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個星期後,沈餘在重重安保下重新回到了慶德公館。
沈餘很快适應了慶德公館的生活。
只是再回來而已,他在這個房間待了四年,現在再回來,也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唯一的區別在于他不會再想繼續完成畫室的那幅畫,也不會再想什麽劇本出去。
他每天像個游魂一樣,會笑,也會說話,只是每次回應男人,得到到總是男人越發黑沉的臉。
再一次被男人摔門離去,沈餘安靜的放下筷子,輕輕拿起紙巾,攥緊在手裏。
從他回來,兩人似乎就沒有過“友好”的交談,要麽宗楚氣急敗壞,要麽是他,實在沒有任何心力再去和男人面對面交談。
宗楚沒有再提過明美冉,沈餘嘗試着提過一次,沒能得到任何回應,最後被惱怒的男人按到了床上。
沈餘覺得困惑。
他們倆人是怎麽變成這幅模樣的?
他想不明白,也沒辦法再進一步溝通。
宗楚從沒對他展示過的狠辣的一面,在他眼前如同畫卷一般慢慢掀開冰山一角。
沈家、明美冉、他的事業,全都是其中用來震懾他的最有效的手段。
德叔一直侯在他們身後,等宗楚氣急離開,他看着沈餘落敗的樣子,抿着唇兩三步招人來收拾東西,沉聲對着青年規勸:
“小少爺,你知道五爺的脾氣,和他對着來能有什麽好處?”
哪怕沈餘能給宗楚一個笑臉,事情都可能會迎刃而解。
但只是可能,出發點也只是德叔這個“外人”。
讓沈餘能對着宗楚笑得出來,就算是最心大的人在自己母親和家庭都被人當做掌心威脅他的東西時,也不能向罪魁禍首笑得出來。
而這個人,還曾經是讓沈餘唯一信任,唯一感到溫暖的人。
德叔自己都說不下去,這事看來就是無解的難題,沈餘和宗楚,也只能這麽盤根交錯地兩敗俱傷下去。
沈餘閉了閉眼。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或許心底還帶着之前和男人熟稔的關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斬斷。
他做不到毫無芥蒂的、就像是一個金絲雀該做到的那樣,溫順的、柔軟的對待男人,哪怕他知道自己受制于宗楚手裏,還有一點隐秘的希望。
宗楚不會這麽絕情,他不會傷害自己的家人,不是嗎……?
連沈餘自己都不敢确信,只是他放不掉這絲希望,好像緊抓着最後一根還能和宗楚“活”在一起的稻草。
—
宗楚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沖出公館。
他眼底發紅,控制不住的暴怒的想法,卻又像個不知道怎麽發洩的野獸。
李德剛邁出五十六層的電梯,就和總秘吃了苦瓜似的臉打個照面,他立馬心領神會,舔了下牙根,牙疼似的說:
“哎呦,來的不趕巧——真是,犯牙疼病了,我去趟醫院啊,和你們宗總說一聲我趕明兒再來。”
他眼疾手快的就要往電梯裏跳,結果腳剛邁進去,總秘那邊接了個電話,假笑着對他喊:“李總,您慢着——我們宗總有事要見您,正在辦公室等您呢。”
五十六層是董事辦公室,除了宗楚,外邊他的助理秘書一共二十來個人,地廣人稀,顯得十分空曠,總秘這會兒的聲音也就格外嘹亮。
李德那腳硬生生的收回來,他心肝兒都在滴血。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真是不知道自己抽了什麽瘋非得這時候來見宗楚這個煞星!
李德苦着臉,橫了一眼總秘。
總秘無辜臉。
這可不怪他,怪只怪集團前臺動作太迅速,李德上來之前早都已經有人彙報到宗楚那邊了。
別的不說,至少今個兒這出氣筒是有了,他們終于能安然度過這一天。
總秘悄悄松了一大口氣,叫了聲“Linda”去安排工作,笑話,現在工作就是福氣好嗎,只要別在他們宗總面前礙眼,幹什麽都行。
整個五十六層在李德上來前都彌漫着鴉雀無聲的恐怖氣息,這完全不是空穴來風,李德敲門的時候腿肚子都快軟了。
本來以為沈餘回來能讓宗楚收斂一點,結果宗楚這家夥辦事辦得太狠,把人逼到了絕路上,人現在什麽也不管不顧了,得償所願的宗楚反倒是氣壓一天更比一天低。
宗楚冷漠叫了聲“進”。
這回李德牙是真疼了。
他打開門,很好,辦公室倒是沒被咂。
他輕手輕腳關上門,生怕把在辦公桌上拄着頭的男人給驚動。
這不是他過度警惕,是因為前幾天他們幾個來找宗楚的時候,正好遇見十幾年一遇的宗楚現場發火。
整個辦公室被砸的亂七八糟,連高價拍來的古董藝術品都被砸了個稀碎,完全不能再複原的那種,唯一完好的,就是桌面上沈餘當初送他的一個小煙灰缸,灰撲撲的,完完好好立在破了一個角的黑木桌面上,像是嘲諷這個鬧劇。
今天沒咂,說明人還有理智。
李德咳了聲:“……老宗,你找我有事啊?”
空氣安靜了一瞬,下一秒,男人緩慢的放下交叉的手指,擡起頭來。
對上他發紅的眼睛的那一秒,李德是真覺得他瘋了。
再讓他說放過沈餘的話也不可能,這就是他媽自己往死路上湊。
宗楚沒說話,李德大概也琢磨出來了。
這事難辦就難辦在低頭。
誰也不知道宗楚有多喜歡沈餘這個小情人,能為他做到哪一步,現在知道了,但是好像也有點晚了,早把人吓得都已經心寒了,怎麽暖?低聲下氣的哄嗎?別說李德,就是曲啓明在這也不會說這個蠢建議。
讓宗楚去低頭道歉哄人,這比人均GDP一千萬還不現實。
但現實就是,宗楚這家夥是真的狠,半點路也沒那小孩留。
李德唯一能想到的點,也就只有那位。
他說:“要麽……讓酶酶去?”
宗楚視線更暗沉,那雙漆黑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的定在李德臉上。
李德哽住,手忙腳亂的解釋:“我不是說她比你有用,是,是——哎!我就直和你說了吧,真是看不了你這樣兒了!”
李德豁出去一樣喊:“你說關人家媽就關人家媽的,是,你是好好把人在療養院養着,但他媽沈餘不知道啊。人好好的一夾家子變成這個樣,他不恨你恨誰!”
要歸李德說,這還真是虧了沈餘覺得自己欠宗楚的,要是換個平白無故的人被這樣逼,這他嗎還不得魚死網破。
原先李德也只以為宗楚是玩玩,誰也沒想到他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這要是認真……那也不該是這個脅迫法子。
“好。”
李德埋頭繼續:“我知道你不願意讓他見——嗯?”
宗楚剛說了什麽?
李德頓住,眼睛慢慢睜大。
宗楚他,剛答應了?!
意見是他提的,李德也開始懷疑人生,他舔了下嘴,又試探着說:“人你也給放了,吓兩句就算,不然人不吓出個好歹來。”
宗楚沉着臉看他,語氣森然:“你想救他?”
“別,別別別,我可沒說!”
李德跳着腳反駁,這罪名他可不敢接下來。
宗楚視線陰森,他單臂支在桌上,思考李德的建議。
宗楚就從沒想過再把沈餘放出去。
出去四年,看看學到了什麽?心思都飛了,現在都敢和他擺臉色。
他就是仗着自己不會動手!
宗楚憋悶的幾乎爆炸,他活了三十多年,唯一一個敢在他腦袋上蹦,他還下不去手的,只有沈餘一個。
讓宗酶去,行。
讓沈餘出來,不行。
他神色晦暗,看得李德忽然打了個激靈。
他以為宗楚就是生了一陣氣,說着玩的。
結果他是想來真的?
哪怕是認為沈餘就是個不該得這麽多關注的情人的李德,也貨真價實的感到一陣膽寒。
他忽然想起曲啓明那會兒無意間說的話,要照這麽下去,還真預料不到會發生什麽。
哪個人能忍受宗楚這種霸道性子!
李德頭一回覺得事情不能就這麽着,要真這樣那就和完了沒什麽兩樣了!
他下了被宗楚趕到非洲挖煤一年的決心,才說:“老宗啊,我覺得吧事情得有個循序漸進——你看沈餘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年輕,心思也倔,人這麽大孩子在外邊還是爹媽手心裏的寶貝呢,你這麽着人不得寒心嗎?”
“寒心?”宗楚猛地笑了,他點燃了根煙,嗓音陰鸷,“我看他高興得很。”
把他耍得團團轉還不夠嗎。
少了他沈餘真當他會神思不屬?不過是個玩物罷了!
宗楚陰狠的想着。
“別這麽想——你好歹讓他把手頭這個給拍完。”
李德把想說的話壓回去了,宗楚臉色實在難看,他自己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怎麽樣,實際上全身心思都跟着沈餘一舉一動的變,從這事開始到現在,他幾百年沒見過宗楚好臉色的時候了?
仔細想想,似乎沈餘沒來之前,宗楚也是這副脾氣琢磨不定的模樣,後來是有了沈餘在身邊,他才像是逐漸消停下來,人也穩重了一圈。
宗楚神色未變。
他捏着煙的指根夾得死緊,卻嘴硬的心中嗤笑。
笑話,誰非要哄他了?
李德離開的時候脊梁骨都彎了,他左思右想,也覺得這是個無解的難題,不過好歹是目前能控制得住。
他抹了把臉,電梯剛下去,就碰見在一層等候的夏實然,他圍着白色的圍巾,手裏提着飯盒,顯得整個人柔和又清亮。
見到李德,意外的和他打了個招呼。
李德擺擺手:“別去了,正憋火呢。”
夏實然動作頓住,“因為他?”
李德又覺得尴尬了,他咳了聲,也沒說是不是,總歸他已經好心把話帶到,多餘的可就不管了。
夏實然沉默的立了很久,直到前臺小心的來問他需不需要去聯系一下內線,才抿唇笑了笑。
“謝謝,不需要的。”
他嘴角保持着笑容走出宗氏集團的大樓,眯着眼擡頭看了下宗氏頂層恢宏的建築,北城的标志。
這只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發生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