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最後的日記
高醫生讓修文留下觀察,他謹遵醫囑。王珏去工作了,寵物醫院裏只剩下高遠山和修文兩個人,以及各種雖然不會說話,但經常發出軟萌聲音的小動物。
修文上次醒過來就躺在這張床上,寵物醫院地下的事情,他應該還一無所知。
“說來,我一直有個疑問。”高遠山跟他搭話。
“您說。”對于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修文現在對高醫生的敬意登上了一個新臺階。雖然還有些疲勞,他還是靠着床頭坐了起來。
“上次也好,這次也好,你怎麽确定我能救你?”就如同王珏的身份是個秘密,他高遠山的底牌也不可能盡人皆知,至少他跟王珏确認過,關于自己的身份,修文只知道一些明面上的東西。何況那地下醫院,連王珏都不知道,修文更不可能知曉。
似乎早就預料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其實修文自己也問過自己,但他沒想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只好回答道:“我見你給程初傑治療的時候很專業,藥品設備一應俱全,我覺得你應該可以。”
“你和他能一樣嗎?他來的時候神志清醒,就一皮外傷;你上次是胸口中槍,萬幸是沒傷到要害,要是在我這得不到治療,再轉去最近的醫院,都很可能就救不回來。”
修文撓撓頭:“原來那麽嚴重啊,我以為沒什麽大礙。”
“你以為?”高遠山聽到這個答案,被一口水嗆住了,說完這三個字就止不住咳。
“我可能還聽到有人跟我說,死了也沒關系。”或許是因為剛剛恢複,修文的臉色不算好。他這句話說得很猶疑,聲音很輕,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聽到他這麽說,高遠山的咳嗽漸漸止住了,也陷入了沉思。
“你先住我這兒吧,藥物影響還沒有臨床記錄,你貢獻一下。”
聽高醫生說前半段的時候,修文想要拒絕,聽到後半他又同意了。高遠山很擅長抓住別人的心理,明白修文雖然看着不言不語,但是願意為了別人付出的類型。
時澗原本打算去替修文上班了,這回身體易主,修文又繼續休起了病假。
上班幾年了,修文還沒請過這麽久的假。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昏迷着,可身體似乎漸漸習慣了這樣懶散下去。可能,不上班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銀行卡餘額,以及沒有還完的房貸車貸,感謝瑾姐還沒開除自己。
奔走在外的王珏還在打聽池游的事。朱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既然後續調查中出現了孟良的身影,他當然不會放棄這個線索。
而且,在某一瞬間,他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念頭。
他似乎曾經跟人提起過,通過抹殺身體的原主人,賦予它一個新的宿主,是可行的。簡單來說就是他曾把他想複活時澗的事情說給過別人。
如果說這人是沖着修文來的,會不會就是這個知道他想要做什麽的人?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這個人等不及了,在逼着他做實驗?
可他又覺得,自己真的會那麽草率把這種事都講給別人聽嗎?不會是擔憂過度,開始胡思亂想了吧?他搖搖頭甩脫這種不安的想法,工作中分神影響很不好。
這會兒王珏手中拿着一本日記,坐在一間周遭環境冰冷的辦公室。
“抱歉哈,隔壁停着屍體,冷氣開得有點足。”汪森垚遞上一杯熱水,笑着坐在他旁邊。他剛結束一場解剖,屍體狀況還不錯,發現及時,沒被搞得七零八碎,是中毒身亡的。至于是什麽種類的毒,他只給出初步的懷疑方向,具體的有更專業的儀器去判斷。
王珏沒去接那杯水,他不覺得這裏冷,也不渴。他是第一次來到汪森垚工作的地方,雖然他姐夫就在這棟樓裏上班,但辦公室和辦公室又不一樣。
跟樓上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比,汪森垚這間簡直算是地下室級別的陰森,還寒冷。不過王珏不讨厭,這裏清淨,不會被打擾,能讓人安心想事情。
幾天前他接到汪森垚的電話,說他們已經找到了池游最後住的地方,搜查工作還在進行,日記聽說是有的,但是汪森垚想要拿到還得等幾天。
這幾天王珏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在等汪森垚的消息。這不一接到消息,他立馬打車過來了。
不知道是他這張臉長得人畜無害,還是汪森垚已經打過招呼了,保安大哥看了他一眼就放他進樓了。他按照汪森垚給他的門牌號,敲了門沒人應,就自己推門進去坐了。
估計是在工作吧。好在沒等太久,汪森垚就回來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有些無聊,思維還胡亂發散,因此一見到人,王珏就開門見山:“池游最後的日記找到了?”
“嗯,還弄清楚了他說的那件‘我殺了她’是怎麽回事。還有,的确是有人約了他。”汪森垚打開書櫃,從上面抽出一個牛皮本子,“你幹嘛不直接找你姐夫借東西?”汪森垚作為一個法醫,對屍體的處理權限倒是很大,但是把證物拿出來,他也要去拜托別人,還擔風險,若不是王珏,打死他都不幹這種事;但王珏的姐夫算是官居高位,辦這些就是一句話的事,他這樣做有點舍近求遠了。
王珏自認為跟汪森垚交情不深,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頓了頓才說:“怕給他添麻煩。”
“那你就不怕給我添麻煩?”這話聽着像抱怨,但汪森垚是笑着說的,可見他沒介意這回事。不如說,能被王珏麻煩,在他看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是證物,還裝在證物袋裏,汪森垚把本子遞給王珏的時候順便遞上了一副手套。
王珏明白規矩,戴上手套小心拿出日記本才開始讀。
池游這個人,活的不怎麽精彩,死的還不明不白,日記倒是寫得很詳細,把自己短暫的一生原原本本講給別人聽。
王珏他們已經在他之前的日記裏了解了他走進醫院,重逢孟良的喜悅。新的信息點在于,池游所謂的“我殺了她”是怎麽回事,以及他為什麽會在半夜跑到學校裏,還死在了那個隐蔽的地方。
日記中寫到,池游看診了一段時間,孟良始終對他不冷不熱的,這讓他心裏不舒服。當年追求不得的那種心情又重新上湧,他決定,再追她一次。
他已經打聽好了,孟良沒有結婚,也沒人見過她有男朋友,自己有機會。
那天池游帶着花和禮物去複診,孟良面露不悅。池游向她表明心意,孟良冷淡地拒絕了他,他們起了争執,池游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橫在自己的脖子上,逼她答應。
“你不答應,我就死在這裏。”
“你自便。”
池游明白自己的命對她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把刀尖轉向了孟良,作出如果孟良不答應,他就要跟她同歸于盡的姿态。
沒想到孟良冷笑一聲,走到窗邊,毫不遲疑就跳了下去。
池游整個人陷入了呆傻,手裏的刀還不小心割傷了自己,幾分鐘後才顫抖着扒到窗臺邊向下望。
他已經做好了看見血腥的場面,圍觀的人群,可當他真的望下去,卻什麽都沒有。
人呢?死了嗎?
打那之後池游精神狀态更差了,他依然來醫院做檢查,拿藥,但再也沒有見過孟良。他以為,她可能真的死了,很是難過了一段時間。但很快他振作了精神,不是沒有發現屍體嗎?她也許還活着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池游真的是鬼迷了心竅,他總對孟良的事放不下,幹脆退租了原來的房子,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個新的房子。可以看見醫院的大門,用望遠鏡還能看見孟良的那間診室。
“是不是挺變态的?”汪森垚征詢王珏的意見。
“嗯。”王珏略略答了一聲,繼續向後翻看日記。
池游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上說,他知道孟良在哪兒,她沒死,如果池游願意,可以替他約見一面。池游當然願意,只是對方發來的時間和地點,讓他有些猶豫了。
半夜三更跑去大學的小胡同裏,這怎麽說都不像正經會面啊。
但孟良的吸引力是巨大的,盡管心裏害怕,池游還是決定赴約。
之後就是他遇到了孟良,發生了什麽,然後被吓死了。
“你知道他是被什麽吓死的嗎?”汪森垚坐在自己那張會客的小沙發上,撐着下巴無意識地散發着可愛的氣息。
“還不知道。”
“知道了一定要告訴我啊,就當是,我違規讓你看證物的回報!”
自從修文醒過來後,時澗就再沒有出現過。他沒留在修文的身體裏伺機搶占他的身體,也沒回到一直以來王珏為他準備的琉璃空間。修文有時候感覺自己手腕發燙,他還不知道時澗最近躲在了他手腕上那塊琉璃碎片中。
高醫生對有了個随時幫忙看店的人很滿意,連治療費都沒收他的。反正他不差錢。
那之後,所有的勢力仿佛都偃旗息鼓,生活重又回歸了平靜。雖然王珏和修文都認為暴風雨前的寧靜持續不了多久,可哪怕是世界末日要來臨,在未知的那天到來之前,日子還是要一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