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晗意識到自己「叛逆」的想法, 趕緊按了下去。
這要是被衆神之主知道,怕是要直接把他從人間提溜回去,以後再也不準他來到人間。
白晗還不想和李淮夜分開。
面前的李淮夜睡得很沉, 已經完全治愈的雙手,被白晗緊緊握在手心。
貓貓團起身趴在白晗的腿上, 也睡着了。
白晗不覺得困,也不覺得無聊, 這可比以前他在人間的生活, 要熱鬧的多。
再坐了一會兒, 白晗将貓貓抱起放在床邊,起身走到大門前。
幾乎是同時,房門前的空地上,亮起移動陣法,秦淵從裏面走了出來。
白晗假裝自己是來關門, 見到秦淵又推開門走了過去。
白晗:“師父。”
秦淵稍作一愣,壓低聲音問道:“李淮夜怎麽樣了?”
白晗:“他睡着了。”
秦淵點點頭,“他回來後沒說什麽吧?”
白晗笑問:“師父又想知道什麽?”
秦淵有時候覺得白晗什麽都不懂, 有時候又覺得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秦淵:“你也聽到那個莫洲對李淮夜說的那些話,雖然能理解他的情緒,但李淮夜同樣無辜,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李淮夜, 他……”
白晗:“淮夜什麽都沒說,我讓他睡覺休息了,一覺醒來應該什麽事都不會有吧。”
“那就好。”秦淵依然不放心地朝裏面看了眼。
白晗便說:“等淮夜醒了,我就通知師父。”
秦淵:“我馬上要和顧會長他們去敕靈島, 聽扶宥和莫洲他們所說, 敕靈島上似乎有人故意在煽動對馭靈門, 尤其是對李淮夜的仇恨,我們得去解決處理,不能再這麽延續下去。”
聽到這話,白晗表現得有些氣鼓鼓,“多久以前的事情,為什麽他們現在老翻舊賬?以前他們也這麽對待李淮夜嗎?這也不是李淮夜的錯呀!”
秦淵輕輕拍了下白晗的肩膀,遺憾道:“老會長修改的規則,他們早已經找老會長報複完了。我們也早以為敕靈島的人,放下這些事,今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們賺他們的名聲,我們辦我們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麽,近幾年他們開始變得不太平,我們……這邊有時候也焦頭爛額,就顧不上他們,還以為敕靈島只是做事不順心,拿我們撒氣,如今看來并不是……”
秦淵承認馭靈門有些忽略了敕靈島上的事,今天讓李淮夜受這等委屈,他的責任不小,以後關于敕靈島的事,他會全權負責,不會再讓李淮夜涉及其中,不管以後敕靈島上的誰想來見李淮夜,他都不會再允許了。
白晗看到秦淵神情懊悔,便說:“我會好好照顧淮夜,師父你放心。”
秦淵往房間裏瞄了眼,“淮夜就交給你了。”
白晗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
秦淵這才放心地離開。
此時此刻,白晗已經完全知道在敕靈島上發生了什麽事。
他可以利用神力完全抹掉麻煩的存在。
可如果他真的敢随便輕取人類的性命,那衆神之主也敢直接把他從人間提溜回去。
從此人間再也不會有他的痕跡,不會有一個渾身冰涼的人,不會有寒器。
也不會讓李淮夜還記得他。
白晗只能忍着。
他在床邊幹坐了一個晚上。
遠隔千裏,他知道秦淵去了敕靈島後不太順利,和顧簿差點被敕靈者們圍毆。
可這些他都不好插手,他是神明。
但他也不過區區一個冬神而已。
衆神之主可以輕而易舉再創造一個冬神出來。
白晗知道自己明明可以躺回到神棺裏睡大覺,等待下一個需要他的世界出現後蘇醒。
他偏偏就喜歡出現在這個世界裏的人類,偏要來到人間。
而現在他甚至動起了在衆神之主底線邊緣來回試探的念頭,還只是為了一個李淮夜。
白晗笑了下,他只是想為面前這個人做任何事。
——
李淮夜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足足睡滿了二十四個小時。
他醒來時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被全世界抛棄了。
直到他看見白晗端着水,笑着朝自己走來,他才找回全部感覺。
白晗:“淮夜!感覺還好嗎?哪裏不舒服的?我去找其他馭靈者過來給你看看——”
李淮夜坐起身,拿走白晗手中的水杯,拉着他的手将他扯進懷抱裏。
白晗撞了個滿懷,卻靠在那裏哈哈地笑。
“這麽有力氣,看來身體恢複得不錯。”白晗側坐在李淮夜的雙腿上,“但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不準藏着,尤其不準藏着我。”
白晗還有些話沒說出來。
比如他已經看過李淮夜靈氣失控的樣子,這怕是李淮夜最不希望他看到的樣子,可如今白晗看到了,白晗自然認為,他們之間已經沒什麽可隐藏了。
只是這話說出來卻看起來像是在撒鹽,那還是不說的好。
李淮夜也沒有多想,他點了下頭,靠在白晗的肩頭,“就是……我餓了吧。”
說馭靈者是不需要頻繁吃東西,可馭靈者也是人類,尤其是在放松的時候,嘴饞到總是想吃點什麽。
況且李淮夜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的東西了。
白晗從他的懷裏跳起來,“想吃什麽?我給你去準備!”
可李淮夜又把他重新抱回懷裏,“是想吃點什麽……但又不想你離開我身邊……”
白晗摸了摸李淮夜的臉,笑着想他怎麽不太對勁,以前的李淮夜好像不會這麽直接。
李淮夜也知道這話就不像是他說的。
在經歷過和扶清對峙,最後還被他逼得靈氣失控,這讓李淮夜有一種劫後餘生,就要好好對待身邊人的心情。
而且……他看着莫洲和扶清……
他知道莫洲和扶清的關系,如今他們倆陰陽相隔,很多話都沒機會再說,這也讓李淮夜感觸良多。
眼下這一刻,李淮夜委實不願意與白晗分開。
白晗抱着李淮夜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了。”白晗想了起來,“師父來過了。”
李淮夜擡起頭,“師父說了什麽?”
白晗心說既然秦淵以後都不會讓李淮夜管敕靈島的事,那也就不告訴他師父去做什麽。
白晗:“關心了下你的身體情況,讓我好好照顧你,想等你醒了之後通知他一聲,好讓他放心。”
李淮夜「哦」了一聲,掏出手機,說自己給師父發消息,這樣他師父也知道自己肯定沒事了。
白晗跳下床,說要給他做好吃的。
等白晗一手捧着炸雞一手端着蛋糕走回來的時候,李淮夜才剛打完電話。
沒想到一通電話打完,李淮夜卻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
白晗倒是懶得用神力去探知那通電話內容,反正李淮夜會告訴他。
果然,李淮夜沒着急去拿吃的,而是先抱住白晗的腰。
李淮夜嘆氣,“唉,師父不肯告訴我關于敕靈門的事。”
白晗把炸雞蛋糕放在床頭櫃上,拍着李淮夜的肩膀安慰說:“師父肯定希望你養好身體。”
李淮夜輕輕「嗯」了聲。
白晗捧起李淮夜的臉,“怎麽?”
李淮夜露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還有……師父連馭靈門的任務,也不讓我做了。”
這倒是白晗沒有想到的事情,可他也覺得沒什麽大不了。
“就當是休息,還是淮夜怕掙不到錢養不起我?”白晗開起玩笑,“我還有積蓄,換做我也養你也成。”
李淮夜又笑了下,眼神裏則沒有任何高興的意思。
白晗看着李淮夜,一時沒能明白他怎麽會因為這種事而失魂落魄。
李淮夜也不提吃飯,也不說話,就是抱着他。
白晗安靜下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就當白晗以為李淮夜靠着他睡着的時候,突然聽到李淮夜喃喃說了一句話。
李淮夜說:“以前我就算再怎麽失控,師父都沒禁止我做任務。”
難怪李淮夜要委屈,白晗明白過來。誠然那扶清也好,莫洲也罷,說了那些話,對李淮夜來說,也都是可以當耳邊風。因為那些人無關痛癢,往後都未必會再見上一面,李淮夜自然也不會把他們放在心上。
可就是身邊越親近的人,才越是會影響他。
白晗道:“師父是想保護你。”
李淮夜聲音很輕,“可我除了為馭靈門做事,就不會幹別的……現在師父覺得我沒用了,他就不讓我做事。要是哪天師父把我也趕出馭靈門,那我……就只剩下你了,小晗……”
他一下子這麽失落,白晗很意外,仔細一想,也不奇怪。
今天李淮夜靈氣失控,就是因為那個裝置。這成了他的破綻,他最大的弱點。只要敕靈者拿着裝置,人人都可以逼得李淮夜失控。以前他能力強,還能做事。如今他可能随時随地不受控,師父當然會覺得他沒用,也不會讓他再做事。
李淮夜是秦淵帶回來的,他大半輩子都在為馭靈門做事。
若是不算白晗,這馭靈門便是李淮夜心中最大的意義。
白晗忽而有些慚愧,他居然想帶李淮夜離開馭靈門。
白晗連忙安慰道:“你肯定想錯了,淮夜,師父是想保護你,他怎麽肯能不要你?你信不信我說的?不然我馬上把師父找過來,讓他好好跟你再說一遍。”
李淮夜一怔,“是嗎?”
白晗點頭,“當然,連我的話你都不信嗎?不然師父怎麽會第一時間找來,讓我好好照顧你。”
況且白晗什麽都知道,他更清楚秦淵就是這麽想的。
李淮夜也反應過來,他如此消極,都有點不像他了。難道是因為白晗在身邊,他是想撒嬌嗎?
李淮夜馬上不好意思起來,小聲說:“你別告訴師父我這麽想他……”
白晗笑得眼眉如新月,“我不說,你快吃飯。”
李淮夜馬上抓起炸雞飽腹一頓。
白晗坐在一旁,擡手撐着腦袋。
他的心情大好,也不是為了別的。
因為他也找到了自己的意義。
他對李淮夜說過,只要有自己在,就絕對不會讓李淮夜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