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五(1)你怎麽說
陸司行那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在二十歲的時候,在W大的禮堂接收國際什麽設計大賽的頒獎,和一群金發碧眼的洋鬼子站在一起,他絲毫不顯劣勢,更甚于那股氣場和雍容,要把那沒文化底蘊的洋鬼子給比下去。江城的媒體全到場,當界精英齊聚,鎂光燈下,他這個人一夜之間轟動了整個江城。那時,鎂光燈追打在他身上,他猶如神祗一樣存在于禮堂,就連領獎下臺之後,燈光也追随着。他走在走廊的過道裏,能清晰的看見,許多女生壓低聲音,帶着驚喜和崇拜,讨論着他的一言一行。
“你看到沒有,陸司行,哎呀,長得太帥了……”
“是呀是呀,我超級喜歡他參賽的那個作品。”
“別說作品了,你看看他,打敗一群洋鬼子,多争氣!”
“不行了不行了,他剛剛笑了,你說一男人,本身家世就好,自身又優秀,怎麽也能長得這妖孽呢?”
“不公平不公平,上帝怎麽就對他這麽厚愛呢?”
……
不公平,的确不公平。陸司行嗤笑,他的皮囊終将變成一抔黃土,他的榮譽終将會被人取代,他的才華終将被歷史長河淹沒。他不是神,雖然受着神一樣的禮遇,可是他終将有人的七情六欲。有一種說法,一個人只是優秀,會得到許多人的嫉妒,但是一個人優秀太多,那他便會得到所有人的崇拜。就是這樣的,陸司行太過優秀,于是他總是孑然一身的淩駕于所有人之上,放眼望去,女生在他腳底下冒着紅心,卻沒有人一個人,會像那個傻瓜一樣,死皮賴臉的纏着他。
陸司行覺得自己在夢中孤獨極了。他看着其他獲獎者有朋友、老師、家人甚至是擁護者的擁抱祝賀,也有女生送玫瑰花。可是他,只有一張冰冷的椅子,一群只敢低聲崇拜的庸碌之群。
直到那個傻瓜,抱住他。
寧朗朗撲進他的懷裏,帶着一股百合花的青澀味道,她那時候才十幾歲,短發,小臉蛋圓圓的,她一手抱着花束一手要去摟他的脖子,大聲又興奮的大叫:“司行哥哥你真厲害,我好高興,你的獎杯能不能放在我的房間裏,我也要跟你一樣厲害。”
夢裏的陸司行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整個心房都變得溫暖起來,他伸出手,抱住那個幼小的寧朗朗,然後獻寶一樣的把自己的金獎杯遞到她面前。看着寧朗朗高興的捧着獎杯說:“司行哥哥你真好,這樣一來,我也有獎杯了。”
然後,他冰山一般的臉居然咧嘴笑了。
從夢裏醒過來的陸司行,坐在床邊,目光投到對面的牆壁,那堵牆被他改造過,制造出凹凸的格子間,好放入自己曾經那些金子獎杯。夢裏出現的那個獎杯就鑲嵌在格子間裏。
當年的陸司行并沒有把獎杯大方的給寧朗朗,他甚至是帶着嫌惡的推開寧朗朗,拍拍身上的花粉,目光冰冷,“想要,自己得一個去。”
小小的寧朗朗當時不高興了,她說:“司行哥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數學不好,我從來沒有獲過你這麽大的獎。”
他還是不給。
寧朗朗當初像個小老虎一樣發起了脾氣,耍賴道:“我不管不管不管,司行哥哥你有好多個,就把這個借我擺幾天,幾天嘛,我會還給你的。”
陸司行不上當,他嗤之以鼻,她寧朗朗什麽時候借了他的東西會還的?
寧朗朗又說,“那我用我的獎杯和你換好不好?我有才華橫溢的金人獎杯。”
還是搖頭。
寧朗朗在原地站了好久,鼻子都紅了,她擡頭用稚嫩的目光看着他,弱弱的問:“司行哥哥你是要把獎杯送給寧清清嗎?你不要送給他,我喜歡你,你送給我好不好。”
那時的寧朗朗真的傷心了,他看見陸司行搖頭,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他的腿,哭了起來,“你有的東西我也想有,為什麽我沒有,你不能哄哄我嗎,你真讨厭。”
寧正偉聽到動靜,從第一排的貴賓席過來,抱起地上的寧朗朗,她卻拉着陸司行的褲子,死也不起來,還把鼻涕眼淚擦在他的身上,惹得陸司行額頭暴起青筋。寧正偉用目光朝陸司行示意,他不管不顧,粗暴的*寧朗朗的手指,站起身,很快的走出禮堂。
身後,就聽到寧朗朗大聲又委屈的聲音。
如今的陸司行快三十歲了,他再回想起來,二十歲的他不成熟,哄哄她又怎麽樣?何必讓一個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時的寧正偉還不是市長,職位不高不低,在一堆領導面前也不嫌丢面子,抱着女兒親她,嘴裏“乖寶乖寶”的哄着,可是她依舊淚眼朦胧的望着陸司行離開的方向。一堆叔叔伯伯阿姨嬸嬸,圍着她用糖果布娃娃哄着,這個阿姨抱一下這個叔叔請吃巧克力,她還是哭。最後寧正偉的秘書找到他,低聲下氣好說歹說的說了好半天的好話,他才勉強出面,冷冷的對寧朗朗說:“哭得吵,再哭你下次別跟着我來這種場合,也不嫌丢人。”
寧朗朗真的是個狼心狗肺,一堆人衆星捧月的哄了好久她也不見收,被陸司行這嫌棄的一句話哄着,她立馬不哭了,吸着鼻子,還狗腿的讨好他說:“我不哭了,司行哥哥你別讨厭我。”
那時的寧正偉跟着上下屬一起笑了,都說她就是陸司行的童養媳,只有陸司行能治得了她,以後嫁到陸家,舒舒服服做個少奶奶,日子過得多自在。
寧朗朗最喜歡聽到這樣話,笑得她都合不攏嘴上,睜不開眼睛。
夢醒了的陸司行,又想了這些塵封的舊事,望着那堵牆愣愣有些出神。外面隐約有汽車的聲音,還有一只笨狗嗷嗚嗷嗚的叫喚,他又不由想起了之前寧朗朗非吵着要養着哈士奇,她跟寧正偉說,“狗狗可乖了,半夜絕對不會亂叫,不會打擾到你辦公的。”寧正偉問她,“你又不是狗,你怎麽知道它半夜不會叫?”那個傻姑娘笑得燦爛的說:“因為哈士奇很少汪汪叫,它跟狼一樣,嗷嗚嗷嗚的叫。”
陸司行下床,挑開窗簾,他的房間正對着前面一棟房子,寧朗朗的房間與他的相對應,聽說是風水師父選的風水寶地。他不知道什麽風水不風水,倒是知道很多夜晚寧朗朗都會趴在窗臺上朝這邊望。昨夜他跟寧清清只在W大的圖書館坐了會,起風了,他們便回家。不知道昨天放了狠話的寧朗朗,會做點什麽。他轉身放下簾子,脫去睡衣,進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