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中箭
夕陽不知何時落了下去,随之而來的卻是狂風呼嘯,樹林裏像是住着一頭巨大的猛獸在咆哮,連着大地都在顫抖。
草場上騎馬的人,有的慌亂奔跑,有的臨危不懼。
李承允打馬到柳文朝邊上,問道:“你身上還有箭嗎?”
柳文朝扭首看向他:“還剩一支。”
李承允目光深沉,說道:“待在我身邊,別亂跑。”
柳文朝看向正在靠近的老虎,說道:“我都是受你的連累。”
李承允沖他一笑:“我這不是來保護你了?”
昏暗中,李承允着一身勁裝,風吹動着他高高束起的頭發,他手持弓箭,一箭射向奔跑而來的猛虎,老虎只是略微搖晃了一下,并未倒下。李承允伸手到柳文朝面前:“把你的箭給我。”
柳文朝從背後抽出弓箭遞給李承允,李承允剛把弓箭上铉,忽然從背後飛來一支穿雲箭,正中猛虎的額心,猛虎搖晃了幾下,轟然倒下。
二人回頭一看,正是柳明宵,他騎馬而來,威風凜凜。
少頃,柳明宵背後又飛來七八支箭矢,柳文朝大喊道:“明宵,快趴下。”
柳明宵聞言,上身趴在馬背上,那幾支箭落在樹林的方向。
柳明宵來到二人之間,先向李承允打了聲招呼,随後問道:“哥,我的箭射得準不準?”
三人騎馬同時往樹林的方向奔去,柳文朝倪了倪他,道:“都什麽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只老虎本是李承允的囊中之物,但現在眼看成了柳明宵的獵物,一股氣憋在心裏,發不出,畢竟是未來的‘小舅子’。
李承允躲着箭矢,道:“箭術造詣頗深,不錯。”
柳文朝忍俊不禁笑了出來,李承允心裏在想什麽,他很清楚。
柳明宵道:“背後的是哪一群孫子?敢殺老子?”
柳文朝看了眼一直躲避箭矢的李承允,道:“恐怕不是殺你的,你看射向楚王的箭偏多,應是殺他的,想來我倆只是順帶被連累的。”
柳明宵回頭望了眼後邊的人馬,驚呼道:“那不是陳錢寧嗎?他不是皇上身邊的人?他殺楚王做甚?”
李承允冷笑道:“恐怕早就叛變了。”
柳明宵道:“我們三個人一起跑,目标太顯眼,我們分開跑。”
“行,你注意安全。”柳文朝叮囑道。
“知道了。”柳明宵夾緊馬肚子打馬離去。
李承允、柳文朝二人仍是并驅,李承允道:“先生到我馬背上來。”
“到你馬背上給你擋箭?”
“我舍得?這樹林這麽大,進去後容易走散,我有離魂在手,關鍵時刻還能護着你。”說話間朝柳文朝伸出了手。
柳文朝覺得李承允言之有理,自己劍也沒帶,弓箭也沒有了,赤手的怎麽和帶刀的打,況且,憑借自己的功夫定是打不過的。
他攀上李承允的手,一只腳踩在馬背上,借着李承允手掌的力量鍍了過去。
李承允把他圈在身前,兩手拉着缰繩,‘駕’一聲,沖進了樹林中。
後邊緊追不舍的錦衣衛分成兩撥,一撥去了柳明宵的方向,另一撥随着李承允進了樹林。
大約是傍晚,樹林裏的鳥叫聲一聲賽過一聲,就連狂風也阻擋不了它們的鳴叫。後邊的錦衣衛窮追不舍,密密麻麻的箭雨射過來。
李承允問道:“先生,怕嗎?”
柳文朝全身都被李承允包裹在懷中,濕熱的呼吸打在耳邊,許是因為這樣的氛圍太過暧昧,柳文朝道:“你不是說要保護我嗎?給你當英雄的機會了。”
李承允俊顏一笑,沒再說話。
二人行到一處斜坡的時候,李承允溫聲道:“先生,聽我說,你轉過身來,摸到我背上的那支箭,幫我拔/出來,我們棄馬從這裏滾下去。”
柳文朝心一顫:“你受傷了?”說着邊轉過身,二人面對面,離得極近,灼熱的氣息相互交纏着,柳文朝先避開目光,兩手穿過李承允腋下,摸到背後的箭,猛地一用力拔/了出來。
李承允悶哼一聲,笑道:“先生好狠的心。”不等柳文朝回答,就着這個姿勢抱着他滾下了馬。
陳錢寧下馬看向斜坡處,道:“楚王中了箭,跑不遠。”
一群人窸窸窣窣地滾了下去。
坡下的李承允和柳文朝相擁着,李承允兩手仍舊抱着柳文朝的腰,柳文朝趴在李承允身上,呼吸打在李承允的脖頸上。
二人緊緊貼在一起,下邊溫度逐漸升高成炙熱,柳文朝撐起上半身:“都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正經點。”
李承允騰出一只手,将他上半身又壓了回去:“同是男人,你要理解一下。”
柳文朝感受着耳邊的滾燙,熱氣直直地往耳朵裏鑽,他覺得李承允的嘴巴就貼在自己的耳朵上,這個想法讓他心神大亂,一時間身體不受控制起來。
李承允在他耳邊輕聲笑道:“看來先生也不是一個坐懷不亂的君子?”
柳文朝沒好氣道:“別動,容易擦槍走火。”
李承允正是是個血氣方剛的年齡,懷裏抱着心心念念,肖想了九年的人,他一時沒忍住,不輕不重地在柳文朝脖頸上咬了一口。
柳文朝悶哼一聲,撫着脖子道:“你是狗嗎?還咬人。”
李承允頂着舌尖的味道:“我這算在你身上留印了,你只能是我的人。”
柳文朝從李承允身上爬起來,用腳尖踢了踢李承允:“誰是你的人,快起來,他們要追上來了。”
李承允從地上撐起來,像沒事人一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你是我的人。”
柳文朝沒有理會他這話,只是邊走邊說道:“我們這麽久沒有回去,皇上肯定已經派人出來找了,你還行嗎?”
李承允用眼神瞥他一眼,摟上他的腰,拉近自己:“我行不行,你要不要試一試?”
柳文朝用手肘撞他的肋骨:“你若是嫌命長,我可以幫你一把。”
李承允弓着腰,撫着肋骨:“死在先生身上,這輩子沒白活。”
柳文朝不再搭理他。
錦衣衛一夥人剛落下,陳錢寧便道:“追,他們就在前面不遠,你們看這地上的草有被腳踩過的痕跡。”
十幾個人井然有序地踏過草叢,陳錢寧走在最後。
李承允,柳文朝二人走了一段路,柳文朝擔心李承允的傷勢,說道:“這樣躲下去不是個辦法。”
李承允剛好也有此意“或許有一個辦法,可以試一試?”
柳文朝任由李承允的手摟着自己的腰:“什麽辦法?”
“陳錢寧有一個相好,名為紅昭,是皇後身邊的婢女,可以用她試試陳錢寧。”
柳文朝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叫你回來京都是對還是錯,短短一個多月你就被刺殺兩次了,這還是我親眼所見,我沒見到的時候呢?”
李承允不在乎說道:“我在昌平也沒少被刺殺,下次有機會給你看看我身上的傷疤。”
“你先過了今天這一關再說吧!”二人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柳文朝話音剛落下,李承允抽出離魂就是向後一甩,刀與刀發出猛烈的碰撞聲,在黑夜中發出刺眼的火花。
夜晚太黑,柳文朝看不清錦衣衛的所在地,他站在李承允邊上,對着空氣盲目說道:“陳錢寧,我知道你是受到皇後指使要殺楚王,是不是她拿紅昭威脅你了。”
從南邊發出一道聲音:“我不吃你這一套,人人都知道你柳大人心機深沉,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首輔的位置,能是什麽好鳥。”
黑漆漆的天空突然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陳錢寧大喊一聲:“兄弟們,給我上,殺了楚王和首輔。”
柳文朝趁着剛剛那道閃電,看清了所有人的位置,快速地走到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錦衣衛,趁他還沒反應過來時,摸走了他腰間的繡春刀,順道把他解決了。
剛剛與李承允交手的那位錦衣衛也随後倒下,他靠着刀聲相撞的聲音,分辨出了柳文朝的位置,柳文朝不會用蠻力。
大雨瓢潑,電閃雷鳴一個接一個,照亮了整個夜空,他們所有人僅靠着閃電行動。
時間仿佛靜止般,過的格外得慢,除了雨聲,雷聲,還有兵器碰撞之聲。
柳文朝隔着一小段距離,問道:“還好嗎?”
李承允抹開臉上的雨水,接過來人的一招:“死不了!”
陳錢寧好笑道:“你倆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兄弟們,今晚他兩不死,就是我們死。”
李承允冷笑道:“本王估計要讓你們失望了,我和先生一個都不會死。”他終于等到閃電來臨這一刻,看準了陳錢寧的方向,離魂刀直逼。
陳錢寧也在等待閃電準備伺機而動,閃電亮起時,他剛好接住李承允從上而下的一刀。
雨水太大沖刷着眼睛,使人無法睜眼,兩人很快又分開,李承允勾唇道:“中秋那晚房檐上的也是你,本王對你的招數銘記于心。”
陳錢寧道:“是我又如何,你能取我的命嗎?”
對于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有時候人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就比如現在,柳文朝趁着一道閃電亮起,故意露出破綻,掐着時間撤離閃電亮起時站的那個位置,漆黑一片,兩個錦衣衛以為柳文朝還站在那,各自一刀紮下去,尖叫兩聲,兩個錦衣衛相繼倒下。