嬈知道,即便也知道明嬈自願嫁過來,但他依舊不敢正面面對,更不敢正視明嬈的目光,生怕從她眼睛裏看到一絲勉強。
虞硯站起身,摸了摸她的頭發,轉身去更衣。
他話說得很快,動作也很快,明顯就是在逃避些事情。
明嬈坐在原處,擡手按了按被他揉得有些淩亂的頭發,哭笑不得。
監視就監視,她又沒說讨厭他的監視。
比起從前,他已經不再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就算盯着她也沒什麽。
但很快,明嬈想起了旁的事,斂起笑意,試探道:“虞硯,我娘親那邊,不需要派人保護嗎?”
虞硯疑惑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反問:“為何需要?”
那些人挑的是他的軟肋,秦氏如何,與他又有什麽關系?他并不願意為除了明嬈以外的人費時間費心力,很麻煩。
明嬈沉默良久,低低哦了聲,也沒再強求。
她就知道,虞硯眼裏只有她自己,沒有別人,多此一問,也只是給彼此徒增憂慮罷了。
虞硯換好衣服,準備出門,臨走時見明嬈有些悶悶不樂,只以為她還在被刺客的事煩惱。
他彎了身,低頭看她,“怎麽?”
明嬈揚起笑臉,在他臉上親了親,“沒事,你早些回來。”
男人嗯了聲,擡臂用力抱了抱她,起身快步離開。
明嬈目送着他走遠,僵硬的笑容慢慢消失,小臉再次苦惱地皺起。
該怎麽叫他對她娘親也上上心呢……
**
虞硯這幾日心情很好,他連着幾日都拐彎抹角地試探着,發現自己派去跟着明嬈的人已經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發現她并不排斥,因此變得愈發大膽、無法無天。
頗有種“恃寵而驕”的意味。
明嬈知道了暗衛的辛苦,也不為難,這一天她和唐慕顏約着去喝茶,還特意叫阿青端去給暗中的護衛一人一杯茶。
明嬈本以為暗中藏着的人也就三兩個,不送不知道,這一送才發現,這一趟送出去足足十多杯茶。
明嬈捂着額頭,手撐在桌上,哭笑不得。
她只知道她夫君手下養了不少人,可是這般大方地在她一個人身上浪費這麽多人力,該說他什麽好呢。
唐慕顏不懂她在笑什麽,便随口問起來。
明嬈看了唐慕顏一眼,心想這位唐家大小姐出門也是前呼後擁的,自己帶了十幾個人,倒也不算大排場吧。
唐慕顏見阿青方才端出去的滿滿當當茶盤,此刻空空如也,“嚯”了一聲,“你把茶送誰了?這邊有你的熟識?”
又心道了聲不可能啊,明嬈認識的人她也認識,明嬈因為幼時遭遇,很少出門,也就她約才出來,除了唐家和岑家,明嬈再沒有熟人了。
唐慕顏抻着脖子門口張望,沒看到人。
明嬈笑着搖頭,“是我夫君派人暗中保護我,見他們辛苦,送點茶水喝。”
唐慕顏正喝茶,嗆了一口,瞪着阿青,不可置信:“那一盤茶杯,都送出去了?多少?”
阿青道:“十二杯。”
“十二杯?!”唐慕顏失聲叫了出來,震驚地看向明嬈。
“你大驚小怪什麽,我每回見你都是一衆人簇擁着你,我跟你比,才是小巫見大巫吧?”
“這哪能比呢?!”唐慕顏拉住明嬈的手,激動地晃,“我每天都要去镖局,來找你都是順路,看完你我帶着人就去走镖或者應酬了,帶着人比較方便!若我哪日閑來無事,只來找你,那我有病嗎帶那麽多人?!”
她拉上明嬈的手臂時,就感覺身側冷飕飕的,偏過頭,正好對上阿青冷淡的臉,對方木然地看着她的手。
唐慕顏:“……”
她看看阿青,看看自己的……手?
手怎麽了?
明嬈愣了一下,“我以為你需要這些人……”
唐慕顏收回手,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需要什麽?需要人保護我?”
她腿擡起,腳蹬在椅子上,端起一杯茶灌入腹中,動作豪邁得像是飲下的不是茶而是烈酒。
“我好歹也是唐家人,四歲開始習武,十三歲就跟着我哥走镖見世面了,別的不說,咱們涼州城,可沒人能欺負得了我。”
唐慕顏得意地抹了抹嘴,眼睛瞥到阿青,見對方抱着劍,神色冷淡,她又默默把腿放了下去,尴尬地咳了聲,補充了一句,“除了安北侯。”
“我夫君欺負你作甚?他可不會。”
他不會嗎?
唐慕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瞥了一眼一旁的木頭人阿青。
慢慢朝明嬈伸手,越靠近,就見阿青臉上的表情越冷,在碰上明嬈衣袖的時候,唐慕顏注意到了阿青朝她投來警告的目光。
唐慕顏的手臂頓住,拐了個彎,手指摸上自己的鼻子,神色讪讪。
她小聲嘀咕:“那可不一定呢……”
明嬈手托着腮,呆呆地望着桌上那套她家也有的茶盞。
“那依你看,虞硯他……他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她只是出趟門而已,犯不着這麽大張旗鼓吧。
唐慕顏手摸着下巴,點頭,“是有點離譜,不過也還好吧,他這是在意你,怕你出事。”
話音落,半晌都沒再聽到明嬈回答,唐慕顏偏頭望去,只見女子桃腮帶笑,美目流盼,盡是羞赧神色。
她似乎是覺得臉頰太熱,還用手捂住,低着頭,臉埋進掌心,唐慕顏看着她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慌忙又挪開視線。
唐慕顏默默閉緊嘴巴,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她就不該嘴欠,又被秀了一臉。
唐慕顏又把兩條腿都擡起,抵在椅子上,正安靜地抱緊孤單的自己,阿四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阿四道:“大小姐,岑公子往這邊來了。”
“岑玄清?他來幹什麽?”唐慕顏皺了皺眉,想起昨晚的事,心裏就煩,“他到哪兒了?”
“公子到酒樓下面,要進來了。”阿四說罷,擡眸,視線越過二樓欄杆間隙往下看去,頓了頓,“嗯……現在似乎又要走了。”
唐慕顏眉頭皺得更緊,嘟囔道:“跑什麽,難不成還記仇了?我不就罵了他幾句……”
說罷再也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明嬈回過神時,唐慕顏已經風風火火下樓去了。
她們的雅間離樓梯不遠,此刻房門敞着,明嬈隐約能聽到樓下傳來的對話聲。
樓下,唐慕顏隐忍着怒氣,上去一把抓住人。
“你跑什麽?難不成知道我在這,躲我?!”
白衣青年手捧着暖手爐,被拉得一踉跄,險些摔倒。
見到她時怔了一下,“沒,我不知你在。”
唐慕顏扭過頭,抱着肩,別扭道:“那你走什麽,來都來了,進去坐坐?”
她說完,覺得自己不夠硬氣,又兇巴巴地補充道:“可不是我想請你,是你表妹,她要請你喝茶。”
岑玄清又是一愣,往樓上看了一眼,“阿嬈也在?”
“昂,我倆聊天呢,你來的倒是時候,走吧,随我上去。”
唐慕顏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趕緊進來。
岑玄清卻搖搖頭,“我還有事,改日吧。”
他來此處是與友人有約,可他剛到酒樓門口,友人家的小厮便來傳話,說他家公子在半路上讓人打了,此刻已經擡回府上,特意來跟岑玄清說一句沒法赴約。
岑玄清吓了一跳,自己友人平日對誰都極其友善,笑臉迎人,為人慷慨仗義,風評極好,萬不可能結仇,怎麽好端端的,被人打了?
岑玄清收回了踏入茶樓的腳,準備去府上探望,剛轉身,就被唐慕顏揪住。
友人那邊情況緊急,岑玄清轉頭要走,胳膊被人抓住。
“你做什麽去?真不是故意躲我?”唐慕顏一臉煩躁,瞪着他,“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對不起!”
岑玄清從未見過有人會這般理直氣壯地道歉,這麽硬氣。
他無奈地握住唐慕顏的手,叫她松開自己。
衣料有些褶皺,但并不妨礙他氣度出衆,溫潤翩翩。
“回頭再與你詳聊,我是真的有事。”
岑玄清在對方氣急敗壞的神情裏,低聲笑了下,匆匆轉身離開。
唐慕顏頂着一腦門怒火回雅間時,明嬈還坐在位置上,慢條斯理地飲茶。
對于這兩位來說,吵架是家常便飯,她從小都看習慣了,早就不覺得稀奇。
“你為何總跟我表哥吵架?”明嬈不懂,“阿顏,我覺得表哥脾氣真的很好。”
“你的意思我懂,他對我百依百順,言聽計從,他人是很好,”唐慕顏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好是好,可我……”
可她就是覺得別扭不對味兒。
她母親跟岑夫人是手帕交,兩家一直親近,岑夫人和她母親都想給兩個小輩結親,但唐慕顏一直都不願意。
拖了這麽多年,拖到了明嬈都嫁人了,也沒見岑家給岑玄清定下別的親事,唐慕顏心裏有愧,怕自己拖累了對方。
唐慕顏垂頭喪氣道:“他也太聽話了,我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這哪裏是男人啊,我真不喜歡太聽話的男人。”
刺史岑大人就是個寵妻狂魔,岑玄清自小耳濡目染,受男子也要恪守“夫道”的熏陶,從小對唐慕顏就是要多好便有多好,雖然沒定下親,但岑家上下早就将唐慕顏當兒媳婦來看待。
她母親也是,嘴上說着不給她壓力,讓她再考慮考慮,可是她總覺得自己被束縛住了,難受得緊。
岑玄清號稱涼州城第一公子,但他卻向來不出去拈花惹草,本本分分的,不跟陌生女子搭話,不多看陌生女子一眼,只差把“我已有主”四個字貼在臉上。
可唐慕顏不喜歡這樣的。
任由外頭的人如何揣測她與岑玄清的關系,可她對着岑玄清就是沒有愛人之間的那種感覺。
明嬈陷入愛河的模樣,唐慕顏見到了,她想,真心相愛應當是這樣的吧。
可她跟岑玄清……
唐慕顏想起來青年總是溫潤笑着,總是冷靜地看着她發火跳腳,聽着她不可理喻的指責,仍是半分不惱,好脾氣地與她道歉,哄她開心。
岑玄清越溫柔,她就越覺得別扭。
唐慕顏不喜歡這樣。
唐慕顏喜歡她親哥那種類型,潇灑不羁,人痞壞痞壞的,大多時候叫人恨得牙癢癢,可是關鍵時刻又很靠譜。
明嬈頭一回發現自己和好友的眼光相差甚遠,她覺得表哥是難得的好男人,可唐慕顏竟然喜歡不聽話的男人!
明嬈想了想自家夫君,聽話嗎?挺聽話的。痞壞痞壞……他有的時候的确也很壞。
又霸道又聽話,又溫柔又讓人恨的牙癢癢。
想着想着,臉蛋又紅了起來。
唐慕顏嘆了口氣,皺着眉回憶方才,眉頭漸漸舒緩,臉上泛上可疑的紅。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了聲,扭扭捏捏道:“不過他這樣我倒有點喜歡了,我叫他別走,他還是走了。”
要是能對她稍微兇點就更好了,別總溫溫吞吞的,不像個男人。
明嬈:“……”
她也跟着嘆了口氣,實在不懂的事,還是不要想了。
明嬈又問:“表哥有沒有說他為何走了?出什麽事了?”
“他沒說,”唐慕顏說到這又有些生氣,“沒解釋,說走就走了。”
姐妹間肆無忌憚地閑談,從情感話題又說到後日岑夫人生辰宴。
窗牖突然動了動,阿青驀地擡眸,見到窗外有人影晃過,她眯了下眸,抱着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二樓盡頭,踩着欄杆,輕巧地翻身上了房頂。
那兒已等候着一位蒙面人。
阿青快步走過,落腳無聲,“何事。”
蒙面人壓低聲音:“岑公子可進去了?”
阿青冷淡道:“沒有,他走了。”
“夫人沒見到人?”
“沒有。”阿青回完,古井無波的臉上突然出現些許情緒,“你幹了什麽?”
蒙面人不欲多談,“沒什麽。”
說罷飛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視野裏。
沒什麽,只不過是打了無辜路人一頓,拖住了岑玄清的腳步,強迫他改了路線。
畢竟,主子有令,不該見到夫人的人,都應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