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六(2)輸了一半
寧清清算準了時間,從單位的七層樓上跳下來。她被同事發現之後,立刻打給了她父親寧正偉,然後叫來了救護車。寧正偉和寧夫人趕到醫院時,她正被推進手術室,門口只有個護士等候着,一見他們跑來,趕緊把文件遞過去,“家屬簽字,裏面還很危急。”
寧正偉看也不看,趕緊簽字,然後才擡頭道:“她怎麽樣?”
“初步判斷是斷了腿骨,被雨棚承接了一下,內髒有沒有事要進一步觀察。”
寧夫人一下子失去了力氣,不是被後面的助理扶一下,她就直接坐在了地上。寧正偉回頭扶了她一把,“別急,清清會好起來的。”
“我急什麽!”寧夫人坐在椅子上,“我恨不得她直接跳下來直接摔死,都說清清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她就是這麽給我做小棉襖的?”
寧正偉心有餘悸,坐在她身邊,目光去緊盯着手術室。
楊姨随後就帶着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過來,見這兩人坐在手術室外,不由緊張問:“沒事吧?”寧正偉起身,“我去下院長辦公室,先給清清安排給好點的病房,你們在這邊等着。”說着,找了個小護士帶路。
“夫人別擔心,清清會沒事。”
寧夫人放在膝蓋上的手不斷的抖,她似乎說不出話來。楊姨嘆口氣,又問道:“朗朗呢?”
說起寧朗朗,寧夫人才有了點反應,她扭過頭來,“朗朗跟司行,還在民政局。”
楊姨欲要起身,但是一想到寧清清現在就在手術室裏,自己就這麽離開,顯得不近人情。可是朗朗這個丫頭,平時就愛想七想八,今天她登記結婚,怎麽說也是個喜慶的日子,就等着父母能祝福她呢,結果她父母說走就走了,還不得讓朗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啊。可是寧清清這……
寧夫人見楊姨急沖沖過來,還拎了個保溫壺,知道裏面是個寧朗朗煲的櫃員紅棗蓮子湯,補血補氣,寓意還好。一想到自己的兩個女兒,她一碗水總是端不平,又看到楊姨這麽盡心盡力的為寧朗朗,不由松開口,開口道:“楊姨,你先過去看看朗朗,清清這邊我們守着呢。”
楊姨立馬起身,抱着保溫瓶,快步走了。
其實寧家夫妻對寧清清和寧朗朗兩姐妹的态度,楊姨看得最清楚,都是心頭肉,難免有一個人得的寵愛多一些,在這個家裏,寧清清過得是舒坦一些,但到了重要關頭,還是寧朗朗争的好處多。就拿姐們倆的自殺來說事,當年寧朗朗躺在浴缸裏割腕,傷口沒多深,血也沒流多少,意識也是清醒的,但是寧正偉當時就跟瘋了似的,剛給她換上衣服,抱着就沖了出去。去醫院檢查,其實沒大礙,傷口愈合得很快,醫生說就算留疤也淺得看不見。
那天正好寧清清也遇到了喜事,單位裏聯合國家舉辦了一個評選活動,寧清清一舉奪魁,證書和獎杯都捧在手上了,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父母。本來她可以風光榮耀的接受媒體的采訪,正好也可以趁着風頭給寧正偉再加點好評,只是這一切的讨好,還抵不過寧朗朗在醫院裏住上一星期。寧清清總安慰自己,她輸給的不是寧朗朗,而是輸給了寧朗朗這條命。所以這次,她也要讓寧朗朗知道,什麽事以命相逼。
這招太狠,狠到寧朗朗得知她跳樓進了醫院之後,只咬牙切齒的說了一句話:“我毀了你的頒獎典禮,你毀的卻是我的婚禮。”
寧清清知道自己勝了,只是這代價有些慘烈。
狐朋狗友們到場的不多,卻在得知寧朗朗的慘事之後,倒是來了更多人,裏一層外一層的圍住寧朗朗,尤其是童桐,本來她再保胎期間,不宜再來回奔波,聽到寧朗朗結婚的消息,只說要請人全程錄像,回去之後要圍觀結婚證。當時寧朗朗還笑話她,都已經結過一次婚的女人,還稀罕看結婚證不成。只是這一刻,她看到童桐穿着布鞋和孕婦裙子,一頭抱住了她,哭着說:“我恨寧清清。”
陸司行拉起寧朗朗,臉色異常沉重,“她是你姐姐,現在還在手術室!”
“那又怎樣,她死了我才痛快。”
這個時候的寧朗朗,近乎癫狂,陸司行手足無措的看着她,最後轉身離去。康禮一把拉住他,“你為什麽不哄哄她?”
“哄她也得她聽得進去!”
康禮越過他,走到寧朗朗面前,輕柔抹去她的眼淚,“朗朗,你一輩子就想和陸司行結婚,現在他就在你身邊,你寧願抱着一個孕婦哭,也不想抱着他嗎?既然你決定一輩子跟他磕,那你就更應該知道,兩個人的性格需要磨合的。”
“他從來都不知道跟我低頭。”
“你可以向他服軟。”
寧朗朗有點兒不願意。康禮繼續說:“你懂他的不是嗎,你喜歡的就是這樣的陸司行,他向你低頭了,你覺得滿足嗎?”寧朗朗看向陸司行,他穿着西裝,頭發明顯打理過,今天一路打理的喜糖也是他準備的,就連自己穿的這身禮服也是昨天晚上他派人送過來,他應該也是重視他們的婚禮的吧?以往每次她惹火了這個男人,他就會一聲不吭的走掉,好讓兩人都冷靜,可是他現在就站在幾米之外,只需要她走幾步就能保住。
過去二十多年,她服軟、她低頭、她追逐,那麽多的主動都過來了,還差這幾步?
于是寧朗朗朝陸司行走過去,她看見這個男人也朝自己伸出手,好似邀請她走入他的生活一樣,她淚眼朦胧,撲進他的懷裏,喃喃道,“對不起。”
陸司行厚實的手掌按在她的腦袋上,目光卻穿過她,望向了立在一邊依舊風輕雲淡的男人,康禮。
楊姨趕過來的時候,他們一行人已經在民政局附近找了個茶館,叫了幾壺西湖龍井,正叽叽喳喳的說這話。寧朗朗一見楊姨進來,迎上去問道:“寧清清怎麽樣了?”
“就數你最心善,還記得問她怎麽樣了,想當初她可是直奔醫院找你算賬呢。”
“我哪裏心善了,我巴不得她出點事,好滿足下我惡毒的心思。”
“又口是心非了吧。”楊姨坐下,将保溫瓶的燙取出來,倒進小碗裏,“本來還等着你們到家裏吃頓飯,沒想到出了這事兒,材料都還擺在家裏,只有下次再邀請大家去家裏吃頓飯了。”這通話是對着所有人說的,她本只是個幫傭,可是寧朗朗嘴太笨,不會說話,這些圓場子的好聽話,還得她說出來。
“朗朗趕緊喝湯,寓意着以後日子和和氣氣。”
寧朗朗将自己的湯分給了童桐一碗,大氣道:“來,姐們陪我喝,我要是以後生活不幸福,全是因為把湯分給了你一半,要有難同當啊!”
童桐笑了,“我又什麽怕的,跟你這禍害活了二十多年,該倒黴的都倒黴過,姐們我不怕!”
“豪氣!”寧朗朗将碗碰在她的碗上,兩人喝湯。
再等到寧清清有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說是寧清清已經清醒過來,換進了普通病房,沒多大事,只是腿骨斷了,臉被雨棚刮了下,受了點傷。寧朗朗那時還在茶樓胡侃,聽到寧正偉的電話,只得告別朋友,随着陸司行到醫院。
康禮走之前,目光柔軟,他看着寧朗朗,然後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遞給了她,“朗朗,時刻記得,勿要大悲大喜啊。”
寧朗朗覺得自己很難做到,但是她含笑的點頭應允了。
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真正的在大悲大喜面前淡然處世呢?寧朗朗做不到,陸司行也做不到。所以當他們兩人沖忙趕到醫院,站在走廊外,聽見寧夫人說:“朗朗,我跟你爸商量了,你跟陸司行就這樣登記就算了,婚宴不辦了,媽給錢你和司行出去旅行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寧朗朗愣在當場,好久之後才出聲:“為什麽不辦了?”
“清清現在這樣,承受不起一點刺激,你們都登記了,法律關系跑不了,只是一個形式問題,你別再刺激你姐姐了好嗎?”
寧朗朗還想據理力争,卻被陸司行一把拉住,他說:“我們就聽媽媽的。”寧朗朗擡頭去看陸司行的表情,他的臉上只是帶着冷淡又疏離的笑,像是易碎的玻璃,他也是不滿這樣的安排的吧,不然他的表情不會是這樣的冷漠。
“媽媽,我們還是進去看一下清清吧。”陸司行拉着寧朗朗的手,對寧夫人點頭,然後推開寧清清的病房。寧清清的腿被打了石膏挂在床尾,臉上的刮痕很一條一條的,紅的像爬在她臉上的紅蜈蚣,這麽可憐又凄慘的寧清清,還是頭一次見。寧朗朗有些憐憫,這臉上的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要是留疤了,對于女人而言就是一輩子不齒的殘疾了。
“不需要你的同情。”寧清清一眼就看出了寧朗朗的心思,異常得恨她帶着憐憫的表情,恨得她嘶啞的嗓子更加的嘶啞。
寧朗朗思量了一會兒,說:“那你就是活該了。”
陸司行在她說這話時想拉住她,但是話到嘴邊了,一溜就說了出來。他笑了一下,“清清你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再來看你。”他這話,立馬讓寧清清好了眼眶。寧朗朗看在心裏隐隐有些難受,陸司行是自己的老公,寧清清卻依舊那麽喜歡他。姐妹相争,是爸媽最不想看到的,她和寧清清卻偏偏從小争到大,從裙子、甜食、娃娃到最後争男人,沒有一樣不是父母不頭疼的。她不是個惡毒的女人,看到自己的姐姐變成這樣,雖然她毀了自己的婚禮,最起碼她和陸司行結婚了,而寧清清,最麽說還是她的姐姐,兩人争了這麽多年來,感情不算是相敬如賓,但她們同根同源,還是一家人。
想到這裏,她對寧清清油然有了股愧疚之情,“我和司行哥哥的婚禮不辦了,等你好了,我們一家人吃頓飯好不好?”
這話問得寧清清有點愣,她今天這行為就是故意的,江城那麽多樓她不跳,非選在單位那個破七層樓,無非就是看出了那個雨棚,根據力學原理,她是算準了自己不會摔死的。為的什麽?不就為的事破壞寧朗朗的登記嗎,如果寧朗朗這麽退讓一步,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寧清清把頭扭向一邊,淡淡道:“我累了,你們随便吧。”
正好寧夫人推門進來,兩人回頭,陸司行道:“清清有些累了,我們就先回去。”寧夫人看上去還有話要跟他們說,便招手讓寧朗朗跟她出去,她們一走,病房裏就只剩下寧清清和陸司行。
陸司行回頭再望了一眼寧清清,心裏有股說不出的感覺。寧清清還是跟了他兩年的,是個寵物都有了感情,別提她是個體貼又隐忍的女人。但是,能給他那股夢中的親近感的,似乎只有寧朗朗。無數次,寧清清想牽他的手,去不敢上前一步;她想親吻他,墊着腳尖不敢再靠前;她想挽着他的胳膊,手腕扭轉了好幾次卻還是勾着她的包……他期待別的女人接近他嗎?
似乎——寧清清靠近他時,他似有似無想要皺眉;她想牽手時,他總是借着抽煙的名頭躲開;而她踮起腳尖明顯索吻的時候,他總是笑着推開。似乎——他只能任由寧朗朗這個二缺的姑娘不由分說的拽起,或者親近……
寧清清似乎不死心,她淚眼朦胧,問道:“你真的選擇和她結婚?”
陸司行這麽沒有遲疑,他點頭。
都不喜歡別的女人靠近了,他只能選擇唯一不排斥的寧朗朗。
“清清,你一直都在用理膚泉的保養品,不是因為你鐘愛它一個牌子,也不是你沒有能力去換個更好的牌子,只是因為你的臉太挑剔,第一次用了它,漸漸的也就習慣了它。你有很多品牌可以選擇,你面對五花八門的保養品可以一挑再挑,可是你的皮膚太敏感,只能習慣理膚泉。有什麽辦法呢?清清,這個道理你是懂得吧。”
沒錯,這個道理,寧清清最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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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稿的日子好痛苦,海南今天出太陽了,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