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取爾等首級
他面無表情地盯着床簾許久,久到看護他的侍女完全沒有反應他已經醒來,而在終于想明白所有事情後,白浮眉心一蹙,猛地擡手。
砰——屋頂飛了出去。
一群侍女吓得跌坐在地,半晌才戰戰兢兢地擡頭,看向殿內那頂華麗的床帳。
只見一只蒼白病态的手掀開重重帷幔,睡了一千多年的人坐起了身,聲寒如冰:“我父王昵?”侍女重重磕頭:“回、回殿下,魔尊他在……”
話音未落,一聲痛哭從外面傳了進來。
“我兒!你終于醒了,為父擔驚受怕茶飯不思,可算是等到你醒過來了呀我的兒!”
魔尊邊哭邊跑,後面跟着一群身強體壯的侍從都沒一個追的上他,就在他要撲在白浮身上的時候,白浮側身一讓,叫他撲了個空。
魔尊連眼角的淚珠都凝住了:“睡了一千多年,這是生分了,連爹都不認識了?”
白浮裝聾:“父王,我大哥昵?”
魔尊更心痛了,捂着心口:“這是長大了,翅膀硬了,連爹都不認了,就只知道大哥三弟四妹……”
“……”白浮緩緩閉眼:“父王,我需要運功療傷,請把大哥叫過來。”
魔尊不滿:“為父也可以幫你療傷!”
“我找他有事相商。”
“什麽事父王幫不了你啊?”
白浮睜開眼睛,眼神瞬間陰翳:“集結兵力,攻打神族。”
“……”魔族立即扭頭吩咐:“快點快點,去把大皇子叫過來,告訴他容容醒了,叫他快點過來,趕緊過來!”
不需要去叫,在白浮一掌掀飛屋頂的時候,大皇子跟三皇子就已經快速趕回了魔宮,只有在外禦敵的四公主因為太遠,尚未收到消息。
大皇子花重錦率先回到魔宮。
他進了寝殿,看見榻上閉目的白浮後,立即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沉穩的聲音中透着幾分忐忑不安:“小容?”
白浮睜開眼,看見是他,淡淡地笑了下:“大哥。”
花重錦的眼睫微顫了下,似乎被這一聲久違的大哥叫得心顫,眼中快速閃過一抹晶瑩,随後将人一把摟進懷裏。他顯然不是什麽感情外露的人,不會像魔尊那樣哭天搶地,沉默半晌,最終只是極輕地罵了他一句:“下次若再敢亂來,大哥絕不輕饒你。”
白浮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一千多年前,他因為跟佛尊打架,撞倒了章尾山上的佛像,于是被天道追着劈了八十一道天雷。
天雷将他劈得元神出竅,丢了一縷魂魄在下界,因而陷入沉睡。
而這縷魂魄就是白浮。
那魂魄因在交戰中染了佛性,所以純良無害,命中注定會有飛升的機緣,這是佛尊給他的劫難也是恩賜。
但誰都沒想到,神尊樓觀雪竟會插上一手,從而導致本該百年就結束的劫難他生生歷了一千多年。如今白浮的魂魄回到花顧容身上,他就徹底醒了過來,但是……
回想起所有事情的花顧容,腦海裏現在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親手殺了樓觀雪!殺了顧容那個冒牌貨!殺了青女!殺了神界所有人!
甚至剛醒來那會兒,花顧容氣的都想直接掐死了白浮這一魄了,他活了幾萬年,從來就沒有這麽窩囊過!
從來沒有過!
花重錦察覺到他陰郁的情緒,低頭問他:“怎麽了?睡了一千年,覺得不舒服?”
所有人都以為花顧容是沉睡,而不知他其實是去歷了場堪稱生死孽緣的情劫。
花顧容擡頭,跟花重錦對視,眼底是克制不住的瘋狂:“我想屠了神族,我想殺了神尊,大哥,幫我。”
花重錦愣了下,顯然對他的話感到意外。
就在這時,三皇子花深年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一把撲在花顧容身上,哭得梨花帶雨:“二哥啊鳴鳴,你終于醒了,我想死你了,嘤嘤嘤,沒有你,我這一千年過的渾渾噩噩食難下咽,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随你去了啊二哥……”
六界皆知,魔尊軟弱無能成天游手好閑,最大的愛好就是寵兒子;大皇子則被培養得少年老成,過分心狠手辣;三皇子随了其父軟弱無能,成天哭唧唧游山玩水;四公主狠辣暴躁得不像個女的,日日在混在軍營裏跟神族打架,至于二皇子……
花顧容覺得他是最沒權利說他們四個的,畢竟他這些年闖過的禍,比他們四個吃過的鹽加起來還要多。
花深年見花顧容沒理他,扯着袖子哭的更兇了:“二哥,你怎麽不理我?我不是你最愛的三弟了嗎?”
花重錦輕輕推開他的頭:“別鬧,你二哥才剛醒,不要吓着他。”
花深年只好哭哭啼啼撒了手。
花顧容看了一圏,發現少了一個人,擡頭問:“鳶兒呢?”
花鳶是魔族四公主的名字。
花重錦解釋道:“她還在神魔邊界處,神族将青女召回天庭後,那邊的守将已無人可敵他,可她一直不願回來,據說是被打的不服氣,想再找青女一較高下。”
魔族四兄妹裏打架最狠的就是花鳶,不然魔族三兄弟不能輪到她去守邊界,說到底還是喜歡揍人。她一連揍了神族幾十員神将,最終卻敗在了青女手上,因而恨青女恨得牙癢癢。
只是花鸾不知道,當年在戰場上将她耍的死去活來的并非青女,而是白浮,也就是她二哥花顧容。
花顧容說:“叫她回來。”
花深年常被自家妹妹揍,聞言跳了起來:“為什麽讓她回來啊?她在邊界揍人不揍的挺開心嗎?二哥,你叫她回來她就該揍我了!我這麽漂亮,你舍得?”
“攻打神族,我還缺個打手。”花顧容看着柔柳扶風姣若好女的花顧容,真誠發問:“不然二哥帶你?”
花深年趕緊去扯他大哥袖子,嬌滴滴地撒嬌:“大哥大哥,你趕緊傳信讓她回來吧,我可不敢跟二哥。”
最終,花重錦千裏傳音,讓花鳶三日內趕回。
到了晚間,魔宮裏燈火通明。不同于神界跟人界,魔族跟妖族用以照明的都是人魚燭,鲛人族血肉制成。
花顧容盯着火光片刻,側首對侍女道:“換了,我不要這個。”
侍女很怕他,立即領命離去。
“怎麽了二哥,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人魚燭了嗎?睡覺的時候怕黑,還要點上好多好多的。”
花深年大半夜不睡,跑他宮裏來了,懷裏還抱着個小包袱,噔噔噔跑到他面前。
“現在不怕黑了,就不喜歡了。”花顧容收回視線,看他将小包袱攤幵在桌上,便走過去問:“給我帶什麽好東西了?”
魔尊沒有王後,只年輕時候有過幾個侍妾,如今都已故去。這四個孩子全是同父異母,可關系卻出乎意料的好。
幾萬年來兄友弟恭,竟比天上的神族反而還要和睦。
花重錦過分成熟持重,花鳶又脾氣火爆,所以膽子最小身體最差只會哭鼻子的花深年,便愛黏着花顧容,有什麽好處都想着他。
桌上小包袱攤幵,全部都是三皇子的寶貝。
“二哥你看,這都是上好的法器,你不是經常出去闖禍跟人打架嗎?有了這些,你再也不會像這次一樣,被傷的那麽重了!”
花顧容伸手摸着那些法器,心口如春水淌過,淺淺地笑了下:“謝謝三弟,我很喜……你這法器都是從哪兒來的?”
見他臉上笑容突然僵住,花深年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老實道:“買的,花了好大的價錢呢,我攢了一千多年的零花錢都沒了,才買下來的,那人說,這法器是神族做的,質量特別有保障!”
花顧容顫抖着,一樣一樣翻過手裏的法器,隐身鏡、傳音螺、天罡罩、金縷衣、攝魂鈴、縮地符……
翻到一半,花顧容氣的險些掀了桌子。
媽的!這特麽不就是當年司命從樓觀雪那裏偷來送給自己,然後被自己轉手一頓飯賣掉的那些法器嗎!
被花深年買了回來?
他轉頭陰着臉問:“你花多少錢買的?”
六界通用貨幣不是金錢,而是修為靈力,于是花深年伸出十根手指頭:“一千年道行,二哥,貴了?”
何止是貴,簡直就是血虧!
那破道士就是仗着花深年年紀小,居然這麽坑他!
花顧容又問:“賣給你的人是誰?是不是白浮山上的道祖?”
花深年驚訝道:“二哥你怎麽知道?那道觀雖建在凡界,但那裏靈力充沛,是個絕佳聖地,那位道祖人真大方,這麽好用的法器才賣我一千修為呢。”
阿,花顧容磨着後槽牙冷笑,搶了老子的山,又搶了老子的法器拿來賣,他娘的當然大方了!
“三弟啊,喜歡那塊聖地嗎?”花顧容慢慢眯起眼睛,笑得幾分瘆人:“二哥給你搶過來,如何?”
花深年撓頭:“可以嗎?大哥會不會生氣?”
“沒事,不讓大哥知道就好。”
“哦!懂了!”花深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咱們可以——屠觀!”
黎明,東方微白。
風過,卷起滿地秋紅,幹淨精致的鞋面踏上最後一級臺階。
片刻後,白浮道觀的靜谧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負責灑掃山門的道士一把拉開道門,罵罵咧咧:“誰啊大清早的,趕着投胎嗎?不知道我們白浮觀都是……”
話音在對上門外人的視線時,自動停止。
楓紅色的鬥篷,裹着單薄的身形。鬥篷下,是一張超脫世間所有皮囊的絕佳色相,妖而不媚,豔而不俗。面無表情,卻渾然天成一段風骨。他額發微濕,想是漏夜而來。
在紅炮男子身後,另站着名白衣少年。比起男子的凜冽強勢,他倒像是個女扮男裝的嬌弱小姐,弱柳扶風眼若含春,無害得很。
小道士立即認出白衣少年來,這不就是那個花了一千修為買走那些破法器的冤大頭嗎?
“喲,是你啊,怎麽,這是找家裏來給你退貨?我們之前可以說好了,一手交錢一手……”
“道祖呢?”紅衣人忽然開□,桑音如松上清風,不辨喜怒。
小道士以為他只是凡界的富家公子,翻了個白眼:“我們道祖也是你相見就見的?”
花顧容笑了,笑得三分甜膩四分無害:“此番冒昧登門,真是唐突了,替我問道祖的安,煩請通傳一聲,在下只是來取些東西。”
小道士沒好氣道:“取什麽?”
花顧容斂去笑意,擡劍:“取爾等首級。”
作者有話說:白浮有多白,花顧容就有多黑,另外之前那個顧容不是花顧容,他不是他的魂魄,而是一個冒牌貨,所以我前面只叫他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