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四(3)至少愛過
寧朗朗沒跑出去多遠,準備招手攔一輛出租車的時候,陸司行追了上來。這個男人一如他的強悍與霸道,不容拒絕的住着她的胳膊,一把拖着她進了自己車內。外面的霓虹閃爍,映在車內人的臉龐上,五顏六色。這是個物欲橫流的世界,充滿着各種不公平,寧朗朗曾經以為,自己愛着陸司行,陸司行最終也會愛上她。可是,終究是稚嫩了,還不懂人心的變更,更不懂一個男人的冷漠。
她臉上的淚還沒有幹,只是停止啜泣。
陸司行望了她一眼,抽出幾張面巾紙胡亂的塞到了她手裏。
車停在國美門前,陸司行說,“下去挑手機。”寧朗朗也覺得自己特丢人,胡亂擦了眼淚,哽着脾氣道,“我喜歡蘇寧。”于是陸司行就拐着方向盤去街對面的蘇寧,待車挺穩,寧朗朗又不樂意了,坐在車上不肯下去,說,“我寧朗朗還不稀罕一個手機,姐今天大方的賞你了,送我回家。”
陸司行嗤笑一聲,“寧朗朗,你當我是什麽人?”
“你不是來賠禮道歉的麽?”
“我至于麽?”
“那你是來哄我開心的?”
“我更不至于。”
寧朗朗也怒了,這不鹹不淡的多惹人惱啊,她扭過頭來,“那你想怎麽樣?”
陸司行突然惡劣的一笑,“好久沒看到你寧朗朗為我哭了,今天沒看夠,等會再給你個機會,讓你一次性哭到我爽了。”
“你神經病吧你。”寧朗朗斜睨他,“我要回家。“
“寧朗朗,別忘了,今天是你惹我不痛快。”
“我怎麽惹你不痛快,我是砸你手機了,還是委屈你了,還是對你發脾氣了?你這麽胡鬧,回去之後我媽還不得剮了我的皮,喲,你嫌棄你家寧清清沒伺候好你,大爺你就拿我出氣啊,今天你跟康禮的那點動靜我還是看得出來的,我不跟你好,你還不準我跟別人好啊,什麽脾氣,慣的吧!”寧朗朗吐字如機關槍一樣,清晰又腔圓,一口氣說了還覺得不夠出氣,于是準備再換口氣說。陸司行眼見她說得沒完,一巴掌捂住她的嘴巴,嫌棄道:“給我安靜點。”
車再次啓動,這次,車上沒有人講話。寧朗朗打開音響,裏面沒有碟,她又再屜子裏翻找,陸司行這個怪人居然還會聽巴赫的一號無伴奏大提琴曲,她撇了一眼開車的男人,不屑的又把碟片塞了回去。無疑,陸司行将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他一手控制方向盤,一手從夾層裏摸出一張碟片。那是梁靜茹的《愛久見人心》,她把碟片舉在他面前,淡淡的問:“陸司行,你的心也是肉長的嗎?”
他扒開寧朗朗的手,目光投射在前方的路況上,好似無心的點頭,“當然是肉長的。”
寧朗朗賭氣的把碟片放進音響裏,将播放方式設置成單曲循環。于是一路上,車裏只剩下流*來的歌曲,“我常常為我們之間,忽遠忽近的關系,擔心或委屈”“我不是流言不能猜測你,瘋狂的游戲需要誰準許,別人怎麽說我都不介意,我愛不愛你,日久見人心……”
此時已經是晚間十點多,最後一班公交車都在路上狂奔,他們都是急需回家的人們,也許家中他們有慈善的母親、嚴厲的父親、溫和的妻子或是頑劣的孩子等待着,這一刻,寧朗朗覺得自己矯情極了,她吃喝不愁,穿住都是優品,父母健在,生活無憂,可是她體會不到常人的那種幸福的感覺。她怕自己的眼淚落下來,于是開口問道:“什麽時候你也買她的碟了?”
“聯通搞活動送的。”
“真好,這樣的好事從來沒有發生在我身上。”寧朗朗靠在車窗上,也不去看他,“我上輩子肯定不是個好人,但是被點化之後做了不少善事,所以我上輩子的福氣讓我這輩子投胎到了寧家,可是我卻寧願用這樣的福氣去換一個幸運的人生。”
車正準備上橋,走在龜山大道上,四周都是小山包,通過後視鏡還能看到龜山電視塔。這段路是整個江城最文藝最原始也是最美麗的地方,好似走在森林裏,沒有商鋪沒有住戶沒有嘈雜沒有市儈。夏日的時候,寧朗朗總喜歡來這裏玩,走下橋就是古琴臺,傳說中鐘子期與伯牙知音流水的地方,小公園被建設得很美,納涼的好地方,她總要玩到司機來接,還要磨磨蹭蹭,最後被寧正偉的秘書接回家。
寧朗朗将目光投射在那片土地,山包和燈光都會使那塊地看起來不太真實,但是她知道,它就在那裏。
陸司行沉默了許久,“這輩子既然注定了,就好好過。”
“笑話。”寧朗朗看着他,“你不是說你回放了我嗎?”
“什麽時候的話,我忘記了。”
無恥。寧朗朗咬牙沉默。
車內的空間裏,仍是放着那首愛久見人心,歌詞并不應景,但是他總覺得心裏被梗塞的難受,于是關掉了音響。他問:“你覺得什麽樣的生活是幸福的?”
“那得分兩種,一種是我沒有姐姐,爸爸媽媽都愛我,陸司行會跟我結婚。”她有意無意的瞟過他的臉,見他面無表情,自嘲一笑,“另一種更簡單,我爸爸媽媽都是普通人,他們含辛茹苦把我養大,對我關懷備至,我有很多個朋友,沒有陸司行。”
陸司行聽到這裏,臉色終是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淡淡一笑,“沒用的寧朗朗,你這輩子命中注定,你有個讓你見了就添堵的姐姐,娘不疼爹不愛,眼睜睜的看着我跟你姐姐結婚。”
“陸司行,我不纏着你,你不是應該更高興嗎?”
車已經行駛在橋上,下面就是滾滾而過的長江,陸司行的手指點點方向盤,不回話。
“曾經你嫌我吵得你煩,你就把我丢在這橋上,汽車尾氣都不給我一個,開着車走了,我當時站在橋上,不知道是該返回武昌坐車,還是咬牙走到公交車站。後來我更慘,走到公交車站的時候被曬得要脫水了,想買瓶農夫山泉,結果發現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連公交車都不能坐。”寧清清說得風輕雲淡,但當時她太幼小,十七八歲的年紀,心智不成熟,一想起自己被心愛的人就這麽趕下車,想喝水卻沒錢,連坐公交車也不行,就好似被整個世界抛棄了,可憐兮兮。現在想起來,那樣無助的情感可能只是青春荷爾蒙催發的一種情緒,敏感、悲觀。事實上,那時的她太自我,還沒想明白,自己是因為太讨厭而被陸司行嫌棄。要是她知道自己被如此無情的嫌棄,恐怕當時跳江的心情都會有。
青春期真是個奇怪的東西,讓一個小姑娘明白什麽叫難過得不能呼吸,也讓如今的寧朗朗知道,那幼稚的青春其實也是一種幸福。最起碼當時的她能蹲在公交車站牌哭得天昏地暗,而如今的她,明知道自己被嫌棄,連那股不顧一切跳江的勇氣都沒有,哭得昏天暗地這種丢臉的事情也不會去做。
“你想帶我去哪裏?”她問。
“寧朗朗,我們交往過,別說得我像個鐵石心腸的冷血動物一樣,當年你瘋狂的喜歡我,我如了你的願望,不是嗎?”
“陸司行,你毀了我的青春。如果你不和我交往,我就不會一直對你有執念,沒準我現在都結婚生子了。”
“別把你自己說得那麽理智,你是什麽人你自己清楚,心甘情願的放棄?結婚生子?你也說得太輕松,”
寧朗朗被一針見血的刺到,也知道自己理虧,于是又縮在椅子上,頭靠在車窗上,悶悶不語。
陸司行倒是來了興致,追問道:“難道我沒滿足你的願望?那段日子我可不容易,你一句話我就得鞍前馬後,敢問女王,您被伺候的滿意?”
“又不是我逼你的。”寧朗朗小聲的反駁。
“難道又是我自願的?”
“我早就知道,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敷衍我,滿足一下我,反正對你而言而沒有損失,還把我這個掃把星送到了國外,你當然願意了。”
“你明白就好。”
寧朗朗置氣的問,“那你是真心喜歡寧清清嗎?”
陸司行惡劣一笑,“是個男人不都應該喜歡她這樣的嗎?”說着,他用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從上到下的打量了寧朗朗的一把,那眼睛裏的鄙視和嫌惡都快溢滿出來,看得寧朗朗心裏一痛。是呀,男人都喜歡寧清清的溫柔婉約,玲珑有致,柔美脆弱,她就像一根菟絲草,太需要男人的呵護。反觀自己,寧朗朗作為女人都要鄙視自己了。
“童桐說,我是世界上最好的,我曾經也這麽自信,可是到最後,我得到的就是一群朋友和無關緊要的人的喜歡,你總是這麽容易讓我知道,我寧朗朗其實很爛,爛到我爸媽都不喜歡,我是最讨厭的,讨厭到你都不願看我一眼!”
“恭喜你,寧朗朗你終于看清了你自己,正确認識自己是極其重要的一步。”陸司行真誠一笑。
這笑看在寧朗朗眼裏意味自然不同,她扭過腦袋不去看。但是車窗裏印出一張臉,淚痕滿臉、令人讨厭、沒人喜歡的,寧朗朗。
車開進了W大,穿過一系列的建築物,越來越靠近磨山上的古老圖書館。那是寧朗朗在校時最喜歡的地方,特有禪意詩境,晨鐘暮鼓,她沒事時總會坐在圖書館外圍的走廊裏,即使只是看着來來往往的學生,她也會覺得安寧。
最重要的是,這裏是,他們曾經最先開始的地方。
那日的寧朗朗跟着一個中文系的教授在這裏打坐,那教授也研究佛學,但是身邊能說上話的學生太少,所以尤為的喜歡寧朗朗,興致來了,他就搬着一套沉重的茶具坐在亭子裏泡茶。山上的泉水雖說也不幹淨了,但是用小爐子燒開,也還是集聚了山間的靈氣,泡出來的茶尤為的香。寧朗朗也喜歡跟着他去打坐,每次都能蹭到好茶。她一直覺得茶的品種另當別論,泡茶的人才是重點。
于是就在她收拾茶具準備點火生爐子的時候,陸司行出現在她面前。
他問:“你就那麽喜歡我?”
那時的寧朗朗不知道害羞與矜持,她認為,喜歡陸司行就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無需掩藏,所以她堅定的點頭,務必用力。
陸司行好似施舍的丢出一句,“那就給你個機會。”
“為什麽?”
“你剛剛不是準備跳樓麽?”
寧朗朗想了一會兒,才發覺自己正站在圖書館頂樓的邊緣,亭子裏風大不好生爐子,她才到這裏,剛剛她只是想将涮茶壺的水潑到水道裏,不料被陸文東認為她要尋短見。不過她也不打算,笑嘻嘻的承認:“是呀,愛而不得太痛苦,剛剛準備結束痛苦呢。”
陸司行見地上的爐子和她手裏抱着的紫砂壺,自然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立即拉下臉,準備揮袖離去。寧朗朗有個優點,知道看臉色行事,一見他要走,立馬上去抱緊他的背,死皮賴臉道:“我不管,我喜歡你,你剛剛也說給我個機會,你不準走。”
于是,他們就這麽的好上了。
以至于後來,無論任何時候,寧朗朗就喜歡有事沒事坐在亭子裏,有沒沒事就威脅陸司行她要跳樓。按照陸司行的性格,他總會冷冷的回一句:“跳吧,死了一了百了,我還輕松。”寧朗朗絲毫不計較,她把這話當作他們關系的潤滑劑,心裏比蜜罐還膩。
可是,陸司行不知道,當年的寧朗朗,真的跳過。
這個地方,一直在寧朗朗心裏,是甜蜜的象征,是開始的地方,就算她曾*苦的跳過樓,差點失去了性命,在她眼裏,這裏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最美好的、最有紀念價值的地方。
所以當陸司行的車停在山下,她坐在車裏有些踟躇,即希冀又害怕。正當她由于下不下車時,陸司行扭過頭最她說:“等會你自己回去吧,我跟清清約在這裏見面。”
寧朗朗如雷劈一樣,不可思議的擡頭,“你帶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讓我知道,你跟她已經甜蜜到了如斯地步?”
“随你怎麽想,我陸司行一向不是個什麽好人,欺負你更是從小到大的家常事。”說着,他已經下車,将車鑰匙丢給寧朗朗,“你要開回去也可以,反正今晚我和你姐姐是不回去了,要是你不開走,就幫我把車鎖好。”
男人的背影堅毅又高大,他潇灑的走向另一個等待他的女人,絲毫不将她的眼淚放在心裏。她突然間,非常的恨他,前所未有的,她有一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沖動,而這股沖動控制了滿身暴戾的她,趨勢她跑下車,對着那對男女冷靜的說:“陸司行,要約會就滾遠點。”
“怎麽,圖書館什麽時候還收門票了,你讓滾就滾?”他回。
“我寧朗朗霸道慣了,我讓你們滾就趕緊滾。”
陸司行譏诮一笑,寧清清拉着他的胳膊想趕緊離開,這樣的寧朗朗她不敢惹,反正今天這場戰役,她贏了,贏得身心暢快,不屑于一個地點。但是陸司行一動不動,他甚至殘忍的當着寧朗朗的面,拉住寧清清,低頭就吻住了她。
頃刻間,寧朗朗構建的世界完全坍塌。
脆弱的眼淚噴湧而出,根本不受她個人的意志,洶湧得一發不可收拾。她捏緊拳頭,随時準備戰鬥一樣,全身狠不得倒豎毛發,好當作武器。可是陸司行絲毫不理會已經走入邊緣的寧朗朗,他淡定自若的挽着寧清清,一步一個臺階,向上走去。
“陸司行,我會破壞你的幸福,我會逼着你娶我,我會讓你一輩子面對我過日子,我會讓你一直痛苦!我寧朗朗說到做到。”
寧朗朗沒有耽擱,沒有等待陸司行做出反應,她帶着毅然決然的心态,轉身,離去。潇灑,揚眉吐氣,用一種勝利的姿态。
陸司行,既然你如此的讓我痛,就讓你陪着我一起痛。你讨厭我不是麽?讓你和讨厭的人生活一輩子,也會讓你感到苦不堪言吧,那就讓我們相互折磨吧,往後的日子,我們好好切磋一下誰更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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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完全處于裸奔狀态。。。星期四那天拍片子,當女演員,綁架那場戲,被人按在了板凳上,天啊,我屁股都青了……我恨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