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可任憑魏武怎麽替自己辯護,那官吏都不為所動,甚至有些不耐煩地瞪了他幾眼。
官兵拉拽着魏武出了酒樓,他的頭和雙手都被枷鎖束縛,一路上引來不少百姓的駐足觀望。
平頭百姓見過太子真容的自然不多,因此光看他的衣着,只當這人是犯了事的富家子弟。
魏武心裏怒罵李柄,這人拿着他的玉牌跑哪去了,不然他也不會陷入這番尴尬的境地,衆目睽睽之下被人評頭論足。
百姓不認識太子,但不代表這大街上沒有其他人。
這時,街上恰巧開過一輛馬車,馬車上坐着三皇子一系的楊禦史,見狀,趕緊下車詢問情況。
魏武看見楊禦史恨不得将頭埋進地裏,沒想到他堂堂的太子殿下竟落得這番凄慘的境地,而且這楊禦史一項與他不對付,若是颠倒黑白告到父皇跟前,這事恐怕難以收尾了。
那帶兵捉拿歹人的官吏瞥見來人官袍的顏色,就知道這鐵定是個大官,趕忙笑臉迎上去,見他自稱是楊禦史,便将前因後果都交代了一遍。
就在這時,李柄突然出現,見太子殿下這般境地,急忙跑上前去,大聲喊到:“太子殿下,你怎麽成這樣了,是哪個不長眼的小人竟然敢給您上铐!”
不喊不要緊,李柄這一嗓子喊出去,圍觀駐足的百姓就越來越多了。
“這是太子殿下?不會吧,太子殿下一貫是好名聲,怎麽會因為犯事被抓起來,這人肯定是冒充的。”
“你別說,這人長的倒是有幾分像太子,我從前在一個大人府上當差,遠遠地瞧過太子一面。”
一傳十,十傳百,太子犯事被官府緝拿的事情在大邺鬧得沸沸揚揚。
而且後來有人探清了虛實,太子殿下還不是犯了一般的過錯,他殺人了!
他殺的是誰呢,有人說是大燕來的和親公主,也有人說是青樓裏相好的女子,總之,衆說紛纭。
再後來,楊禦史就此彈劾太子,似乎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這件事在朝堂上愈演愈烈。
西涼皇看着那一封封彈劾太子的折子,心裏窩着一團火。
“讓太子給我滾過來!”西涼皇冷着臉,将那些折子一把揮在了地上。
魏武瑟縮着走進大殿,大氣不敢出,他知道父皇為了保下他被那些大臣好生嗟磨。
“看看你做的好事!”西涼皇怒斥,随後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不是兒臣,兒臣沒有殺人,兒臣是被冤枉的。”魏武有些委屈,他自己都搞不理清發生了什麽。
“你是冤枉的?現下這事鬧得沸沸揚揚,何況那酒樓還起了大火,燕國公主屍體面目全非,死無對證,當日之事又有楊禦史親見,你如何自證輕白,還有你叫西涼如何同燕國交代!”
“兒臣……”魏武“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父皇,兒臣該怎麽辦?”
西涼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寶貝兒子,不免有些頭疼。
雖然這個兒子在一衆皇子裏并不是最出色的,但這是他的長子,還是他最愛的女人生的,因此,凡事他都會偏向魏武。
為了替魏武的儲君之位鋪路,這些年,西涼皇裏裏外外花的心血可不少,所以太子在民間才會有那麽多的好名聲,而且他怕自己駕崩後,魏武應付不了狼子野心的陳國人,因此特意促成西涼和燕國的結盟。
他年紀大了,身子愈來愈差,太子有正統的名頭,又有他留下的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只要不犯什麽大過錯,這儲君之位自然是順理成章。
可眼下……
“公主,打探清楚了,當夜擄走你的是三皇子的人。”十七拱手向小榻上的女子說道。
那女子瞧着有些虛弱,面色蒼白,嘴唇也有些泛紫。
十七見狀,起身去小幾上倒了一杯熱茶,随後連帶着懷裏的油紙包一起遞了過去。
“三皇子?”宋姝月接過熱茶,喝了一口,覺得一股暖流自下而上升騰起來,四肢也逐漸回暖。
“三皇子給公主下了假死藥,妄圖嫁禍太子,公主假死昏迷的這幾日,太子一直被朝臣狀告……”
那日,酒樓內,那官吏留下幾個官兵保護現場,随後便押着魏武離開了。
之後,三皇子的人趁機迷暈了留下的官兵,用一具女屍替換假死的宋姝月,之後放火燒屋,試圖來個偷龍轉鳳。
之後,十七從那些人的手下截下了宋姝月,帶着她來到了客棧。
假死藥的藥效有些重,宋姝月足足昏睡了兩三天,現下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她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塊糕點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吃着吃着,餘光瞥見裏面的荷葉酥,登時一愣。
随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十七,卻沒有發問,只是接着他的話回到:“咱們自然得幫太子一把,太子這個草包當然比那壞心眼的三皇子好應付。”
她對上十七的視線,微微一笑,卻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那視線溫柔至極,卻又含着若有若無的哀愁,他莫不是在擔心自己?
确實,此次兇險至極,那三皇子若是想用她的死來嫁禍太子,那一開始八成就是打着置她于死地的意圖,至于後來為什麽改主意,她也不知曉了。
她一個異國公主差點成了西涼皇儲之争的犧牲品,這西涼皇宮當真是刀山火海。
“公主,你想念大燕嗎?”十七突然發問。
他鮮少說這些與她吩咐無關的話,因此宋姝月覺得有些新奇,認真地思索了一番,道:“想,但是我早已經回不去了。”
這小半年以來,她經歷了許多事情,成長了許多,也看明白了許多。
父皇也許并不是那麽不舍得她,就她在西涼了解的情況看,西涼皇極為看重此次結盟,即使沒有她這個和親公主,止戰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而且父皇一早便将她的畫像交與西涼使臣,後來卻又放心讓別人代替她去西涼和親,這證明他根本不擔心西涼會因為這件事同燕國翻臉。
想到這裏,她不免覺得有些心寒。
也許,她的父皇并沒有在外人面前表現得那般視她如珍寶。
就眼下西涼的局勢看,當初太傅帶走她,不願她來西涼和親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就比如這一次,她的性命就在那三皇子的一念之差了。
幾日後,燕國公主活生生地回到了皇宮裏,謠言自然不攻自破。
而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大事,燕國公主指控當日意圖謀害她的不是太子,而是三皇子。
當下,朝野又陷入一片唇槍舌戰。
三皇子自然是死不承認,但是燕國公主拿出了證據,三皇子身上貼身佩戴的玉佩,指控三皇子意圖染指太子妃,嫁禍太子。
而且那在衆皇子中一向沉默寡言的二皇子也出面作證,說自己曾親耳聽見三皇子與下屬的談話,魏槐雖被劃定為太子一黨,但好歹也是個皇子,說話也是有些份量的。
三皇子的母家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但此次,背後仍像是有人推波助瀾一般,場面愈發鬧得不可收拾,再加上西涼皇有意為之,最後這場紛争以三皇子被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作為結局。
三皇子的母家自然也受了牽連,勢頭不如從前,因此,太子一黨自然是春風滿面。
三皇子一黨失勢,沒了這最大的威脅,太子這儲君之位在所有人眼裏看來就是十拿九穩了。
鑒于燕國公主替他洗清了冤屈,魏武這段時日可算是把宋姝月當成神女一樣供起來了,隔三差五地往紫宸殿送各種珠寶首飾。
時間過得很快,眼下已經是來年的開春了,離大婚不足一月。
這日,魏武約宋姝月于宮中花園一敘。
宋姝月閑來無事,便應下了,這草包人傻錢多,應付應付還能打發打發時間,因此她并未聽十七的勸告。
“月月。”魏武一見到來人,兩眼放光,随後伸出手便想去握她的,但被宋姝月靈巧地躲開了。
“太子殿下,你我還并未成親,如此稱呼于禮數不合,還是喚我的封號長樂吧。”宋姝月朝他行了禮,緩緩道。
“好吧……長樂。”魏武砸吧了一下嘴,左不過還有一月便要成親了,他也不必急于這一時。
“公主,過幾日,孤在東宮擺宴,聽聞公主善舞……”話未說完,魏武看向了來人,突然問道,“二弟,你怎麽來了?”
宋姝月身子一僵,真是冤家路窄,每每她出門,總能時不時遇見那個人。
突然,她“哎喲”了一聲,裝作腳抽筋了,魏武見狀,急忙伸出手來攙扶。
宋姝月見狀作勢倚在他的懷裏,随後餘光似有似無地去瞥那人的臉色。
果然,面色陰沉得吓人,想想還真是痛快,到底是誰入戲太深還不可知。
總歸那個人不可能是她,她向來愛恨分明,若是有人負了她,她必然頭也不回地離絕了他,說不準,還要回頭踩上幾腳,方解她心頭之恨。
“好疼呀,也許是抽筋了。”宋姝月扯着嗓子說,瞧起來有幾分做作,随後念着魏武方才的話,接着說:“太子殿下方才說什麽來着?”
魏武見她發問,以為她來了興趣,面上一喜,便趕忙說:“過幾日,孤在東宮擺宴,公主可否賞臉?”
“嗯。”宋姝月點了點頭,随後又玩味似地裝作不經意看向了魏槐。
“那公主可否賞臉跳一支舞?”魏槐緊接着問。
宋姝月又點了點頭,只顧着欣賞魏槐的臉色,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
此時,魏槐的面上早已經暗沉得能滴出水來了,最後強壓住心頭的躁意,拱手道:“皇兄,皇弟還要去拜見父皇,就不打擾你們了。”
魏武給他投去一個贊賞的目光,這二弟果真是識眼色,而且對他忠心耿耿。
之前在他被誣陷危難之際,不怕被牽連親自幫他作證,真是他的好弟弟啊,待他以後登上皇位定不會虧待他。
魏槐走後,宋姝月的心裏暢快無比,随後才有閑心思考自己方才答應了什麽,瞬間呆住了。
但她方才已經答應了,眼下就不好再反悔,心裏莫名有些後悔今日沒有聽從十七的勸告,執意要來見這草包太子,惹出這些沒來由的事端來。
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宋姝月并沒有告訴十七這件事。
幾日後,自己一個人帶着春韭去東宮赴宴,說起來還有幾分做賊心虛的感覺。
宴席上,觥籌交錯,人聲鼎沸,魏武坐在上首向大家引杯致意,春光滿面。
宋姝月特意在路上耽擱了好些時間,坐在禦花園的小亭子裏賞夠了月色才不慌不忙地來赴宴。
她用衣袖虛掩着面,偷偷摸摸地坐在了宴席的最末,試圖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但很快,她的希望落了空,她一踏進宴廳,便有人通知了魏武。
“長樂公主來了,快到孤身邊來坐,孤特意給你留了個位置。”魏武在上首揮着手熱絡地說。
宋姝月臉皮一抽,渾身僵硬,最後被迫在衆人的注視中硬着頭皮走上前去。
“太子可是說了,長樂公主今夜特意準備了一支舞,我等可是有眼福了,聽聞長樂公主幼時便一舞動燕京呢。”底下突然有人說了一句,随即便有更多的人附和。
“長樂,你說呢?”魏武兩指捏着酒杯,眯着眼睛看向了宋姝月。
宋姝月苦笑一聲,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席下唯有一人默默地喝着酒,神情淡淡,仿佛這些喧嘩熱鬧都與他無關。
作者有話要說:
魏武确實是個大傻子~
宋姝月的性格有點剛,她不會忍氣吞聲,所以知道魏槐騙了她,而且還對她餘情未了,她選擇去報複。
解釋一下劇情
燕帝這個人有些道貌岸然,他只愛原配,第一個單元的第九章 和這個單元的第七章有提及,因此對于林皇後還有宋姝月只是表面溫情。
一開始是想讓宋姝月嫁給黎硯池,控制國公府背後的兵權和暗衛營(後面的劇情提到),但是黎硯池拒絕了,所以後來他就順勢讓宋姝月去西涼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