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鸠占鵲巢
這邊網絡上的言論還沒徹底解決,王瑾又扔給修文一個炸彈。
“優心說了,她要換責編。”
“為什麽?”雷奕洲和修文異口同聲。
王瑾瞪了雷奕洲一眼,沒出聲指責,不過眼中寫滿了:“有你什麽事?”
雷奕洲這個湊熱鬧的人明顯要更激動,修文還沒開口,他先說了一堆:“不是,他們一直配合很好啊!他們很合适,修文沒哪裏做得不好吧?細致、認真、嚴謹、負責,人長得還很不錯,為什麽要換?”
“你問她去啊!”王瑾被雷奕洲這通連珠炮點燃了情緒,少有的語氣重了些。
雷奕洲也覺得自己的發言太沖動,趕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瑾姐我不是沖你,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修文不像雷奕洲那麽激動,在問過第一聲為什麽之後他就沉默了。等雷奕洲和瑾姐道完歉,他才微微欠身說了句“我知道了。”就走出了副主編辦公室。
兩相對比之下,王瑾又瞪了雷奕洲一眼,那是在說:“你看看人家。”
雷奕洲看着修文離開的背影,對王瑾嬉笑道:“瑾姐你別看他現在這麽淡然,我打賭他今天晚上就會去找優心。”
王瑾一向以長者自居,她比這批小孩都大十來歲,行事作風也沉穩,這次卻對雷奕洲的賭局有了點興趣,便問:“賭什麽?”
被領導應了賭局,雷奕洲先是有些意外,随即轉了心思道:“我要是贏了,你就駁回優心的請求。”
“不行,我已經答應她了。”
“她停筆一年,你沒給她安排新的編輯吧?”雷奕洲的意思是,這事兒有轉圜的餘地,王瑾不可能不懂。
果然王瑾沒再繼續争下去,而是問:“如果我贏了呢?”
雷奕洲想了好幾個條件,好像都不足以打動王瑾。最後他一咬牙:“我來解決修文的感情問題。”
王瑾忍俊不禁,笑得停不下來。修文這孩子打進出版社就跟着她,人倒是樣樣都好,他是不是單身對出版社發展和她副主編的工作都沒有任何影響。但是,她偏偏被這個籌碼打動了,笑着說了聲“好”。
從劇痛中轉醒的修文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捆住了,但捆得不嚴實。腳踝的位置是一根白色的鞋帶,系了個死扣。他掙了掙背後的手,從被勒住的觸覺來判斷應該也是被鞋帶束縛着。小腿和上臂的位置還纏了幾圈透明膠帶,讓他很難行動。
他還在剛一進門的位置,沒被移動過。他試圖倚着牆坐起來,沒找好着力點,失敗了。好在沒發出什麽大的聲音,沒人注意他。他重新調整了身體的重心,最後總算能靠着門坐住了。
他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從王瑾辦公室出來他就回了家,今天沒人給他安排加班,手上沒有着急的工作,他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休息,都沒去自己的辦公室打招呼,把出遠門帶回來的伴手禮扔在雷奕洲那就回來了。
草草給自己煮了個面,沒什麽胃口,吃完就躺下了。沒成想越躺越精神,八成是在飛機上睡多了。
睡不着的修文最後幹脆起來穿好衣服,開着王珏留下的車到了優心家門口。
他沒給優心打電話,他擔心一旦自己打了電話,優心會逃跑。找人不是他的強項,他覺得直接到她家問個清楚更适合他。
然後他停好車,見到旁邊優心的車還停在她的停車位上,她應該在家,至少沒出遠門。
修文敲了門,起初沒人開,他多敲了一會兒,門開了。
下一個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牆上的挂鐘咔噠咔噠走着,修文的視線沒被遮擋,借着明亮的月光他能看到現在的時間是8:50。他出門的時候是8點,敲門的時候差不多8點30分,這樣看他沒有昏迷很久。他轉了轉脖子,剛才姿勢太扭曲,十分不舒服。
這一轉頭,他就看到了罪魁禍首。
不遠處的餐桌邊坐着一個女孩,穿着鵝黃色的連衣裙,齊耳短發,左手拿着一根香蕉,不時往嘴裏塞一口;右手緊握着一把□□,精神緊繃。看來剛才就是這東西害他失去意識的。
這裏是優心的家,但她不是優心。女孩比優心矮一些,更瘦弱一些。她不戴眼鏡,五官更為小巧,而且從氣質上來講,這女孩有種江南女子的味道。有個線在修文腦中連接上,他脫口而出了一個名字:“江惟淮?”
女孩剛才專注吃東西,沒想到修文這麽快就醒了,她吓了一跳,趕緊扔下手中的香蕉,雙手一起捏着□□走過來,在一米之外就停下了,警惕地問:“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我去找過你。”修文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不止去找了她,還是今天剛剛回來的。
“我不認識你。”江惟淮對修文很忌憚,她知道自己的體格肯定占不到便宜,所以修文的一舉一動她都很關注,這讓修文懷疑她一會兒搞不好又會拿□□給自己一下子,仿佛只有他昏睡過去她才安心。
考慮到自己和優心的生命財産安全,修文不得不硬着頭皮絞盡腦汁想一些話題來跟江惟淮聊天。雷奕洲猜得很對,跟江惟淮聊天讓修文的T恤後面都濕了大半,但更多的是因為這樣的場景,不是因為江惟淮這個人。
比起雷奕洲來,江惟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願意跟面前這個陌生人聊會兒天。
“你是怎麽認識優心的?”修文調整了一下姿勢,盡量讓自己靠着門坐起來。他猜自己現在沒有很狼狽,不然江惟淮不會那麽害怕。他不确定對方是不是會回答他的問題,死馬當活馬醫吧,以前王珏說,他有那種能讓人安心開口的力量,很莫名其妙的,說不出理由,希望是真的。
“在一個動漫展上。”
這是個修文不怎麽了解的領域,好在優心有向他強制科普過一些,他問:“你cos了誰?”
“我是去打工的。我那會兒還沒畢業,成績不好,經常逃課。她見到我說我很适合cos一個角色,自說自話就把我帶到更衣間,給我換上她帶來的衣服,給我化了妝,還拍了很多照片。她對我很好,還給我發了修圖之後的照片,我們成了朋友。”江惟淮在說這些的時候沒什麽敵意,好像陷入了一種懷念當中。
話題結束了,修文點點頭,努力尋找下一個話頭,慶幸江惟淮就着這個話題又繼續說了兩句。
“聊了幾次發現我們都是寫作的,只是類型不同,我是寫言情的。”
實在不知道說什麽的修文陳述道:“她是寫懸疑推理的。”
“但是我沒她那麽有才華,只發表過幾個短篇,別說靠稿費生活了,連固定的編輯都沒有,書就更沒出過了。”這會兒的江惟淮開始表露出世事不公的抱怨,或許她和優心起初是朋友,但境遇的巨大差距讓她心生不滿并且日益加劇。
小玉偵探事務所郵箱收到的兩篇稿子蹦入了修文的腦中:“小玉偵探事務所的郵件是你發的?”
被人認出投稿,江惟淮開心地笑了:“是我,你覺得怎麽樣?”
修文回憶負責言情板塊那位編輯的話,複述給江惟淮:“還好,不過還需要改進。”
“跟她比呢?”
修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能不傷害這個女孩,只能說:“我有回複你的郵件。”關于稿件的評價,修文基本上原原本本記錄了他去請教的編輯的話,發回了那個郵箱,這女孩難道沒收到嗎?
結果江惟淮不依不饒:“跟她比呢?”
“她是寫懸疑推理的。”
卡帶一般的江惟淮還是問:“跟她比呢?”
“她寫感情不如你,但文字功底要更好,想象力更豐富。”修文很少說謊,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溫和的回答了。回複的郵件裏,說得可沒這麽客氣。幾乎把她的毛病全都數落了一通,除了言情編輯的意見,還加上了修文自己的觀點。若是早知道是一個這樣的女孩,自己應該說得更客氣一點,修文知道自己說話向來不中聽,怕是惹毛了她。
江惟淮冷哼了一聲,回到餐桌邊繼續吃她沒吃完的香蕉。就在修文以為這次談話已經結束的時候,就聽江惟淮又開口了。
“去年夏天,她說她這段時間沒有靈感,讓我幫她寫點什麽。我們第一次通了電話。我們發現,彼此的聲音很相似,尤其是在經過電波化之後。”
“去年七月?”經提醒修文才發現這個細節。他對優心的關注從來都不多,加上對聲音不敏感,沒想過竟然還會有人和她聲音那麽相似,還給他打過電話。修文想起當時優心為了應付他,交上來的那篇還算不錯的言情小說。
時間有點久了,他幾乎忘了那篇文章的情節,但現在一點點回憶起來,确實跟江惟淮發給他的那兩篇小說風格類似。還有經常打過來的抱怨的電話,他以為那就是優心,卻從未向她求證過。可雷奕洲不是說這女孩聲音很輕很尖細嗎?是僞裝?修文心下想通了一點,這女孩現在的狀态的确跟雷奕洲描述的不一樣。
江惟淮點點頭繼續說:“她把她責編的電話也給了我。他人真好,可惜我總是找他抱怨,漸漸地他就不接我的電話了。”
背後捆住雙手的鞋帶,經過修文奮力地掙紮已經開始松動了,這是個好消息。壞消息是,江惟淮現在蹲在了他旁邊,如果他再繼續動作,很容易被發現,他只好停下來認真聽江惟淮的抱怨。
“一定是優心告訴他,所以他才不再理我的。”
“可能,他就是,以為你是優心,他那會兒跟優心鬧別扭了?”修文也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到底說什麽才能讓這個女孩不生氣。他當時真的以為優心是專門拿那個號碼來發牢騷的,他從沒想過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你怎麽知道?”江惟淮對這個說法很不滿,用□□戳了修文的臉,不過沒按開關。
修文嘆了一口氣,他猜江惟淮并不知道他是誰,他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希望能得到一點善待:“我就是那個責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