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瘦小的女孩
根據雷奕洲的描述,這女孩瘦瘦小小的,長相算不上出衆,沒什麽特點,放在人群中絕對找不出來。生活條件略差,打工的收入僅能糊口,租住這樣一個房子估計算得上奢侈了。
問到為什麽在網上發那個帖子,她說是為了維權。既然書中有一部分內容是她寫的,她要求署名和經濟賠償很合理。可當雷奕洲要她拿出證據,她又很遲疑,說自己沒什麽更具體的證據。
這可以想到,她要是真的有,早就告到法院去了,還在網上鬧什麽。
“還有什麽別的嗎?”修文不甘心地問。
“哦對,她跟我說的名字不是房東說那個,她說她叫為伊,還寫給我看來着,可能是筆名吧。”雷奕洲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過的紙,字跡和網上那些手寫稿一樣,人肯定是沒找錯,那她跑什麽呢?
歇了一會兒修文開始繼續翻找。他對房間裏剩下的東西極盡禮貌,不是因為怕破壞了原本的布置,而是因為他稍微有點強迫症。
雷奕洲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都看不過去了,想上手幫忙卻被拒絕了。修文要他再繼續想想見面的經過,然後從頭到尾詳細敘述給他。雷小胖子樂得坐在沙發上喝奶茶,看着修文忙碌。
屋子裏最顯眼的就是那張小桌子,目測是90cm長60cm寬,上面散落着不少紙張。有的寫了一些字,有的是白紙。應該都是沒什麽用的,所以主人離開的時候沒帶走它們。
房東說小姑娘剛走,他還沒來得及收拾。就算是連夜收拾東西離開,她也沒把房間弄得淩亂不堪,應該是個生活有條理的女孩。或許原本就沒什麽可以帶走的東西吧。雷奕洲說了,這女孩經濟條件不好,沒什麽家當也正常。
床和衣櫃之間有個空隙,大小來看剛好放一個行李箱,還是比較大的那種,能讓她一次性帶走所有屬于自己的東西。
翻找了半天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修文開始懷念給王珏打下手的日子。自己真是做不來這種工作,沒有他在,他什麽都發現不了。
看出他心情不好,雷奕洲提出去吃午飯,換個地方給他講跟為伊見面的經過,修文拒絕了。他希望就在這裏聽,因為王珏跟他說過,同樣的環境更能喚起人的記憶,雷奕洲只好聽從。
昨天也是差不多的時候,雷奕洲敲了門,門先是開了一道縫,一個女孩從門縫往外望。
“你好我是負責優心圖書出版公司的,編輯,我叫雷奕洲。”說完他遞上名片。他名片上寫的是銷售,他的自稱是編輯,這讓女孩警惕地看了他好幾眼,确認這個人不是壞人,才打開了門。
他坐下之後,女孩倒了一杯水給他,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才搬過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就像現在他和修文的位置一樣。
女孩有些腼腆,說話聲音很小,但聲音偏尖,問題也很尖銳:“你到底是編輯還是銷售?”
雷奕洲尴尬地搓搓手,避開了這個問題:“啊,這沒關系,你叫什麽名字?”來之前修文給他發了地址和名字,他手一抖就删除了。地址倒是記住了,可惜名字他給忘了。修文坐着火車信號時斷時續的,他懶得再問,幹脆直接問女孩好了。
“我叫為伊,”拿起右手邊的筆,在鋪滿在桌子上的紙上寫了這個名字,遞過來,“這兩個字。”
名叫為伊的女孩穿着普通的牛仔褲和一件暗紅色的T恤,梳着齊耳短發,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有頭發上有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發夾,是為了防止低頭的時候額前頭發過長擋住視線的。
雷奕洲接過那張寫着名字的紙,好像修文發給他的不是這個,沒關系,誰還不能改個名呢?而且為伊這名字看着就像筆名,這女孩警惕性還挺強的。他提出了今天來這裏想要問的主要問題:“你這次在網上發帖子,是因為優心得罪了你?”
為伊放下手中的筆,雙手互相交纏,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想給自己的作品争一個署名的權利,不可以嗎?”
雷奕洲思考了一下這個該怎麽寫,他開了錄音筆,王瑾還要他出一份手寫的記錄。在本子上勾勾畫畫,他稍微厲聲提醒面前的女孩:“作品是優心獨立完成的。”
“不是的,”為伊剛才還有那麽點強硬,聽到雷奕洲的話,突然擺出很委屈的樣子,頭低垂着,聲音越來越小,“沒人相信我。”
此刻插入雷奕洲的心理活動:還好不是修文來問話,這樣的女孩他能問出一句話都算我白來。若說剛才雷奕洲還擔心自己一個人這麽貿然前來是不是不合适,他現在确定自己抛棄修文的決定可太正确了。
“你要別人相信你,得有證據。”雷奕洲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過于嚴厲了,這次盡量溫柔地安慰她。
為伊得到了鼓勵,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對雷奕洲說:“你等等我打個電話。”接着她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但沒人接,聽聲音似乎是不在服務區,她沮喪地挂了電話。
見也聊不出什麽,雷奕洲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們希望你能在你的帖子下面承認你的錯誤,公開道歉,還優心一個公道。”
為伊起初很抗拒,但最後她同意了。她說馬上要出門去打工,晚上回來就發,雷奕洲便将之前寫好的道歉信樣式都給了她,等着她發消息。結果他在網上蹲守到睡着,也沒等到女孩的道歉信。
第二天雷奕洲再來找她,人就不見了。
從雷奕洲敲門算起到最後他離開,不超過半個小時,還沒他從酒店過來的路程久。或許他就應該看着她發完道歉帖子在離開,但一想到那女孩那麽弱,他要是太過強勢,很有欺負弱小的嫌疑,他還做不了惡人。
反正已經人去樓空,能得到信息也不會再多了,兩人打道回府。修文的行李都沒拆開就原封不動送上了飛機。這次他沒能再坐火車,除了長時間坐火車會引起身體不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雷奕洲吐槽他要是再坐兩天火車,他真的是出差坐火車玩的,啥都沒幹。
飛機上手機沒信號,雷奕洲有些擔心事情的後續進展,兩個人聊了起來。
“這次的事,優心怎麽說?”
修文揉着自己的額頭:“她沒說什麽。”
“被人這樣污蔑,什麽都沒說?這不像她啊!”雷奕洲認識的優心,可不是這樣忍氣吞聲的好脾氣,難道跟修文這三年被同化了?
“我也有點奇怪。”修文眉頭深鎖,出事之後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江惟淮身上,優心的異樣被他忽視了。雷奕洲這麽一提,他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蔓延開來。
“你什麽時候去找的她?”
“其實我還沒有見到她,”修文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出事之後我給她打了電話,她好像很累,讓我幫忙處理,沒說別的了。”
“她都沒調戲你兩句?”
“什麽?”專注思考的修文沒注意聽雷奕洲的話,便問道。
雷奕洲實在是不相信優心這麽快就轉了性格:“你确定跟你打電話的是優心嗎?我怎麽覺得不像她啊?”
修文點點頭:“是她啊,”說着掏出手機要翻記錄,才想起飛機起飛前關機了。“號碼沒錯,是她的聲音。”
“難道是被威脅了?”雷奕洲分析道。
“不會吧?”修文是真心不覺得有人會以優心為目标。她是一個不知名作家,一沒錢二沒權,在他們出版社的簽約作家裏只能算三等,比她好的目标有的是,若是一定要找個理由的話,那可能只剩下她長得比較好看了。要不然就只剩下這次讓他們白跑一趟的江惟淮有這個理由了。前提是,優心真的抄襲了她的作品。
“根據你的印象,你覺得江惟淮可以威脅她嗎?”思慮再三,修文還是問了出來。
雷奕洲搖搖頭,那女孩太弱了,不現實。他想起另一件奇怪的事:“出事前瑾姐給她打過電話,本來是想道喜的,但優心說她要休息一段時間。”
修文有些驚訝,出事前優心就有休息的打算嗎?他轉頭看向雷奕洲求證:“這她沒跟我說過。”
“你的作者要休息,你作為她的負責編輯一點都不知道,這還不夠異常嗎?”
是很異常。上次優心靈感枯竭寫不下去,幾乎天天打電話騷擾他,這次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瑾姐和雷奕洲都知道她要休息,只有他這個責編不知道,她該不會是要換編輯吧?
想着想着修文在飛機的轟鳴聲中睡着了。他喜歡火車,但并不總是能在行駛的火車裏睡得安穩。下車之後又一分鐘都沒休息,現在累極了。空調有些涼,雷奕洲從背包裏翻出一件衣服給他披上,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心想事成不容易,壞事往往更容易成真。
下飛機之後雷奕洲和修文去找王瑾簡單彙報一下這次的收獲,其實沒什麽收獲,尤其是修文連人都沒見到。王瑾沒批評他們辦事不利,網上的熱度已經慢慢消退了,過兩天人們就會徹底忘記這件事,她沒在擔心這個。只是優心作為本公司的簽約作者,他們是有義務為她讨回公道的。這次的任務更多的是出于對優心的安撫。
材料都準備好了,王瑾給優心打電話,通知她随時可以起訴造謠的江惟淮,優心卻說不告了。既然作者主動提出不追究,公司便樂得清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