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快遞員
這天,難得沒什麽事來煩王珏,他心情不錯地給自己黃糊色(防輻射)的仙人球澆水。這是他重新搬進來之後,雷奕洲那個小胖子送的,算是重逢禮物吧。養死了好像不太好,但是王珏一直沒什麽養植物的心得。
久未有顧客登門的小玉偵探事務所響起了敲門聲,迎來了它的一位新顧客。
來人是一位年輕男子,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長得很瘦但是精壯,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肉。皮膚偏黑,很容易讓人想起常年勞作的農民。
這人上半身穿着深藍色的T恤,洗得很舊,好像有什麽logo,看不大清楚了。下身是一條同樣穿了很久的牛仔褲,腳上一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他賊眉鼠眼地四處打量,一看就不像什麽好人。
把整間事務所看了一圈,他似乎确認了這是一間正常的偵探事務所。放松下來之後他又想離開,因為覺得自己想委托的這件事,透着股靈異,或許去拜拜神佛更管用。而且這間事務所的經營者,也太年輕了吧?
本來他也沒想真的來拜托這個人,只不過剛好有個送到隔壁出版社的快遞,他想着,既然都到門口了,進來看看也無妨。
這樣想着,他看向王珏的目光正常了很多,倒是很好懂。無非是懷疑這樣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人,真的能解決他的委托嗎?
王珏輕咳了一聲提醒來人他的行為很不禮貌,這位疑似不是好人的人收斂了目光,低頭開始自我介紹,并說明了來意。
他叫趙秋歌,是外地人,從小不愛學習,高考成績算是超常發揮,得以來到這個城市讀大學。兩年前從一所三流大學畢業,在本地一家快遞公司打工。工作勤勤懇懇,收入不多不少,養活他自己沒問題,每個月還能剩下一些存款。
生活不算拮據,但看得出他過得很節儉。畢業之後他就住在自己負責那個片區的一個專門出租的宿舍樓裏。
宿舍樓是以前一個國企蓋的員工宿舍,土地産權和房屋使用權都歸國企所有。這家公司一直想把它拆了重蓋一個寫字樓或者住宅樓,但那邊不在中心城區,短時間城市開發也到不了那,蓋了房暫時賣不上價,決策層覺得不劃算,宿舍樓就扔在那了。
大國企前些年效益不錯,員工們大多在本地買了自己的房子。企業搬去了新的廠址,修了新的豪華公寓,少數外地的員工們也不住在破舊的老宿舍樓了。
有人提議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又不好賣,不如對外出租,別白白浪費了房子。于是公司就雇了一個看門的大爺,兩個保潔阿姨,付了很少的管理費給自己下面從事一家房屋出租出售的代理,挂牌出租了。
因為地處偏遠,房屋陳舊,原來還是員工宿舍,格局都不太好,所以租金很便宜。趙秋歌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選擇住在那裏的。
王珏在自己的事務所慢慢踱着步,手中捧着剛沖的咖啡。來人半天都沒說到重點,他忍不住插嘴:“你想委托什麽?”
趙秋歌四處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小聲說:“我遇到了靈異事件。”
這還是第一個來找他處理靈異事件的,王珏不禁一挑眉問:“你遇到了什麽?”
“鬼。”說完趙秋歌還四處小心地瞅瞅,仿佛真的有什麽東西跟着他。
這個答案讓王珏不安。他能解決所謂“鬼”的事情不假,可在這個城市,自己的身份算是個秘密。沒人向這個年輕人引薦的話,他怎麽知道來求自己幫忙?他警惕了起來。
發現王珏正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自己,趙秋歌以為自己疑神疑鬼的樣子惹了對方懷疑,緊張地撓撓頭:“其實我也說不好。”
王珏右手端着自己的杯子,食指輕輕敲着外壁,緩緩說道:“你怎麽想到找我?”
“我找警察不管用啊!”趙秋歌有些着急,還沒等王珏繼續發問,他一股腦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出來。
據趙秋歌說,他昨天夜裏洗漱完11點多,回到自己房間,關了燈準備睡覺,忽然聽見有什麽聲音。起初他沒當回事,他住的是老式宿舍樓,走廊兩邊都有房間,門還是那種帶窗的木門,門上還有窗戶,看似不怎麽安全。但大樓的進門處有專門的管理人,還養了只兇惡的大狗,外人進來就會狂吠不止,他一直住得還算安心。
為了隐私考慮,他們一般都會在門上挂一個小布簾,這樣不會被別人偷窺。可昨天的聲音窸窸窣窣響個不停,聲音還越來越大,趙秋歌就起床撩開了簾子往走廊的方向看去。他記得自己對面的房間是沒有人住的,所以窗戶那是透明的。
起初他以為自己眼花,使勁揉了揉眼睛,才發現對面屋子裏有一臺正在播放的電視。那電視擺放的角度剛好能從他這裏看到。他當時沒想那麽多,就跟着看了一會兒。電視裏播放的是一個恐怖片,畫質發綠,就算聽不到聲音,光看畫面也夠吓人的。那片子他沒看過,內容大概是一個人扒着門上的小窗往外看,而在他的身後,有個女人吊死了。
趙秋歌突然感到一陣涼意,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竟然真的出現了一個吊死的女人,長發披散着,他吓得大叫,癱坐在地上。管理人和狗都被他這聲叫喊驚醒,趕緊上了樓,敲他的門。他爬到門邊顫抖着手打開房門,管理員進來按亮了燈,房間裏除了他和管理員以及一只狗,沒有其他人。
管理員覺得他是自己吓自己,不過在他的再三央求下,還是陪他報了警。趙秋歌不敢在自己的房間呆着,就跟着管理員下了樓。警察很快來了,沒發現任何有人在他房間上吊的痕跡。對面房間的門被打開之後,裏面空無一物。
最終什麽異常也沒發現,警察還批評了他不要沒事自己吓自己,社會主義新青年搞什麽鬼神說。
“你說我是遇到鬼了嗎?”說完這些,趙秋歌還是心有餘悸,連喝了好幾口水。他渴求地望着王珏,希望對方能趕緊給他一個答案。
王珏觀察了好一會兒,想從趙秋歌的表情上讀出些什麽。但只能看到一個被吓壞了的年輕人,王珏搖搖頭告訴他:“我是偵探,不會驅鬼。”
趙秋歌苦笑:“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有人能肯定的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雖然警察昨天已經這麽教育他了,他總覺得那是敷衍。
王珏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裏不住想這人怎麽回事?只當自己是普通偵探找來的嗎?嘴上說道:“現在沒法告訴你,不過我下班後可以去一趟。”
趙秋歌聞言急着說:“現在不行嗎?我看您好像沒有別的工作?”
王珏找了個借口:“我的助理還沒下班吶。”這的确是個借口,他的助理修文根本就沒上班,還在高醫生那招貓逗狗呢。
趙秋歌嘆了口氣:“那我先去把今天的快遞送完。”他本就不是被什麽人推薦的這家偵探事務所,只是送這個片區快遞的同事跟他關系不錯,今天他有事,自己就來幫忙。送到這個寫字樓的快遞,猛地發現樓下有挂着一個偵探事務所的牌子,鬼使神差地就上了樓。看見對方稚嫩的臉他就後悔了,只是既然都到這了,找個人訴訴苦,多少能安心些。既然對方怕招惹是非,那就算了吧。他擡腿就準備離開。
望着對方有幾分失望的背影,王珏還是喊住了他:“等等,地址留給我,晚上我直接過去。”
王珏這次一反常态沒先跟對方談委托費,不是因為他最近很富裕,而是因為他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這件看起來極其普通的委托裏,總透着那麽股不自然。
目送委托人離開後,他撥通了修文的電話。在擁有常識的世界裏,修文在身邊能提升安全性。王珏不是怕死,他比較怕麻煩。每次因為動用巫力解決問題,後續收尾工作都麻煩得要命。如果有別的選擇,他更願意假裝自己是個普通人。
只是修文……在修文醒來的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和解了吧?自己的示好他收到了嗎?
他一向不怕處理委托,可是面對修文,總有種摸不到的感覺。他們之間的問題,會得到解決的,會的。
做足了心理建設,王珏撥通了修文的電話。
不巧的是修文接電話的時候高醫生就在旁邊,高遠山當然不可能同意現在放修文出去,于是修文聽了高醫生半個小時的說教,可謂是苦口婆心事無巨細,最終他還是趁着高醫生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高醫生想要的實驗數據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提取,自己的身體其實沒什麽大礙他本人很清楚,在這呆着太容易被小動物們同化了,尤其是他這種本來就喜歡小動物的人,語言功能都要退化成幼兒園老師模式了。
還有一點他沒跟人提起過。他在這住着當試驗品,雖然吃喝不愁,也沒什麽不方便,可總有種生活被窺視的感覺,心裏麻麻的不适應。
幸運的是,高醫生今晚都不會回來。他只要明天八點前出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