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幸而有你甜甜的一章
“虞硯,你找人跟蹤我,是嗎?”
這句話砸在虞硯的耳朵裏,他渾身僵硬,不知該做何反應。
他任由明嬈抱着,像是靈魂被抽出,身體變成了一具空殼,再沒有任何指望。
明嬈沒注意他的異樣,她把頭用力抵在男人的胸膛裏,吸了吸鼻子,“虞硯,我有些害怕。”
這句話像是在虞硯耳邊敲來了一道警鐘。
虞硯瞬間回神,反應過來,他發現明嬈的身子在抖。
他攬着她走進屋,見她連走路都有些勉強,将人攔腰抱起,抱到榻上,他半蹲在她面前,雙手扶在她的膝上。
“怎麽了?手這樣涼。”
虞硯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合攏在中心暖着,動作輕柔,試探着,他看着明嬈的表情,不敢錯開眼神。
明嬈的手在發抖,十分不安。
她閉了下眼睛,眼前還是前世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
她反握住虞硯的手,又問了一遍:“你是派人跟着我了嗎?”
男人抿了下唇,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我……”他緊張地攥緊拳,凸起的關節硌在明嬈的掌心,遲疑了許久,只憋出一句,“抱歉。”
他也只能說一句抱歉了,除此之外,他說不了旁的,也沒辦法解釋。
即便虞硯心裏知道,自己并不會真心認錯,道歉也不意味着他會悔改。
他向來就是這麽不知悔改的人,不會為了什麽人而改變自己,他想要了解她的全部,想要掌控她的時時刻刻。
虞硯本以為自己會看到明嬈或是躲閃,或是厭惡的表情,可惜她沒有。
明嬈彎下腰,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似是慶幸地舒了口氣,劫後餘生般感慨:“謝謝你。”
當她得知虞硯一直派人跟着她的時候,她第一反應并不是生氣,而是覺得“幸好”。
她看到暗衛衣角的血跡,一想到自己被人尾随,稍有不慎就又會命喪黃泉,她就害怕。
誰不怕死呢,她連疼都怕得不行。即便她活了兩世,也依舊是怕死的。
虞硯驀地怔住,大腦一片空白。
謝謝?
他大約是在做夢吧,不對,夢中他都不敢這麽想。
明嬈依舊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
“虞硯……虞硯……”
她一遍一遍叫他,似乎是想從這個名字裏汲取到更多的安全感,摟着他脖子的手也越收越緊。
“嗯。”
虞硯終于意識到,明嬈的情緒不太對勁,他強迫自己從偏執的怪圈中掙紮出來,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一遍一遍應着。
他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可是眼下他沒辦法去問,若是她不願意告訴自己,也沒關系,他可以問暗衛。
這般想着,心裏的煩躁消減許多,可一想到她說害怕,剛剛趕走的負.面情緒又都回來了。
虞硯很不喜歡她擔驚受怕的樣子,他明明那麽努力地叫她開心快樂了。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明嬈,就算知道她因何苦惱,只怕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虞硯心煩意亂時,明嬈松開了他。
她向來澄澈透亮的眸子,今日似乎蒙上了一層灰,瞳中滿是驚懼與憂慮。
她輕聲問:“虞硯,是有人要害我嗎?”
男人目光頓時一凜,抓着她的手不自覺用力,“發生何事。”
明嬈的睫毛輕顫,又向前探身,再度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回答。
她只要重複一遍當時的場景,腦海裏就會閃過一遍前世飲下太後所賜毒酒的那個畫面,腹腔就像是又被刀子攪了一遍。
說到最後,她已經有些恍惚,渾身遍布冷汗,連虞硯焦急的呼喊聲都聽不真切了。
太疼了,那種感覺她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她莫名地好委屈,為什麽她要受這種苦,原先在家的時候,她是一點兒苦都吃不了的。
明嬈臉色蒼白,雙手冰涼,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整個人變得惶惶不安。
虞硯不知該怎麽安撫她,只能任由她牢牢抱着,笨拙地重複:“不怕,我在這。”
他想把她抱到身前,看着她的眼睛,可是她卻趴在他肩頭,揪着肩上的衣料怎麽都不松手。
半晌,明嬈突然顫着聲音,問了一句:
“虞硯,咱們家裏,是安全的嗎?”
虞硯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家裏……
他的心突然狠狠疼了一下。
是他疏忽了,光顧着防着外頭的人,怎麽忘了,京城的那位往他身邊也安插了人。
不管是在京城,還是在涼州,他的府上,可從來都不是密不透風、幹幹淨淨的啊。
只是他向來嫌麻煩,心裏又篤定那位不會對他做什麽,所以才置之不理。
虞硯突然十分後怕,懊悔席卷全身,若是真的因為他的疏忽,明嬈出了什麽事,那才是最令人痛不欲生的事。
今日定然發生了什麽事,才會叫她這般惶然無措。
他們成婚以來不過月餘,虞硯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她每一聲膽怯無助的呼喚,都像是在虞硯的心裏釘上一根釘子。
過了許久,等明嬈終于平複好心情,虞硯不敢再提方才的事,生怕再勾起她痛苦的回憶。
昨晚折騰了一宿,今天又受了驚吓,明嬈很快累得昏睡過去。
眼看着人睡熟了,又安撫地拍了拍,見她睡得熟,虞硯輕手輕腳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冷着臉出了門,就站在門口,沒敢離開太遠。
要是明嬈突然醒來,看不到他,只怕還要再害怕。
虞硯頭一次将護衛喚進了自己居住的院落,這裏除了阿青和禾香,以及幾個女護衛,從沒有其他男子能踏入。
今日,他自己破了規矩。
他不能離開這間屋子,只能叫人叫進來。
暗衛單膝跪在離虞硯一丈多遠的地方,低聲将來龍去脈講來。
他說得更為詳細,包括先前沒有對明嬈講的那一部分。
“主子,屬下在他身上發現了刺青。”
虞硯眯了下眸,目光陡然銳利而冰冷,“右肩?”
“是,右肩有一梅花記。”
傳聞西戎王庭的二殿下豢養了一幫死士,他手下的人都會在右肩處烙上一朵紅色梅花。
虞硯冷笑了一聲,垂下眸思索片刻,回頭望了一眼房中。
他緩步走下游廊,來到院中。
下屬懼怕不已,不敢擡頭。侯爺從來沒有離他們中的誰這麽近過,他一般朝誰走近,那就是那個人死期将至。
下屬閉了閉眼睛,頹然地等着赴死,男人卻停在他的面前。
再往前一步,虞硯的衣擺就要碰到人,他止住腳步,壓低了聲音:
“夫人今日有何異狀?”
下屬愣了愣,頭埋得更低,如實道:“屬下不知。”
他哪敢看安北侯的女人。
虞硯默了片刻,淡聲叫人退下,自己又在與院子裏站了良久。
明嬈醒來的時候,虞硯就守在床邊,他靠在床頭,握着她的手,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男人修長有力的指骨有鮮明的棱角,手背看得見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淩厲的眉眼,薄唇收勢鋒利,此刻緊緊抿起,面部輪廓愈發冷峻,渾身那股懶洋洋的勁兒再尋不到一點蹤跡,雖仍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但看着便叫人安心。
明嬈才一動,身側的男人便側目望了過來。
他神色擔憂,擡手摸了摸她的臉。
明嬈已經覺得好很多了,她沖他笑了笑,“叫你擔心了。”
她一醒來就這樣說,叫虞硯心裏很不好受。
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終究都要面對。
虞硯已經想了許久,他不願再這麽折磨自己,打算來個痛快。
“嬈嬈,我……抱歉,我派人……”
明嬈歪了下頭,搶先道:“你派人盯着我?”
虞硯喉間發澀,嘴裏也盡是苦澀,“嗯。”
明嬈眨了眨眼睛,哦了聲,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神色平靜,看不出息怒,手撐着床榻,慢吞吞地往旁邊挪。
虞硯趕緊将她扶起來,“嬈嬈?”
“嗯?”明嬈迷茫地看過來,樣子有些無辜。她見男人神色緊張,一雙鳳眸不安地緊盯着她,噗嗤笑了出來,“你擔心什麽?”
虞硯沒吭聲,從一旁拿起一件披風,給明嬈披上。他躲閃着明嬈的目光,但他越躲,明嬈就越要盯着他看。
他往右偏頭,明嬈就晃到右邊,歪着頭看他。
他又往左閃,明嬈又繞到左邊,彎着眼睛,笑嘻嘻的。
虞硯愣了一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你不生氣嗎?”
“虞硯,我該生氣嗎?”明嬈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頭,笑着問。
“嗯。”
虞硯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性子的人,他從不否認那些說他難相處的傳言,那是事實。
說他冷血,說他是惡鬼,都沒錯。他殺了那麽多人,雙手沾滿血跡,就連死後,他也很可能是要下地獄的。
渾身裹着令人憎惡的血污,踽踽獨行于無邊黑夜裏,虞硯是無所謂的。
他早就知道這條路的結果是什麽,這是他自己選的,從不後悔,況且以他的性子,只能做這個。
虞硯習慣了對旁人冷漠、殘忍,他很自私,只為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受不了自己的東西被人染指,更受不了再失去什麽。
“嬈嬈,你被我盯上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虞硯直勾勾地盯着明嬈,眼中除了掙紮,便盡是執着,“我的人,我的東西,都要在我自己的掌控裏,不允許有絲毫偏差。”
所以即便明嬈害怕想要逃跑,虞硯也不會放手,他寧願拖着她一起下地獄,也不會松手。
虞硯将最真實的想法說了出來,也做好了美夢終結的準備。
他與她扮演了這一段時間的恩愛夫妻,他們好像兩情相悅,好像同尋常夫妻一樣正常,一樣過着平和的日子。
可虞硯知道,那都是他刻意隐瞞的結果。
明嬈是個好姑娘,只可惜遇到了他這個瘋子。
虞硯很清醒地做了那些事,并且毫不後悔,他真是無可救藥。
明嬈眸光微閃,心中一陣動容。
她之前跟秦氏說,她覺得虞硯身上有故事,她想要了解他。
此時此刻,虞硯對着她展現的表情很陌生。
異常執着,到了執拗、偏執的地步。
正常人大概此刻會有多遠跑多遠吧?
明嬈試探着,動了動腳。
她沒有聽到鈴聲,但是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不管不顧地要将她困在這裏。
明嬈終于想明白,每次虞硯望着她腳上的鈴铛時,那副滿意與癡迷的神情怪異在哪裏了。
他是在對“掌控她”這件事上,十分堅持。
明嬈在這一瞬間想明白了許多,突然覺得自己離那個答案不遠了。
門就在她面前,要不要推開,只在她一念之間。
她垂眸,沉默着思索。
虞硯深吸了口氣,将心頭煩躁咽下,勉強笑了下,“吓着你了?那我們不說這個。”
他後退了一步,有些狼狽地轉過身,要離開。
“嗯?沒關系,可以說。”明嬈擡頭看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一步,攔住他的退路,然後慢慢抱住了他的腰。
明嬈察覺到男人的身子瞬間繃緊,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看,他在害怕。
他害怕,所以他是在乎她的。
一邊跟自己的本能在鬥争,一邊把握着分寸對她好,雖然他許多事都不會,但依舊對她很好。
明嬈趴在男人懷裏,笑道:
“虞硯,我是不是從來沒同你說過,在成婚前我便知道要替嫁的事。”
虞硯驀地低頭看她,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只見她擡頭凝望,眉眼溫柔,眸光清澈,眼底映着小小的他。
“忘記告訴你,我是自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