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平走出雲城的書房,長出了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反抗雲城,感覺比預想的要好。
他站在那,不知該走向何方,雲澤去喝花酒,作為貼身暗衛的蕭平反而沒事幹了。
太陽向山那邊落下去,天邊出現了火燒雲,紅如跳動的火焰,晚霞總是很美麗,可惜不長久。
蕭平閉了眼,眼前還是一片紅色,那不是夕陽的顏色,那是鮮血在迸濺。一刀斬下,便會有血噴出來,噴在身上,滾燙滾燙的,然後便會感到自己的血液似乎也随之流失。鮮血迸濺的情景,深深刻在蕭平的腦海裏,殺人的記憶像附骨之蛆,蕭平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擺脫。
蕭平走到之前雲澤與朋友吟詩作對如今空無一人的涼亭,撫摸着亭邊一棵大樹,剝掉樹皮,催動內力,用手指在樹幹上刻字。
如血的夕陽下,蕭平的臉也變得像染血一般紅。他的眼裏閃着嗜血的光芒,一向耷拉的眼睛徹底睜開,淩冽的殺氣從眼神裏透出來。
光滑的樹幹上慢慢出現了一個字:殺。
手指不停,繼續劃着。
第二個字漸漸顯現:雲。
第三個字是左右結構,左邊是個土字旁,右邊寫了一橫,手頓住,臉上顯出一種只有常年殺人才能具有的冷酷和殘忍,眸子裏嗜血的光芒忽明忽滅。
猛地擊出一掌,刻字的地方被擊得粉碎,木屑深深紮入掌心,樹木轟然倒塌。
他到底沒有寫出要殺誰。
仆役聽到響動向這邊跑來,蕭平對他們點頭示意,轉身走了。
邊走邊挑出手裏的木屑,挑幹淨後,使勁一握拳,血液從指縫裏流下來,舔了舔自己的血,手痛了,心裏便稍微痛快一點。
漫無目的地游蕩,不知怎麽蕩到了雲澤的卧房外。
十三爺不在屋內,也許此刻正溫香軟玉抱滿懷。
蕭平支開下人,走了進去。
一桌一椅,一床一榻,無不帶着雲澤的氣息。窗前有雲澤給蕭平編的草環,案上是蕭平送給雲澤的兩個泥娃娃,這屋裏的每一樣東西都那麽熟悉,每一樣東西都悄悄訴說着蕭平心底的小秘密。
蕭平走到書桌前,見桌上洗筆用的楸葉洗裏盛滿清水,一只毛筆放在紙邊,筆尖的墨已凝結,看來主人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洗筆。蕭平拿起毛筆,洗幹淨,放在筆架上。翻過楸葉洗,底面刻着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下面一行蠅頭小楷:平步親雲。
這楸葉洗是蕭平送給雲澤的,當時雲澤還嘲笑蕭平不好好讀書,連平步青雲都寫錯,蕭平只不好意思地笑笑,并不解釋他想寫的就是親雲。
江風揚說,哪有人兄弟不做,做奴才的?
做兄弟哪有做奴才好?做兄弟,要恭敬守禮,偶爾見面。做奴才,可以天天跟雲澤在一起,見到最真實的他,他開心,奴才陪着一起笑,他不開心,奴才陪着一起哭。蕭平以雲澤的喜怒為自己的喜怒。他就想做雲澤的一條狗。
如果真是一條狗,就可以一輩子呆在雲澤身邊。
雲澤心情好了,就抱抱他,摸摸他,他就沖他搖尾巴,舔他的臉蛋。雲澤心情不好了,沖他吼,他也覺得高興,因為雲澤不會沖別人吼。別說吼,雲澤就是殺了他,他都心甘情願。死在雲澤手裏,而非死在仇人手裏,這種死亡方式,是蕭平能想象到的老天對他最大的仁慈。
做狗多好,不用為了生計忙忙碌碌,不用理會爹娘是誰,最重要的是,不用想自己為什麽活着。
發情期到了,想交/配就交/配。
看見喜歡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去,幹了再說,死了都瞑目。
可惜蕭平終究是個人。
他為自己不是狗這件事十分難過。
趁着雲澤不在房內,他放縱思緒蔓延,做一些平常不敢做的事,比如,躺在雲澤的床上,聞着枕頭上雲澤的味道,右手解開腰帶,按住自己那個早堅硬如鐵的家夥。
他是一個男人。
自從心裏有了一個人之後,在這方面,他一直是壓抑着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對雲澤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也許是血濃于水的親情,也許是相扶相攜的友情,也許是別的什麽不可告人的某種感情。如果當年透過暗牢看見的是別人,也許蕭平一樣會把那人當成一生追尋的光明。可是甭管是雲城的設計還是老天的安排,總之蕭平遇見的就是雲澤。有了雲澤,當年他被關押在暗牢裏才沒有發瘋,有了雲澤,他才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而且,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唯一對他好的就只有雲澤。
蕭平躺在床上,右手碰到了自己發燙發熱的東西。
右手的速度越來越快。
呼吸迷亂。
閉上眼,想着雲澤的樣子。
十三歲的雲澤光膀子與他對打的樣子。陽光在少年赤/裸的未完全成熟的上半身跳躍,晃花了蕭平的眼睛,那時雲澤的胸膛還沒有什麽肌肉,很單薄,皮膚細/膩、白/皙、光滑,像被塗了一層乳/白色的牛奶。
十六歲的雲澤從河裏爬上岸的樣子。水珠順着他的臉頰,流到鎖/骨,滑過胸/前突/起的紅點,最後鑽進腰間随意纏裹的白布,消失不見。蕭平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眼光跟随水珠一起從臉頰鎖骨看到乳/頭,上上下下地觀賞。
十八歲的雲澤躺在床上熟睡的樣子。胸前衣襟大開,露出大片肌/膚,玉一樣瑩白,沒有任何疤痕,随着呼吸,胸膛一起一伏,濃密的睫毛顫動着,引得蕭平情不自禁把手蓋在他的睫毛上,手心裏很癢,直癢到心裏去。這是蕭平能夠容忍自己對他做的唯一的冒犯,他甚至不敢摸一下雲澤的臉蛋,因為摸了就停不下來,因為他清清楚楚知道雲澤絕不會接受他的感情,因為他再怎麽欺騙自己也做不成一條狗,因為他确确實實是雲澤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也是姓雲的——這個認知讓他無比絕望。
他是他哥,他已經毀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他不能再毀了雲澤。
雲澤是那麽美好,應該擁有一個美麗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而他肮髒的睡人無數也殺人無數的哥哥,不應該在他還不明白愛情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就把他領到一條荊棘遍布受人唾罵斷子絕孫的亂/倫路上去。
蕭平常常幻想有一天雲澤到達他無法企及甚至無法想象的高度,而蕭平,就像一條忠誠的狗一樣,在底下跟芸芸衆生一起伸長了脖子,仰望他。
他從來不奢求雲澤能低下頭來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他根本沒有與雲澤站在一起的資格,他不配,他對他的喜歡,簡直是一種侮辱。
所以他絕不能說出來。
他只敢在雲澤不在房裏的時候想着他的裸/體用手解決。
高/潮到來的那一刻,蕭平忍不住發出像呻/吟一般的呼喚聲:“十三……”
然後他就聽到門外有動靜。
有人在門外。
也許剛來,也許已來了很久。
蕭平本是個很警覺的人,剛才卻忘記勘察周遭的一切,以致現在無法判定門外的人來了多久。如果這人來了很久,那麽他會不會聽到屋裏的聲音?會不會聽到蕭平叫的那一聲“十三”?
蕭平迅速提上褲子,整理好衣着,耳聽那人走到離門一步遠的距離,蕭平從靴子裏掏出匕首,貼在門後,只等那人進來,就要給他致命一擊。
蕭平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對雲澤的心思。
那個人就算是剛來什麽都沒聽到,蕭平也寧錯殺不放過,這人或許是無辜的,可是話說回來,蕭平此生殺的哪個人不無辜?他幹的就是殺人的營生。
“吱……”地一聲,門被推開,影子先進了屋,夕陽将他的影子拉成一個奇怪的形狀。
蕭平閃身出來,高舉匕首,猛力向下刺。
在即将要刺入那人脖頸時堪堪停住。
蕭平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平哥!”雲澤站在門口大叫,“你幹什麽?”
蕭平收回匕首,凝視雲澤。
現在他敢肯定雲澤是剛來,以雲澤的少年心性,雲澤要是聽到蕭平在幹什麽,一定會第一時間沖進去,跟他決裂,絕不可能隐忍不發。
“爺怎麽沒去喝花酒?”蕭平收起匕首,在臉上擺出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從這樣一張死氣沉沉的臉上絕沒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麽。
雲澤邁步進來,“江大哥要先哄好他娘子,我們約在戌時,我趁還有點時間,回來沐浴更衣。”雲澤推着蕭平,“快去給我拿衣服,還有準備洗澡水,快快!”
片刻功夫,沐浴的一應物品準備齊全,雲澤開始脫衣服。
蕭平沒得到雲澤的命令,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雲澤一邊脫衣服一邊數落江風揚,“你說一個大男人居然怕娘子怕成這樣,怕也就罷了,還偏偏要去逛妓院,逛妓/院吧,又不敢真刀真槍,只是過過幹瘾,聽個小曲,摸個小手,就滿足了,這人真是……”雲澤脫得□□,“咚”地一聲跳進浴桶裏,濺起老大的水花,“你說他這是何苦……平哥!”
看入神的蕭平驚得一哆嗦,“奴才在。”
“過來幫我擦背。”雲澤背對着蕭平喚道。
蕭平的心怦怦地跳着。左手按住心髒位置,深吸了一口氣。
“怎麽還不過來呀?”雲澤回頭看蕭平。
雲澤的眼睛黑亮,清澈,極其有神,他的桃花眼可比蕭平的耷拉眼要好看多了,水氣蒸騰下,一切都迷迷蒙蒙的,可能因雲澤歪着頭的緣故,眼角眉梢帶着絲絲縷縷的媚意,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用軟軟的聲音輕輕叫着:“平哥,過來呀。”
蕭平的兩條腿完全不聽自己指揮,自動自發地走了過去。
雲澤的肩胛骨生得好看,蕭平手拿布巾,撫了上去,手腕處碰到一點雲澤的肌膚,那肌膚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吸引蕭平的手去摸它。
熱,無比的熱。
想去wen那近在咫尺的脖頸,想去舔,去咬……蕭平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咬住舌尖,保持靈臺清明,專心擦背。
布巾一路向下,來到了腰腹,雲澤的腰很細,比一般女人都要細。稚嫩,不盈一握,又帶着武人特有的柔韌,這樣的腰動起來一定很帶勁。
即使隔着一層布巾,也能感覺到這具身子的美好。
手底下的身體是渴望已久的,真想壓在身下狠狠地貫/穿……
蕭平悚然而驚,布巾“啪”地一下掉在了浴桶裏。
“怎麽了?”雲澤回頭問。
蕭平心跳得很急,大口喘着粗氣。
雲澤撿起布巾,重遞給他,“怎麽這麽不小心?”轉過身去,繼續等待蕭平給他擦背。
十三爺什麽都不知道……
蕭平暗地裏把牙都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