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決定
回到別墅, 衛苑在陪謝傾陽練鋼琴。
她看見孟清念和謝南骁進來,連忙招呼傭人去拿行李。
衛苑不再看管謝傾陽,謝傾陽松口氣笑意盈盈地從琴凳下來, 不着痕跡松松手指,甜甜喊道:“哥哥,漂亮嫂嫂。”
謝南骁的視線落在謝傾陽身上, 烏黑的眼眸下有淡淡青色, 精神奕奕地看着他沒有表現出一點疲憊。
謝南骁走到謝傾陽身邊牽住他的手, “累不累?”
謝傾陽甜笑搖搖頭,“不累。”
衛苑順着謝南骁看過去,有些難以言喻,謝傾陽沒有謝南骁聰明, 但極會看人臉色, 性子比謝南骁也乖不少。
長年下來也知道謝霍對他的期待,也知道謝南骁在謝霍心中的地位。
他拼命的完成謝霍給他布置的任務, 要求他學的東西, 希望能讓謝霍開心, 也希望謝霍不要再跟謝南骁争吵。
小小的身體承受了很多大人的負擔。
他怎麽會不累。
謝南骁牽着謝傾陽往樓上走,哄着謝傾陽陪他睡覺, “傾陽, 要不要陪哥哥睡覺?”
謝傾陽從幼兒園回來, 經過幾個家教老師的輪流輔導, 疲憊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轉頭看向衛苑詢問她的意見。
衛苑沒有拘着他。
“去陪哥哥吧。”
謝傾陽捏緊謝南骁的手, 朝孟清念道:“漂亮嫂嫂要一起來嗎?”
他甜甜笑道:“你睡哥哥左邊, 我睡哥哥右邊, 我絕對不會碰你。”
孟清念失笑, 跟上謝南骁的步伐,不顧謝傾陽的意願牽起他另外一只手,“傾陽,哥哥上次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可以碰嫂嫂。”
謝傾陽還是有些不願意想要把手縮回來。
謝南骁出聲道:“傾陽,她是嫂嫂。”
謝傾陽忽然就不動了,謝南骁看出他因為害怕他生氣,所以遲遲不敢跟孟清念有肢體接觸。
謝南骁将他的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謝傾陽握住孟清念的手,沒有再掙紮,他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般,笑道:“漂亮嫂嫂,我們上去陪哥哥睡覺吧。”
孟清念點點頭,臉上的笑卻有些不自然。
她現在知道謝南骁的意思了,為什麽謝南骁會說人總不能為自己的私欲活着。
謝南骁離開家去部隊,本該要他接手的家業落在謝傾陽身上。
謝霍的年齡大,急切地想要逼迫謝傾陽能夠汲取更多的知識幫助他,但謝傾陽年齡還小根本不能承受那麽大的壓力。
謝傾陽是因為謝南骁的離開而生,如果謝南骁沒有回家,他本可以不管,但他回家見過謝傾陽就沒辦法不管。
孟清念心裏有些難受,無論怎麽選擇都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回到卧房,三人躺在床上,謝傾陽靠在謝南骁身邊,睜着眼睛詢問他飛機出事故的過程,聽謝南骁說的津津有味。
謝南骁話音一轉,突然問道:“傾陽,以後想做什麽?”
熠熠生輝的眼暗淡下去,從懂事開始謝霍不停給他灌輸要接手家業,他就算有感興趣的事也不會深究。
“繼承家業。”
孟清念聽到謝傾陽這麽說,心裏有些酸澀,她移動身體靠近謝南骁,将臉貼在他背上汲取溫暖。
謝傾陽真的太懂事了。
或者說在謝霍的高壓下變得太聽話了。
她很心疼。
謝南骁感受到孟清念的依賴,他放松身體舒緩地誘導謝傾陽。
“傾陽,除了繼承家業,你還想幹什麽?”
謝傾陽悶聲不說話。
或許是感受到謝南骁想撬他的話,他不想告訴謝南骁真實的想法,不想他因為他而犧牲自己。
謝南骁望着謝傾陽白淨的小臉,沉聲道:“傾陽是不是想跟哥哥一樣。”
下壓的眼眸輕動。
謝南骁心裏了然。
謝霍不停地給謝傾陽灌輸繼承家業的想法,衛苑為了讓謝傾陽跟他親近,經常提起他的好處,誇耀他在做多麽神聖的一件事。
久而久之,謝傾陽的心漸漸向他傾斜。
內心也越來越想要成為他那般厲害的人。
謝南骁想要解開禁锢他的枷鎖,讓他不再拘束于謝霍。
“傾陽,想要做什麽就去做,不用管別人怎麽想,以後哥哥會給你撐腰。”
孟清念抱着謝南骁的腰越收越緊,身體越靠越近,她知道謝南骁說這話代表什麽。
她不想謝南骁就這麽放棄堅持這麽久的夢想。
那是他喜歡做的事啊。
謝傾陽不懂謝南骁話裏的含義,但他還是固執己見地說道:“哥哥,我真的很喜歡繼承家産,以後家裏那麽多錢全部是我的啦!爸爸說不會給哥哥留一分錢。”
漆黑的眼眸帶着笑意,但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欲蓋彌彰道:“也不會給漂亮嫂嫂。”
謝傾陽見過謝南骁和謝霍吵架,吵架的根源就是謝南骁回不回來繼承家業。
也從細枝末節中知道他出生,就是為了繼承家業。
他不想謝南骁和謝霍吵架,如果他生來就是繼承家業,那他就順父親的意繼承家業。
謝傾陽是讨好型人格,如果謝霍不松口,謝傾陽在這件事上也不會松口。
就跟剛剛他牽孟清念一樣。
孟清念說再多都沒有用,除非謝南骁松口。
謝南骁沉沉地看了謝傾陽一會兒,沒有再跟他深入聊,轉了話題跟他講其他趣事哄着他睡覺。
身邊的呼吸綿長。
謝南骁轉過身擁住孟清念,孟清念擡起頭撲進謝南骁胸膛,悶着聲音不願意說話,渾身散發傷感的情緒。
謝南骁無聲地靠在孟清念肩頭,吸收她的負面情緒。
他們都懂對方的意思,都沒有再挑起話題。
孟清念在謝南骁懷裏漸漸睡下。
謝南骁緩慢地放開她站起身離開床。
他望着躺在床上睡得熟的兩個人,輕輕為她們攏好棉被轉身下樓。
衛苑看見謝南骁下樓,她罕見地跟謝南骁聊起謝傾陽。
“傾陽也是沒有辦法。”
她舍不得謝傾陽受苦,但謝霍年齡漸長需要有人接手集團,謝傾陽年齡小只能揠苗助長,讓他快些再快些長大,能夠在十五年後順利接手集團。
謝南骁沒有出聲,謝霍說的對,謝傾陽會背負這些都是因為他抛下謝家的責任,獨自去讀軍校入部隊。
衛苑怕謝南骁誤會,以為她在責怪他。
她剛想解釋,謝霍忽然怒氣沖沖從門外進來,“你趕緊給你兒子打電話!”
謝南骁坐在單人沙發角落,謝霍沒有看見謝南骁,他惱怒地将外套扔在沙發上,“告訴他,要是他再回部隊,就跟孟家解除婚約!”
“自己想要去死,就不要拖累別人!”
衛苑朝謝南骁的方向看了眼,她沒有提示謝霍,她不知情地詢問,“出了什麽事?”
謝霍頹敗地坐在沙發後的矮凳上,聲音軟了很多。
“他這段時間的出色表現讓部隊看上了,如果他身體素質還能跟上,想要他繼續回部隊服役。”
“這次我攔不住。”
最後一句話是深深的無奈。
謝南骁那麽向往部隊那麽不滿回來,如果有機會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再次回去。
衛苑沒有搭話。
謝南骁在這件事上執着的要命,她和謝霍都知道謝南骁對部隊的執念。
“如果當初沒有帶他去大院住多好。”
“如果一直留在國外,他不會有那麽濃厚的愛國情懷,不會執着地回來報效祖國,也不會選擇進入部隊這種方式保家衛國。”
衛苑沉默的坐在沙發上,盯着眼前的青花瓷杯沒有出聲。
謝南骁對國家的榮譽感,并不是住大院的時候就有。
國外對有色膚種不友好,連帶着小朋友之間也有會歧視,謝南骁小時候沒有國外同齡同學高大經常會被欺負,被罵中國豬,被罵東亞病夫,被罵滾回自己的國家。
久而久之,謝南骁越來越讨厭國外那群白人,對自己國家的認同感也越來越強烈。
只是謝霍忙工作,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些事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住在大院,濃厚的部隊氛圍只是給了南骁方向。”
“南骁在國外受過欺負你不知道吧。”
謝霍擡眸看向衛苑抿緊唇沒有及時回話。
在大環境下無論他資産多麽雄厚,也總會被白人有意無意的歧視。
他知道衛苑的意思。
但在他心裏這些事并不算是事。
他避開話題,無力道:“你聯系聯系清念吧。”
現在也只有孟清念能讓謝南骁回心轉意。
謝霍有些疲憊。
“這次飛機事故給清念留下的陰影也不小,她應該不會允許南骁再回部隊吧。”
謝霍也有些不确定,上次來家裏吃飯,孟清念堅定地站在謝南骁身邊,無理由地支持謝南骁的任何決定。
他其實有些怕孟清念脾氣犟,不願意配合他們。
“不要去打擾她。”
驟然聽到謝南骁的聲音,謝霍渾身一震,沒想到謝南骁就在家裏,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上升。
“什麽叫不要去打擾她,我這是幫她脫離苦海!”
“既然你想要去部隊就不要拖累她!”
無論什麽時候只要牽扯到這個問題,謝霍就像吃了火藥,恨不得将所有的怒火在他身上發洩出來。
“我什麽時候說我會回部隊?”
謝霍愣住,騰升的火氣瞬間消滅,驟然聽到謝南骁不回部隊,他還以為自己産生幻聽。
衛苑也震驚地看向謝南骁,不敢相信他的決定。
這麽好的機會,他不回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