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留下
衛苑扶着沙發扶手微微坐直身體, 她目光閃爍地看向謝霍,不解地詢問謝南骁。
“你不準備回部隊?”
在衛苑和謝霍看來,謝南骁願意回部隊才正常, 不願意回部隊反而顯得有些奇怪。
衛苑試探問道:“因為清念?”
謝南骁懶散地坐在沙發裏,輕描淡寫道:“不全是。”
衛苑懂了,還有謝傾陽。
謝霍跟謝南骁的接觸不多, 不知道謝南骁近段時間跟謝傾陽關系很好, 衛苑能迅速知道謝南骁不想讓謝傾陽受累, 但謝霍不能,他譏笑道:“現在知道怕了?”
如果不全是因為孟清念,謝霍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謝南骁這次飛機出事故吓到了。
謝南骁沒有跟他多解釋,他淡淡道:“以後別逼傾陽那麽緊, 他不是你繼承家業的工具。”
謝霍反應過來謝南骁可能是因為謝傾陽, 他怒不可遏地罵道:“我什麽時候當傾陽是工具!繼承家業是其他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放到你們身上就是委屈你們了?”
謝霍豁然站起身, 心力交瘁罵道:“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有多羨慕你們!恨自己沒有投身在豪門繼承億萬家産!可你們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覺得我在害你們!”
謝南骁擡眸看向他聲音清淡, “你難道不是害怕自己辛苦打拼的家業沒有人繼承,所以才生下傾陽?”
謝霍頓時啞口無言。
謝南骁沒有把難聽的話說出來, 歸根結底謝霍想讓他們繼承家業, 也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他不願意将百年家業拱手讓人。
樓下的吵鬧聲大, 孟清念剛剛睡醒, 她沿着樓道走到樓梯口看向謝南骁, 喉嚨沙啞地喊道:“爸, 你回來了。”
一觸即發的争吵瞬間偃旗息鼓, 謝南骁站起身走到孟清念身邊, 見她睡的小臉通紅渾身是汗,自責沒有調節好中央空調的溫度。
水潤的眼眸還沒有迷糊,估計是剛醒過來聽到樓下争吵,迫不及待出來找他。
寬大的掌捧住她的臉頰,幫她擦去額角的汗珠放低聲音,“怎麽不多睡會兒?”
孟清念就着謝南骁的手,懶洋洋地将臉貼在他掌心。
“想你。”
拖着尾調的話,像是蜜糖充斥謝南骁心底軟化他的心,他忍着擁抱孟清念的沖動,輕柔的磨蹭她光滑的臉頰,“要不要再上去睡會?”
孟清念撐起腦袋搖搖頭。
她站在臺階上,疲懶地将腦袋靠在謝南骁肩膀。
謝南骁擁住孟清念,柔聲哄着,“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孟清念輕搖頭,貼在他脖頸,眼神發愣地盯着他湧動的喉結看。
謝南骁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抱起來往卧房走,孟清念沒有反對,她懶洋洋靠在謝南骁懷裏,任由他将她帶回卧室。
離開劍撥弩張的客廳,謝南骁問道:“是不是怕我們吵架。”
除非遇到情難自禁的情況,孟清念很少願意在其他人面前展現這麽黏他的一面。
被戳穿心思,孟清念瑟縮身體,靠的謝南骁更緊,不斷汲取他的體溫獲得安全感。
謝南骁低眸看了眼孟清念,安撫道:“以後不會再吵。”
孟清念身體微僵。
進到卧室,謝傾陽還在熟睡,謝南骁輕柔的将孟清念放在另一邊。
孟清念攬住他的脖頸沒有松手,拉着謝南骁俯身靠近她。
清澈的瞳孔沒有絲毫困意,她清明地望着他,問出心裏早已清楚答案的問題。
“不回部隊了嗎?”
“嗯。”
清澈的眼升起一層霧氣,她擡頭吻住謝南骁,毫無章法力道又重,謝南骁差點接不住,他承着孟清念的吻,護住她的身體。
借着喘息勁,謝南骁想要哄孟清念,但孟清念沒有給他機會,拉着他往床上躺。
腰彎的太低,謝南骁有些穩不住,他伸出手單臂撐着床榻,怕鬧到謝傾陽,謝南骁要顧懷裏的人,還要顧着謝傾陽不要醒過來。
“孟清念!”
謝南骁壓低聲音喊她。
低眸看見孟清念滿臉的哀傷,謝南骁嘆口氣沒有再阻止任由她去。
她是為他哀傷,在為他難過,心疼他因為家庭放棄自己的抱負。
謝南骁順着她的意躺到床上,讓她更好的吻他。
吻着吻着,孟清念靠在他懷裏不再動作,謝傾陽還在旁邊,她沒有那麽放蕩不羁,能夠在孩子面前做出那麽出格的事。
薄唇被孟清念吮的嫣紅,謝南骁吻吻她的額頭,“孟清念,我有七八年時間做喜歡的事已經夠了。”
手指插入孟清念發間,輕輕訴說,“以前年輕氣盛,總覺得父母不可理喻,不問我的想法,将自己以後的人生安排的死死的,不讓自己有任何偏航的機會。”
“回來後,看見父母明顯變得蒼老的臉,看見父母為自己擔心不已,聽到傾陽說爸很可憐,恍惚間望向爸的單薄的背,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很不孝。”
謝南骁輕笑一聲,“傾陽都能在高壓下發現倔強的爸其實很孤獨,而我能看見的只是他的強勢、怒火。”
孟清念擡眸看向謝南骁,情緒得到平複。
她擡首輕輕吻在謝南骁唇間,想要給他力量。
“你跟爸相處時間很少。”
謝南骁回吻她笑着感慨,“傾陽跟他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多。”
謝霍看重自己的事業,對家庭照顧少之又少,偶然回家謝傾陽估計不是在上家教課,就是已經睡下,謝傾陽能夠感知到謝霍的情緒,大概是撞見謝霍不經意間卸下的防備。
“有時候真的覺得他不可理喻,明明想要平和跟他相處,可他總是能在你料想不到的情況發火,将原本和諧的氛圍搞砸,弄得人心情很不好甚至想要遠離。”
“但他做出所有事情的出發點,都不是害我們。”
謝南骁将下巴磕在孟清念肩膀上。
“他被這次事故吓到了。”
“飛民航都能出意外,回部隊出任務出意外的幾率更大,他也是害怕我出事。”
謝南骁耐心地跟孟清念解釋,“我選擇不回去,是不想看年齡漸長的父母為自己擔心,也不想傾陽再背負重壓,強迫自己學習。”
他側眸看向她跟她四目相對,“更何況去部隊以後,我一年能回來的時間屈指可數,我怎麽舍得放你一個人在家裏度過漫長孤獨的歲月。”
“以後有孩子要讓你喪偶式帶孩子嗎?”
孟清念握住謝南骁的手指,嗓音還有些啞,“可你當初跟家裏決裂選擇軍航,以為反顧奮戰在前線無懼生死。”
“謝南骁,我很怕成為你的累贅,拖累你做出違心的選擇。”
更害怕年歲漸長,想起以前會覺得遺憾。
謝南骁把玩着她的手指,“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會那麽固執選擇回國,讀軍航入部隊嗎?”
孟清念疑惑地看向他。
謝南骁望向孟清念,靠在她身上回憶道:“當時國外對國內歧視很嚴重,明明建國時間沒有我們國家十分之一,但因為近代掠奪,抓住時機發展科技成為強國,就看不起被多國侵略滿目瘡痍的國內。”
“那時候我很憤慨,初時想要強大起來,但是發展自己強大起來還不夠,要國強大起來。”
“當時國弱挨打,在海岸線偵查機被惡意撞毀,我滿身憤慨,卻看到身邊的白人滿臉笑意,我想要加入空軍保家衛國強大起來,讓他們刮目相看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在部隊兩年,我執行過很多任務,擊毀過很多營地,揚眉吐氣擊退過他們數次,在撤僑時也成為讓他們仰慕的存在。”
“他們會永遠記住有位中國飛行員很厲害,更會敬畏中國很厲害。”
“現在國強大起來了,會有更多年輕人前仆後繼,為國奉獻自己的青春,孟清念,我還有另外的方式,讓自己聲名遠揚國內外,讓他們知道國內日漸強大不可招惹。”
孟清念心裏為謝南骁的不平消失。
她靠在他懷裏輕聲道:“只要你不委屈自己就好。”
謝南骁望向遠方的天空,委屈啊,堅持那麽久想要回去,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擺在眼前,他卻選擇放棄,心裏确實會有些遺憾。
但不委屈。
在謝南骁的退讓下,家裏的氛圍變好不少。
謝霍知道謝南骁的舍棄,他沒有再像以往譏諷他,他也退後一步,沒有再說謝南骁在民航工作有什麽不好,也将謝南骁的話聽進心裏不再給傾陽過度施加負擔。
以往總是鬧着要謝南骁回家,現在謝南骁主動選擇放棄部隊選擇家,謝霍心裏沒有好受反而升起愧疚。
獨處的時候,謝霍終是忍不住說道:“對不起。”
謝霍那樣驕傲固執的人能跟他道歉,謝南骁高看謝霍一眼,“不必這樣。”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謝霍酸澀地說道:“如果你實在想回部隊,只要你保證不去執行危險任務,你可以回去,我會讓認識的朋友照顧你。”
謝南骁望向碧藍的天空,輕描淡寫道:“不必了。”
束手束腳的禁锢,還不如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