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年人的接任儀式
說到接任儀式,修文理所當然地認為王珏會穿一身巫女的服裝出現。所以當王珏穿着一身淡綠色和服推開門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被這夜莺一般的顏色晃了眼。
他還是短發,看得出有精心梳理過,衣服平整沒有褶皺,這些都是出席正式場合的基礎。讓修文感到意外的是,這樣的王珏他之前從未見過,真的有一家之主的氣勢,眉眼間不再是少年那種稚氣,而帶着一種凜冽,讓人不寒而栗。
察覺到門邊人的異樣,王珏擡眼問:“怎麽了?”
“很适合你。”修文沒再看他一眼,望天說。
王珏笑了,他一笑眼睛就會彎彎的,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威嚴瞬間就沒了。還是那只小貓咪,修文想揉對方頭的手最後落在了王珏的肩上,他捏了捏對方瘦削的肩膀,希望一切順利。
宅院中央的位置傳來一陣敲鼓的聲音,聲音很悶,能聽得出力道很大。大概是開始前的催促,王珏加快了腳步,修文沒跟上去,就看着那道綠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他們在的位置離宅院中央不遠不近,那裏除了一開始見到王珏跳舞的小園子,有一座很大的建築。每次路過都是大門緊閉的,儀式就在那裏舉行。
修文簡單收拾了行裝,跟埃爾森在屋檐下等待。隔了幾道院牆,儀式仿佛是安安靜靜的在進行,除了一開始的鼓聲,修文聽不到其他聲音。
不久之後,突然烏雲密布,修文之前放火的念頭被澆了個煙消雲散。與他一同站在房檐下的埃爾森用某種語言嘟囔了一句,修文側過臉看着他,用眼神提出疑問。
“我說,不知道儀式結束沒有,下雨就得中斷了。”埃爾森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說的是西班牙語。”
雨滴開始落下的時候,修文不知從哪裏竄出來,出現在中央庭院。王珏用盡力氣用最快的速度向他跑過來,邊跑邊喊:“打得過嗎?”
修文看着跟着王珏的那四個彪形大漢,搖了搖頭。他身體素質是不錯,但要說打架,他可沒人家專業。何況人家人多呢?
“那就趕緊跑啊!”說完王珏突然蹿到了修文背上,“我穿着木屐跑不快,你背着我。”
短暫的愣神之後修文很快反應過來,按照王珏的指揮開始在庭院裏撒腿奔跑。這院子裏的小道七扭八拐,加上夜裏昏暗,很容易追丢目标,對他們來說占了天時地利。
在不知道轉了幾個彎之後,修文差點撞上一個人,他及時停住,發現來人是埃爾森。他剛想說什麽,埃爾森先開口了:“我們出發吧。”然後不由分說拖着修文就上了車。
豆大的雨滴打在車窗玻璃上,埃爾森猛踩油門,車輛行駛的速度越來越快。
雖然看起來沒人跟他們出來,修文還是不放心地是不是回頭看後面。
“放心,他們沒追我們。”王珏邊換掉他那身行動不便的衣服邊說。
修文不是很理解。他們跑出來的時候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怎麽離開了家就沒人追了?
王珏看出了他的疑問,狡黠一笑:“我給你找了個替身。”
這麽一說,離開之前修文好像是聽到有人喊了一句,“一路順風”還是什麽的,用的是中文,聲音好像還在記憶深處……
“程初傑?”
“他們認定我找你來是要搞事情的,暗地裏監視你的人比圍着我轉的人還多。他能幫我們分散不少注意力,很有用。”王珏已經套上了長袖T恤,車裏的空間狹窄,折騰下來他感到十分疲憊,幹脆整個人都貼在了座椅上。躺了幾秒他發現自己的頭發還在滴水,在車裏翻找出一條毛巾,胡亂擦着頭發。
修文把毛巾從王珏手中拽出來,仔細地幫他把頭發擦幹。他沒管自己渾身濕透的衣服,他沒王珏那麽靈巧,狹窄的車裏還能換衣服。
“那傑哥安全嗎?”修文知道程初傑欠他們個大人情,但不至于需要用命來還。
“放心啦,我們家不會傷害他的,我現在是新的家主,我給大家放假了。”頭發差不多幹了,王珏開心地甩了甩,像極了用力甩幹毛的小動物。
埃爾森開車拉着兩人到進了一個小院,停在一棟別墅前,雨漸漸小了下來。
跟九十九家的宅院不同,院子裏都是些低矮的植株,草比較多,沒什麽花;他們面前是個偏西式的二層建築,起脊的房頂,上面應該是有個閣樓,還有個小小的窗戶在那。外牆刷着白色的漆,應該是很幹淨清新的,不過在這種雨夜,總是透着一股子陰森。
這是白天請王珏來的人家,順便,這位小巫女就把行李藏在這兒了。他每次出門辦事都會帶一堆用得上用不上的東西,不會有人懷疑。埃爾森和修文幫忙把行李搬進車後備箱,修文謹慎地環顧四周,确實是四下無人。
埃爾森只負責把他們送到機場。既然王珏給大家放假了,埃爾森當然也想要享受一下來之不易的假期。還有個理由就是,剩下的路上他幫不上什麽忙了。
飛機上,王珏興奮得睡不着覺,反正只飛三個多小時,落地之後他又能自由地翺翔,他覺得自己不需要養足精神,他現在精力充沛極了。
剛換過幹淨衣服的修文倒是開始困了,為了配合王珏,他試着找點話題聊天:“你今天處理了什麽事?”
“一個作家。”
“作家?”修文皺了皺眉,他想起了優心和江惟淮,還不知道回去要如何面對優心。好在王珏的回答跟他想的沒有關系,及時中斷了他的思路。
“他說他書裏面的角色活過來了,想跟他結婚。”
“這種也能處理?”這要是真的,将會更新修文的認知。
王珏笑着擺擺手:“當然不能啦,他就是着魔啦,我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修文也笑了,他在笑,就算完全沒幫上忙,王珏也不會給他免除費用的。而且,還征用了他家作為臨時行李存放點。
“你算是逃出來了嗎?”這次出逃行動沒有想象中那麽複雜,這讓修文懷疑是不是後面還有什麽難題在等着他們。
沒想到王珏一臉天真:“對啊。”
“這麽容易?”
“還好吧。”
“好像并不危險啊?”修文在心裏想,但沒說出口。他翻了翻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塑料盒子,裏面是一小塊蛋糕,“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生日快樂。”
“哇,我還沒來得及吃,謝謝。”王珏剛才還有點遺憾,好不容易過一次生日,竟然沒吃到生日蛋糕,修文就把它端出來了,這人真貼心。
身旁的王珏吃着蛋糕,過了興奮的勁頭漸漸安靜下來,修文很快又睡着了。
兩人下飛機的時候天依然是黑的,不過機場什麽時候都是熱熱鬧鬧的。人群、車輛,屬于城市的喧嚣。
王珏伸了個懶腰,輕聲說:“我回來了。”
修文覺得這樣子的王珏很可愛,笑着看着他。
車子還是王珏留下的那輛,欠款當然沒有還完。除掉每個月的必要開支,修文已經把所有錢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還房貸,一部分還王瑾,日子過得很艱苦,不過他沒什麽追求,就不覺得難以忍受了。
車子的養護和汽油花銷都不小,修文只是偶爾才開它出來。走之前他把鑰匙放在雷奕洲那裏,昨天他讓雷奕洲把車停在機場地下的停車場,鑰匙則放在了寄存櫃裏。
半個多小時以後,他們已經開進了市區。修文安靜地開車,王珏在副駕駛沉沉地睡着了。剛才在飛機上他完全沒有困意,這會兒倒是睡得快。
仿佛大石子砸在飛速行駛的車身上,“砰”的一聲,王珏從安眠中驚醒:“怎麽了?”
修文沉思了片刻:“可能是子彈。”
剛才只是驚醒,現在王珏感受到了驚吓,這位仁兄咋比上次剎車壞了還淡定?感情不是沖他來的?
下一槍打碎了王珏那一側的車窗玻璃,王珏及時閃過了身,漆黑的夜裏他沒看見子彈最終哪兒去了。
車子開始走蛇形路線,像是在躲避來自未知敵人的攻擊。
修文加快了車速,他們現在的位置若是白天應該還是有不少人的,但現在是淩晨,賣早點的才剛準備出攤,路上沒有其他人,怪不得對方敢這麽明目張膽地使用管制武器。
根據王珏的判斷,對方應該是在一個高樓上等着他們,可能只有一個人。一共開了四槍,也可能是在修文加速之後子彈就沒有再追上他們了。
“幫我,給高醫生打個電話。”修文的語氣有點不連貫,他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費力地掏出手機。
王珏跑出來的時候為了不被發現,連手機都沒帶。他從修文手中接過手機,手背擦到了修文的右肩,好像有水?等他終于意識到第二槍最終打進了修文的胸前,顫抖着撥通了高遠山的電話,第一句話就是——
“槍傷能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