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白兔和大灰狼
沒想到修文提出要離開寵物醫院回家,高醫生竟然是反對意見最大的那個。
“不行,絕對不行。你身上被打了什麽藥物我還沒查清,而且你槍傷又沒好。親,你是中槍了你有沒有點自覺?有人要殺你你拖着病體殘軀要回家?我費大力氣熬夜救你不是讓你去送死的!”高遠山說完這些口渴得喝了一大口水,又氣不過把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其實他救回修文其實沒花什麽力氣,那槍傷又不重,只是來得晚了失血有些多。他這樣說就是在誇張自己的功勞,好讓修文能感念自己留下來。現在這形勢,他不放心他們。
被高醫生一頓教訓,王珏都有些不好意思,修文卻依然堅定地表示:“我要回家。”
“我……”感情這麽多話都白說了。高醫生擺擺手,算了,這倆家夥就是那種人不作死天誅地滅的類型,自己犯不着再犟。他摸回自己的地下室,拿出幾瓶藥和生理鹽水遞給兩人,“會打嗎?”
王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修文卻在他驚異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門外那輛被撞壞的車已經被拖走了,王瑾答應給王珏的新車還沒到位,高醫生善心大發決定送兩人一貓回家。好像察覺到自己這次是要回家,利爾心情格外地好,喵喵叫個不停,不斷把爪子伸出來勾修文的手指。
新家有電梯,高醫生把東西都擺進電梯就趕回寵物醫院了。他出來這一會兒還沒人代班,不得不鎖了門暫時歇業。
修文幫着王珏把半個月沒人住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又把進門處的衣架搬到床邊,在上面挂好點滴。王珏去搬弄利爾的家當,忙完之後正好見修文把針刺進自己的皮膚,他臉色微變:“我以為你只是說說。”
“我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修文微微翹起嘴角,“能麻煩你幫我把針固定一下?”
王珏順着修文手指的方向,從床頭櫃邊撕下剛才修文自己剪好的醫用膠帶,裏面還粘了一小團棉花。他按照修文所指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它貼在修文的手背上。或許是因為生理鹽水沒什麽溫度,修文的手背一反常态的冰涼。他心裏一顫,趕緊收回了手。
利爾蹦過來仿佛想要給修文暖暖手,也可能是想被順順毛。王珏怕它亂撓再撥弄到修文的針頭,抱着它去了客廳。
這個房子買完他還沒住過。他突然想到房産證上房主的名字是修文,自己沒住過不是很正常嗎?他這算是,寄人籬下了?
早知如此就不該只寫一個人的名字,起碼房子的首付還是他出錢交的。他打量着這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不少家具都是修文從原來的出租屋裏搬來的,也有些是後添置的,新新舊舊雜亂分布着,好在主人會整理,看着倒不那麽亂。
他推開另一間卧室,登時傻了眼。
這完全是利爾的房間吧?巨大的貓爬架占據了房間正中央的位置,房間四角分別擺着貓糧碗,飲水器,貓砂盆和磨抓器。果然懷裏的利爾蹦向了屬于自己的搖籃,趴在上面舒展四肢,尾巴蕩下來一晃一晃的。
那搖籃位置偏高,王珏要擡頭才能看到貓,于是高高在上的利爾蔑視臣下,翻了個身睡覺了。
王珏頓時有“點”生氣,關上門去找修文興師問罪。
“我問你,好好的房間為什麽變成了貓窩?”
修文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這裏原本就只有一人一貓,一人一間,不是很合理嗎?”
“那我住哪兒?”
修文用那只沒有被占用的手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
“你……”
修文歪着頭看他,故意裝出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樣子,王珏見對方如此坦然,自己要是再争執就好像真的有什麽一樣,幹脆舉手投降。只是睡覺而且,對,只是睡覺而已。
話是這麽說,王珏還拿出了一床新被子,可早上醒來那人把他擁在懷裏這怎麽解釋?第二天王珏就抱着被子去睡沙發了。
高醫生不辭辛勞地每天晚上閉店之後跑過來給修文換藥,觀察病情。盡管修文說了他自己都能搞定,高醫生還是每天都來。
家裏唯一的廚子受傷了,高醫生偶爾還會給一個病患和一個廚房白癡做點吃的。可他不可能每天跑來給他們當全職保姆,給他們做上一頓飯就盡了最大的情誼了,剩下的時候都是王珏在廚房鼓鼓搗搗。他對料理沒什麽天分,忙活了一星期只學會了煮面。至少現在他煮的面不會糊也不會爛,他已經很滿意了。
大部分時間裏王珏都待在家裏陪着修文,有時候是在客廳看電視,有時候會和利爾在貓窩打架,都在修文視線能看得到的地方。生活仿佛一下子慢下來,像一汪平靜的湖水,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王珏偶爾出門去,回來時眼神裏的疲憊才能讓修文意識到,事情還沒結束。
這天王珏剛把煮好的面端進卧室,看到修文剛剛挂斷電話。
“誰給你打電話?”王珏不樂意地撇嘴。最近的相處讓他意識到,他之前對修文這個人了解得很片面。他有親人,但關系不緊密,似乎沒事就不會聯系。公司的同事偶爾會打電話來,都是工作上的事,沒人在意他的傷勢好得怎麽樣了。要不是瑾姐做主,怕是他現在已經坐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纏着繃帶改稿子了。
這個社會怎麽這樣,人情太淡薄了。
修文不可能知道王珏的心理活動,他左手接過碗,放在剛支好的小桌板上,回答王珏剛才的問題:“優心,下周她母校地cosplay社團活動,他們請她回去當嘉賓。”
“所以呢?”王珏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味道。
“所以她問我不能能陪她一起去。”
“你答應了?”王珏心裏不大樂意。修文傷還沒好全,雖然最近在家除了打點滴,別的都一切如常了,碰到傷口還是會痛。連出版社都沒喊他回去上班,這個小姑娘倒是會使喚人。社團活動人必然少不了,萬一哪個沒長眼的再撞到修文,傷勢加重了,她拿什麽賠給自己。
修文沒說話,他看着王珏,等着他的指示。王珏已經打定主意拒絕了,卻見到修文的眼中隐隐有些期待。是啊,他好久都沒出門了。最後心一軟,便說:“可以,但是我也得去,我們一起陪她。”
優心能感覺到,自從接了王珏回來,修文對她越發冷淡了。也可能是中槍了之後,打壞了腦子,反正變得不那麽可愛了。高醫生不是說只是失血過多麽,人還會性情大變的?若不是真的有求于人,她還不願意招惹這兩個人呢。不過話說回來,修文對她的态度讓她反倒放松了。她其實更擔心她之前的沖動會讓修文不想面對自己,從而推掉一切可能跟自己見面的機會。
她悶悶不樂地在前面開着車,後座上是她精心打扮的兩只小、大動物,對自己身上的裝扮充滿了好奇。修文似乎更好奇一些,他從沒參加過這種活動,更沒穿過cos裝。
校園裏進門兩旁種的是槐樹,現在剛剛開花,正是槐花飄香的時節。三個人走在路上,奇裝異服引人側目。
“為什麽他是大灰狼我是小白兔你是神樂啊?”王珏揪着自己的尾巴問。
“不為什麽啊。”優心一個人走在前面,頭也沒回地說。
“我們不能是熊大熊二光頭強嗎?”
優心停住腳步,正視王珏,右手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地表情:“小白兔,你的審美十分堪憂啊!”
“至少小朋友喜歡吧。”王珏一個人嘟嘟囔囔,沒人回應他。
修文伸手摸了摸王珏頭上垂着的兔耳朵,點評道:“挺可愛的。”想了想又加了句,“手感很好。”
王珏瞪了他一眼,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他繼續追趕着優心:“至少你可以讓他扮銀桑我來眼鏡啊!”
“會撞角色的。”優心心不在焉地答道。
王珏一路走一路摸着自己的尾巴。不能怪他過分在意,那尾巴是用大號曲別針別在他的褲子上的,他總擔心走着走着自己的屁股會被戳個洞。沒辦法,這套兔子裝原本是白色短袖上衣配小裙子,是他自己打死也不穿,優心才勉為其難地把兔尾巴拆下來,別在了一條白色短褲上。
他還試圖趁着優心不注意把尾巴拆下來,被發現兩次後屈服于優心地淫威,就這樣晃着短尾巴走進了大學校園。
跟王珏比修文的衣服要正常一些,灰色的毛絨材質的連體服,自帶尾巴。不像王珏的那件衣服上帶個帽子,上面墜着兔耳朵;修文的頭上是一個狼耳朵的發夾,配上他嚴肅的表情看起來威風凜凜。
修文摸他兔耳朵的時候,王珏也伸手去夠那只小小的狼耳朵。修文低下頭讓他得逞,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真帥氣。他完全沒有做一只小白兔的自覺,意識不到自己在大灰狼食物鏈的下層,是食物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